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引着小雪球一路向着屋室奔跑着,這看起不長不短的距離,我卻好似途經了許久。
他如今并非僅僅是那隻得以讓我環抱入懷軟軟糯糯的小雪球了。如今的他,能夠肆意人狼切換,而我拉着引着他,也自是有些拙力。
我推開了房門,同着他一并走入了屋内。擡眼的一瞬,卻見着桌前已然擺放了歸省之時才有的饕髢盛宴。想來,賀夫人是提前來過一次了。
“嗷嗷~。”小雪球的嚎叫聲傳至了耳畔,明顯的他也注意到了這一桌的焦點。這貨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竟伸出爪子,呸,伸出手想要直接拾起食物入口一番。見着此況,我連連例行工事的阻勸了一番。
“啊喂,等等等等!你就打算這樣上手就來啊?”我趕忙的逮住他的手,眼神則是略帶詫異的向他求證着。
“不然呢?莫不是你有更好的吃法?”小雪球将問題反丢于我,一時間,我的喉口竟被反咽的說不出話來。
“若沒有更好的法子,就且将爪子松開罷,這頓飯菜若是涼了,味道則會遜色許多。”見着我的手依舊将他抓持着,不願松開,小雪球不禁有些心急了。他的眼巴巴的瞧着飯菜,話語中略帶惋惜的同我相勸道。
見着他這般迫切的想要吃上東西,甚至連儀态什麽都不顧了,我不禁生了唠叨之心。先是上下的将他打量了一番,随後苦口婆心的言道:“你看看你,現在容貌上雖是人模人樣的,怎麽就想着就直接上手了?再說,這裏不是擺放着兩雙筷子同碗碟嗎,這動神作書吧舉止什麽的,你也好歹有個人樣啊~”
我碎碎念着,如同管教不聽話孩童的老媽子一般。如此的嘟囔一番後,成效倒是稍有顯著。至少,是暫時的将小雪球的目光轉移到了桌面上平攤着的碗筷上了。
“這玩意我也是會用的,不過就是覺得那番了些,或許,對于如今的這幅人身,我尚且還是不得已完全與之相融罷。”小雪球掙開了我的手,遠離了桌旁自語道。
他的話我的聽懂的,而那種無所适從的感覺我也是深有感觸的。當我轉世爲如今的這幅身軀時,那種不知所措的心境也曾缭繞我許久。但好在曆經的事情足夠緊促,恍惚間,我好像一夕成長适應了許多。
“好啦,你多習慣習慣就好了,開始你肯定會有些許不适從。但随着時間漸漸的推移,你終究還是能同我這個過來人一般活的像一個尋常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一般的安慰勸導着他。
“切,不就是儀态端莊嗎,這又有何難?”小雪球以指尖彈開了我的手,随後徑自的繞回了桌旁。他穩穩當當的落坐,手也熟撚的持起了指筷。我拭目以待的坐到了他的對面,似乎有意想要看到他出洋相的模樣。
“怎麽?你不吃?”小雪球輕而易舉的夾起了一塊剔骨玉肉放進嘴邊,同着我相問道。他行如流水般的舉動讓我落了空,原來這貨适應生活的能力遠比我還要快上幾許。
“吃,當然吃,不吃飽了哪裏有力氣把丢失的東西找回來啊,少了陸賦謠我的大計将會寸屢難行。”我歎了一聲,手也持着筷子伸入了盤中。美食入口,卻清淡無味,這咀嚼在口中的,或許便是憂愁的滋味罷。
“诶,你放心該回來的終究回到你的手中,盡管經過了兜兜轉轉的波瀾,他的停靠之地卻依舊是你的彼岸。”小雪球一邊吃着,一邊還不忘着同我煲起一心靈雞湯,這貨啊倒是也有種深不可側的神秘感。
正當我們摒棄煩憂,吃的盡興之時,門卻不偏不倚的開合了,沒有清脆的敲門聲,隻獨獨瞧見了門外立着的一人。他雖是回來了,可那時辰卻很是不湊巧。
“耶,救命……”小雪球剛準備開口便被我火急火燎的按住了雙唇,他的雙眸忽閃着光芒,好似也明白了自己的言辭失妥。我沖他歪了歪頭确認着,卻見他也費力的點了點首。
我猶有不信的松開了手,他也按着喉口劇烈的幹咳着。想來是我方才的按了太緊,阻了他呼吸的空隙才會如此的罷。
“呃,你回來了啊,進來罷,别……别呆站在門口了罷。”在确認小雪球不會在胡言亂語後,我方敢向着門外那人揮了揮手照顧道。蕭生夏聽了這話,依舊沒給我好臉色,他冷着一張臉,聲色不動的合上了門扉。
“薛公子也在啊,阿南,本王發現你這遠戚還真是同你形影不離,難舍難割阿。”蕭生夏路過了我的身旁,站在了小雪球的身旁冷語道。他的口吻中猶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而那種口吻倒是聽的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啊,到底是在懷疑些什麽?
