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驚怔在原地。()
一種不可抑制的劇痛,随着心髒一下又一下沉重地跳動,迅速地飛竄流走到四肢百骸,骨髓神經間。
從胸腔裏,由那股痛楚引發的酸澀,悄然無息地漫入眼眶内,火辣辣地灼傷了他的雙眸。
眼淚瞬間從發紅的眼眶中滾落……
在頃刻間,他真的仿佛從平地掉入無底深淵……
此時,耳畔中忽然傳來一聲聲悶重的踱步聲。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
秋霖一下子慌了起來,他下意識地馬上沖回房間,“砰——”的一聲将房門關上。
震天的巨響讓剛開門走出書房的闵昊吓了一跳。
闵昊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于是他走到秋霖的房門前,試探地推了推。
平時不能上鎖的房門,在此時竟無法輕易推動。
門後面像有什麽東西堵着……
“秋霖……”闵昊輕聲地對着房門說道,“快開門!”
冷硬的門抵觸在秋霖的背上,巨大的恐懼感和彷徨感鋪天蓋地地朝他侵蝕而來。
白少廷的母親死了——?
伯母死了——?!
“秋霖!”
怎麽可能——?!
那時候,闵昊不是捐了骨髓給白少廷的母親嗎?
“秋霖,你再不開門我就撞門進去了!”
難道闵昊根本就沒有去捐?
難道他出爾反爾,背叛了他們之間的諾言,并沒有将骨髓捐給她嗎?
是這樣吧……
闵昊……你這個王八蛋——!
秋霖倏地轉身打開門,闵昊正做着準備撞門的動神作書吧,見門突然被打開,他急忙收住動神作書吧。
晃動的身體還沒來得及站穩,他的臉上突然挨了重重的一拳。
如蓄滿千斤的力度砸到臉上一般——
闵昊的腦袋頓時一陣劇痛目眩——
他踉跄地撞上身後走廊的牆壁。
“王八蛋——!”秋霖嘶吼着再次高高舉起拳頭從下往上揍到闵昊的腹間。
“呃……”闵昊叫出一聲痛吟,身體猛地蜷曲起來,還沒來得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時,他的衣領又忽然被兇猛地揪起。
秋霖像發了瘋一樣,雙手抓住闵昊的衣領,死命地搖晃着他的身體,怒吼道:“爲什麽,爲什麽白少廷的媽媽會死?爲什麽——?!”
又是一拳落到闵昊的嘴角。
鮮血刹那間從齒縫間迸出。
“爲什麽不告訴我她死了?爲什麽要瞞着我?是不是你根本就沒有把骨髓捐給她,你說啊!你說啊!”
瞬間,闵昊擡起滿是一下巴腥血的臉,愕然地看着秋霖,問:“你知道了?”
“混蛋!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秋霖将闵昊硬生生地扯到自己眼前,眼眸裏長期以來對闵昊的懼怕蓦然間滿被仇恨和暴怒替代。
“放開我,你先放開我!”闵昊使力地推開秋霖,奪得一絲偷偷喘氣的空隙,他用袖子抹去嘴上的血,連忙解釋道,“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一定會辦到,我的的确确将骨髓捐給了白少廷的母親!但是……”
“但是什麽——?”秋霖咬牙咧齒地問。
“但是……白少廷的母親在接受了我的骨髓移植一天之後,出現了嚴重的排斥反應……骨髓庫一時間找不到合适的骨髓……所以她才會……”
秋霖憤怒的神色猛然一抖。
“秋霖!這是誰都意料不到的事情,連醫生也束手無策!你不要再那麽激動了,我們冷靜下來好好地談一談好不好?”忍着臉上微微張嘴說話都會扯痛的傷口,闵昊像哄小孩一樣故意放輕音調說道。
“冷靜?你叫我冷靜?混蛋!你還要騙我多久?爲什麽這些天要一直瞞着我?”秋霖聲嘶力竭地怒吼着,額角,脖頸上,全部都是突突漲起的青筋。
卻忽然在下一秒,他的腦海裏閃過一道熟悉得令人心疼的身影。
四面白花花的牆壁……
那個孤單無助的人坐在病房裏……
痛心地望着病床上那個早已病得瘦骨如柴的女人……
他眼波顫了顫,立刻放聲怒問:“白少廷呢?白少廷在哪裏?”
