正當着蕭生夏仍在遲疑猶豫之時,門悄然的開啓了,裏面出現了一位女子,遠遠觀望樣子像極了他的母妃。蕭生夏還未來的及分辨虛實,腳步便止不住的追随而去。眼眸中沾濕的淚光,模糊了視線,他終究還是未将那人看個明晰。
當着蕭生夏快要捕捉到那人近在咫尺的容顔時,手中卻徒然的空落了片刻。所謂的幻影不曾抓握,蕭生夏隻得暗自收回了空懸的手。他的母妃,分明已然逝去容姿于十年之前,如今即便在現,也定然不會是這般的年歲。
“可是生夏來了?”裏屋傳來了一聲,這聲線他是識得的,而這人,便是親自下令處決了他母妃禍首。蕭生夏低聲應了一聲,随後啓步走了進去。
雖不知蕭帝的安着怎樣的心思,約在此地相論,但既然至此,進去探探也是無妨。走近了屋内,蕭生夏的目光竟生硬了許多。他沒有想過這裏,竟同他年幼時記憶中,生的沒什麽變化。
“可是意外,此地的光景?”蕭帝黯然的問了一聲,随後環顧着屋室,眼神中竟也多了一份些緬懷之意。蕭生夏刻意的收斂的情緒,神态的淡漠的答了一句。
“并不意外,這裏所居之人既已不再,那物品放置擺設自是如常。”蕭生夏的回答,并不在蕭帝的預料之中,也讓他頓時将事先備好的言辭,吞回了肚腹之中。
“你……你若這般想,那麽也是有些道理的。”蕭帝沉默了片刻。還是沒同他道出實情。這裏,其實已然不是原先的宮室。原先的那個擁着她痕迹的宮室,早在幾年前便伴随着那場大火焚燒殆盡……
蕭生夏不在回望過往,他行了禮,随後向着蕭帝請示了爲何邀他前來的緣由。蕭帝見着他這般無動于衷,心中不免有些不平。爲何?這些年來備受折磨的隻獨獨有他一人?
蕭帝念及此事,心中不免泛過了一絲苦澀。他定下沉浮的心,細細的想了想,這才發覺那個問題本就是沒什麽特定答案的。
既然蕭生夏想要向他讨要一個邀之來此的緣由,那麽他給便是。即便那個問題。自己也并不甚明白其中的深意。
“你問朕爲何邀你前來此地。朕給不出什麽堂而皇之的理由,若真要求個原因,那麽,朕便是想多看看你。多了解了解你。”蕭帝以手按置于在胸口。随後理所當然的出了這般的話語。
蕭生夏的耳邊有些緊窒。他雖是将他的話順流而過了,可殘留的尾音卻依舊牽扯着他的神經。想看看他?了解他?這究竟是怎樣荒謬的話語?
若是放在十年前,他還是孩童的時候。怕是會控制不住自身的情緒,即刻便貼在他的懷中與他膩歪撒嬌吧。可現在,這些話語擺在哪裏,隻是顯得可笑且虛無。
蕭生夏在心中暗自的思慮着,嘴角也揚起了陰澀的笑意。蕭帝瞧見了他的笑容,卻仍是不夠懂他。他會錯了意!他将事情衍生的更爲雜沉了些……
隻見蕭帝微步上前,向着蕭生夏所立之處多走了幾步。不過幾步之遙他便與之并肩而立,蕭生夏的目光竟是疑惑,可那人卻隻當他是感慨榮恩?
蕭帝誤會了蕭生夏方才的笑意,便繼續扮演着慈父的戲碼。他将右手輕輕的按在了蕭生夏的右肩之處,随後聲線柔和,極爲平和的道出了一句。這樣的口吻極盡卑躬,全然不像至尊之言。
”生夏,以往朕是對你淡漠了些,那這樣,你同朕且去驗證血融和之?”蕭帝認爲自己已然做出了極大程度的退讓,卻未曾想過這番不以爲然的言論,竟毫無預兆的觸動了蕭生夏心中不得涉及的地界。
蕭生夏有些不快,他将蕭帝暫且擱置在肩膀上的右手,一甩而擲。随後便出言想要提前一步,告辭而退。蕭帝見他神色不悅,又凝了凝被甩開的雙手,此時的他,心中也不免起了疑心。
難道,方才的笑難道不是釋懷感歎?而是嘲諷蔑笑?蕭帝的這般想着,和善的神情則又發生的變換。他開口低吼了一聲:“朕不允你走!”随後既未上前扯袖挽留,也并沒再作聲息言論。
蕭生夏下本想不顧着一切便離開這裏的,卻因他現在主事的君王的身份,便依從了他的意圖。若不走,也成,他倒是要看看蕭帝還能有多少“驚喜之言”,是他不曾知曉聽聞的。
蕭帝見他止住了欲走的舉動,總算舒松了眉頭。雖燃眉的怒氣消解了些,可心中的憂瑟之感,仍然清晰存在。若早知道今日的會面會糟糕成這般,那麽又何必要一時興起生了這樣的想法呢。
蕭帝的心懷,此時此刻被歎惋同責怪之意來回沖擊着。若論責怪,他定然不是坦誠了自身的罪責,他是君王,并不會輕易的便承認了自身的舉止失當,行爲有誤。
若實在是論出怪責于誰的人選,蕭帝也隻得将一切不均勻的分配着。十分之三的罪責賜給腦海中考慮不周全的想法,十分之七的罪責則推脫給忤逆且言辭不善的蕭生夏。
這事的評斷與分責,并不能評斷着蕭帝的擔責能力。隻能,古往今來的君王都是這般,絕非僅僅是由着他一人開創的先例。
若想要王者至尊的承認錯失,這通常都是一件極爲難辦的事項。
蕭生夏上下的打量了一番蕭帝的容顔,随後撇開頭收回了神色。方才目光審視的這人,竟要拉拽着他去行什麽荒唐的血溶之?
這懷疑了那麽多年的龍子身份,豈是兩滴死物一般的鮮血可以評定?
“望着朕,卻不願多顧上幾眼,可是厭煩了朕的顔容?“蕭帝注意到了他神色中的不屑,連連反問道。問着此話時,蕭帝的生夏都夾層着微微的顫音。他心中不得不承認,這個父王,他做的也是失敗至極的。
雖子嗣成群,卻無一人當真能作爲心腹之人,時刻于他同好。蕭生夏未作回答,死屍般的立在那裏。蕭帝望着他的那副模樣,也有些猜測到了他情緒忽變的緣由。
既然今日的時辰時機皆不對,那麽且容後選個失當的機遇,在行這血溶之舉?蕭帝在心中将此事的計劃推遲了些,這讓步,還是能夠給他的。
“你既不答話,那麽呆着也無用,回去罷。”蕭帝沉重的歎了一聲,随後背過了身子道。蕭生夏聽到了此話,并未立即離開,他開了口,隻獨獨道了一句。
正是這句,讓蕭帝選擇了退場先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