“問你話呢,回答幾句。”見着小雪球愣愣的神情,我趕了過去撞了撞他的肩側小聲的提醒道。“哦,知道了。”他以着同等的音量應承着我,随後則是裝模神作書吧樣的站起身,先行了一禮。
“的确,薛某又不請自來的來相擾王妃了,但殿下口中說的陰影不離未免或許誇張,真要算上形影不離,或許殿下同王妃的關系才得以算上。”
我在一旁聽着,心中的震撼也平增了幾分。想不到小雪球這善辯恩這口舌,也絲毫不遜色于我啊。瞧這語序~瞧這條理,多特麽的言簡意赅呐。
“呵,那倒算本王用詞失妥了?”蕭生夏被搪塞的言辭缺缺,他自嘲的一笑,随後将目光停駐在了身旁那已然消滅了大半的晚膳上。
“看來,本王回來的時辰并非吉時,即便是空腹而歸。”蕭生夏輕輕的持起了盤中的筷子,敲擊着盤面說道。他的表情有些尴尬,可那種陰冷的氣焰卻仍在周圍肆衍着。
我的皮毛骨上泛起一陣寒顫,刻意避重就輕的引開了話題。“對了,郭輝内事辦的如何?蕭帝可采取了什麽處罰之法?”我随意的發問着,眼神也虛無缥缈的遊移閃爍。
“薛公子還在這裏,這些事改日在議。”蕭生夏話語決絕,持着筷子的手也用力的扣響了沾着油漬的空盤。
我的耳邊聽着這聲突如其來的鳴翠,顯得有些難以招架,可小雪球卻好像并沒有展露出任何不适之感。
“你别制造噪音了,他在這有什麽影響?我跟你打保票,這貨的口舌嚴密,覺不會将你同我說的話透露一字半語!”我伸出了三隻手指,極爲認真的同蕭生夏保證道,他不屑的一笑随後搖了搖頭。
“你大爺的,都同你保證了,你居然還不依。那麽既然你不說,我也不要聽了!你出去罷。”得不到想要聽的,加上保證的話語不被信服,我不禁有些氣急敗壞,沖着他吼了一聲後後便強行的想要将他推出門外。
這樣的任性,我早早的便想嘗試一次,今日總算是允了個發洩的機會。
他拿着我送給他的東西轉贈給其他女人?他不信任我所深信的人甚至承諾,當然還有他那事事皆擅神作書吧定奪,不予我商量的事。這一切一切,我今日總算能夠以着用力推搡,來加以發洩抒發一次了!
“你出去,至少今天晚上都别在出現在我的眼前。”我使了三成力,總算将他推至了門的邊緣。他沒有任何掙紮,任由我推着,可那凝聚的眼神,卻直直的盯着注視着一處,不曾惶神。
我有些詫異,說着他的目光望去,卻見着他竟僅僅是盯着小雪球黯然失神罷了。“他?你讓他留着,卻讓我走?”蕭生夏冷不防的出聲,問的确是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語。
“昂,他留在這又沒什麽不妥,總好過某些人借花獻佛,先斬後奏的濫俗品行罷。”我松開了手回答着他的話語,眼神也變換溫情的瞅着小雪球。那貨吃的意猶未盡,想必就算我趕着驅着他走,約莫也是沒可能的罷……
“他雖是你的遠戚,但你們二人之間卻并無實際的親緣,讓他就在這卻将本王這個正牌夫婿攔阻在外,阿南這舉動可是過分荒謬了些!”蕭生夏任由倚靠在門扉的邊沿,竟沒理攪理的控訴起了我的不是。
這人難道除了會怪責于我,遐想非非,難道就聽不明白我的惱怒,同我話語中置氣的緣由嗎?