“秋霖……”
“告訴我白少廷在哪裏?我要去找他!”
闵昊怔在原地,看着不知在何時早已淚流滿面的秋霖,心髒一下又一下撕裂般痛扯着。
秋霖每次落下的眼淚……都是隻爲白少廷一個人……
爲什麽,白少廷爲什麽已經離開了也還能讓秋霖魂牽夢萦,把他折磨成這種地步?!
白少廷究竟用了什麽手段,爲什麽他就是比不上白少廷!?
自己做了那麽多,都算什麽?
難道,他這輩子都會這樣輸下去?一輩子都得不到秋霖?
他顫抖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
他絕對要把秋霖留在身邊,就算死,也要死在他的身邊!!
“我不準你去!”闵昊的聲音突然變得洪亮冷硬,他冷冷地瞅着秋霖,“你忘了你答應過我什麽了嗎?”
秋霖毫不畏懼地迎上的視線,怒道:“現在到了這個地步,你覺得以前那些承諾還奏效嗎?白少廷的母親已經過世了,白少廷也離開了,我的人生已經被你踐踏成這個樣子,什麽都足夠了!我告訴你,我不會再受你牽制,我,現在就要去找白少廷!”
他凜然地掃了闵昊一眼,然後轉身走下樓梯。
闵昊一個箭步沖過去扯住他的手臂,厲聲道:“不可以!我不準你去,給我留在這!”
“放開!你憑什麽讓我繼續留在這裏……放開!”
樓梯口處,秋霖和闵昊激烈地拉扯着,扭打在了一塊。
秋霖内心深處的極緻癫狂已經全部被激發,他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闵昊的束縛,他想要逃,想要去找白少廷,他發瘋地想馬上見到白少廷。
“秋霖你冷靜一點!給我住手,住手——!”不經意間,闵昊身上又挨了幾捶。
平時秋霖的力氣不見得比他大多少,但一個人在完全喪失理智,處于狂暴狀态的時候,那股蠻橫的力量簡直大得吓人。闵昊眼見制不住秋霖的蠻力,幹脆索性不管會不會傷害到秋霖,情急之下,他一個反手,用手肘狠狠地往秋霖臉上一擊——!
“砰——!”的一聲……
秋霖的腦袋猛然劇烈地嗡嗡直痛。
眼前頓時一黑……
他失去知覺般,身體晃了幾下,然後直直往後倒去。
身後,便是一條幾十米長的旋轉樓梯。
華麗麗的樓梯扶手欄杆雕刻着荊棘刺般的浮突物,一條條如瑰麗的金色藤蔓,繁華複美,浪漫清新。
那抹耀眼的金色,随着身體撞擊在樓梯石階上的聲音,蓦然染上了鮮豔得令人觸目驚心的血迹……
一層,一層……
在闵昊驚恐的眼眸中,秋霖的身體在樓梯上一層一層向下滾落。
他滾下的地方,留下一灘灘猩紅的豔血。
“秋霖——!!!”闵昊驚痛的大喊。
随着那陣令人心驚恐懼的滾落聲停止,闵昊痛喊着沖下樓梯。
一樓的樓梯最後一節台階上,秋霖毫無動彈地俯趴在上面。
白色的浴袍已經染滿斑斑點點的血紅色,像無數凋落在白雪上的紅花瓣……
“秋霖,秋霖——!”闵昊狂奔下樓梯,跪到秋霖面前小心翼翼地,顫抖地将他的身體慢慢轉過來。
一映入眼簾,便是秋霖被鮮血染得猩紅濕潤的臉龐。
“秋霖——!!!!”闵昊撕心裂肺地痛喊着秋霖的名字。
他将秋霖柔軟的身體擁入自己的懷中,第一次,他崩潰地大哭出聲。
秋霖的身體在他懷中漸漸失去溫度……
不要……
對不起……秋霖……
不要吓我,醒過來……
我求求你……
啊——!!!我求求你,醒過來!
秋霖——!!!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