“你走!我不覺的荒謬。我同你口中冷言冷語的那位“薛公子,”是斷斷不會有任何超出常理的舉動的,這點不牢七殿下您挂心了。還有,至于我爲何将你攔阻于外,這也是有我自己的判定标準同理由的。”
我字字珠玑,話語中塞滿了理直氣壯的意味,我心裏坦蕩蕩,口上自是也能得個不饒人的說法。
“好,你今日瘋了,我且予你冷靜的呆上一晚。但那薛公子,本王是斷然不會讓他呆在這裏的!且不說孤男寡女的可會發生差錯,單單是本王……”該說的話語他未曾說完,可那身軀卻不知什麽時候的繞過我沖進了屋内……
他一把拉起了椅凳上仍在不問世事,隻顧着品味佳肴的小雪球。随後則是硬拽着走向了門外,小雪球顯得有些懵比,他愣愣的忘了反抗,唇邊也好似還沾上了幾粒熱乎的米飯。
“這……是怎麽了,我怎麽到門口了?”小雪球緩過神來,自語着道了一句,他的目光流轉了一番,最後仍是沒出息的挺停駐于了桌面之上,天啦噜,這等關頭這貨還惦記着吃呢……
我白了一眼桌面,随後再一發力的将蕭生夏推搡了一番。經這一推,他總算是離開了屋内的界限。見着他距離我遠了許多,我的心情卻依舊複雜難辯。
我也知道,我今晚的言語同舉動有些不正常,可我一想到他今日看沈池的眼神,同那贈藥時的溫情,骨子便湧上了一難以言喻的不快。
“你既然今晚瘋魔,那且一個人靜靜罷,這薛公子我會給他尋個安睡之地,而明日再會時,我也希望你能爲今晚的荒唐做個解釋。”蕭生夏說完這話,便由外爲我掩上了房門。
門扉欲合未閉之際,我清楚的瞧見了蕭生夏眉眼間盛滿的怒意。當然同之形成更強反差的,倒還是小雪球的模樣。他老老實實的被蕭生夏勒制着,目光卻依舊不明不白,估計他方才活在自己吃貨的世界中,壓根不清楚外界發生了怎樣的紛争同吵嚷罷。
門總算合上了,一點點的縫隙都瞧不見,我清楚的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想必,那兩位今日總算是暫時勉強的消失在我的眼前了,這樣也好,我的确是該好好的沉澱一下内心的浮沉了……
我收拾了一下用餐未盡的碗碟,心中也在努力的調控着紛亂的情緒。如此的一番勞力分散後,心中總算是整理出了一絲一毫的條理同分析。
一問,我今日爲何會同蕭生夏撕破了臉皮?答:原因有三:“一是朝堂上見着他借花獻佛目光傳情的不快,二是因爲他安排郭輝上門演戲卻沒同我透露半字。而這第三呢,則是因爲既丢了陸賦謠這本秘冊,又丢了他的信任這一說。”
我細細的琢磨着這些事情的對錯緣由,終于發現原來自己竟沒什麽計較的權利。
一,我送給他的東西那便是他的了,那麽即便是他将之轉贈給不相幹的人,我也是沒有絲毫權利過問的。
二,我倆雖是名意上的合神作書吧盟友,可實際卻又是兩個并不相幹的合體。他用不着萬事皆同我報備,而我也沒有追問過多的那份責任。
而這第三條——信任?,他已然失言許多次了,我也早該習慣的罷。即使我曾向他要求,無論何時他皆要予我百分之白的信任,可由着我口便說出的謊話,又可否用指頭數盡?
這樣的一番深想後,我心中怨氣同賭氣好似忽而消散了許多。但今夜,我或許是能保證自己可以暫且不去在意這些。可明日呢?我還能這般坦坦蕩蕩心胸開闊的不去計較?我自己,或許都不能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我吹滅了燭火,躺在了塌上,享受着獨身一人沉溺在夜的吞噬中的快感。這裏,是屬于錦兒,而我隻是一位暫歇者,就像在蕭生夏的生活中,我也隻能扮演一個不足輕重的小角色……
我的腦海中其實清明的很,自己不能對這樣的一個人種下情深。他明明有了喜歡的人,明明不止一次的在我面前展露他喜歡那人的種種姿态,這些我都應該是知道的,不是嗎?
我閉上了眼睛,即刻又再次睜開了眼。我竟然還是記挂着今日殿上發生的一幕。
難道,我真的成爲了那種我平生裏最瞧不起的妒婦了嗎?爲何我會在意他看沈池的眼光,爲何我會在意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