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霖……”闵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爬上床從後将秋霖的肩緊緊地摟住,心疼道,“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恢複了記憶,都不要再去想白少廷這個人了好不好?你和他之間已經徹底結束了,徹徹底底,幹幹淨淨地結束了。他既然讓我把你接回來,就證明,他不要你了。他這種人,不值得你爲他傷心難過。”
他輕輕地将秋霖的臉轉過來,凝視着他,深情道:“這麽多年了,難道還不夠嗎?我就在你面前,我對你的一心一意,死心塌地難道還不夠嗎?”
秋霖呆滞的模樣,讓他的心痛到極點。這種表情……活生生地把他推入兩年前的記憶中,他很害怕秋霖用這種麻木的眼神來看他,就像在看着空氣一樣,毫無焦距……
他突然很懷念秋霖在失去記憶的那段時間,那時候的秋霖,把自己全心全意地托付給他,對他是那麽的溫柔,那麽友善。
他以爲那樣的時光……會持續一輩子……
“你有本事……就把白少廷從我的記憶裏抽掉……”
面前的臉容恍然一僵。
秋霖看着他,呵呵地笑了起來:“有本事,就真的讓我失憶,讓我忘了白少廷……”
“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闵昊低聲問。
“我說……你有本事,就讓我真的失去記憶。”秋霖彎起的眼角噙上淚光,嘴上的笑容卻讓人心疼地越發深刻,“不過,你知道嗎?就算我失去記憶,我唯一不想忘的人,就是你……”
“因爲我要一輩子記住對你的恨,一輩子都要記住你對我做過什麽,然後日日夜夜地詛咒你,希望你不得好死……”
“秋霖!你在胡說什麽?!”闵昊大聲怒斥了一聲,然後發狠地推開他,站起身,“你病得糊裏糊塗,我不和你計較。”
他說完,立即轉身就走。
身後的那個好聽得刺骨的聲音又繼續響了起來。
“我從來都沒有失憶過!”
他蓦然,頓住腳步。
“你以爲我失憶了,很開心是不是?你知道嗎?你編的那些故事,真的好笑到讓我覺得惡心!我和你從小到大都很要好嗎?你是我的知己嗎?我和你在别墅度假的時候,我自己摔下樓梯的嗎?啊……我忘了,你還跟我說過,我和你是相愛的呢……呵呵!”
一陣飄然的輕笑聲從他背後傳來,帶着陣陣陰森森的冷風,直直地飄進他的耳畔。
“你又知不知道,和你接吻,看到你閉着眼睛很享受的樣子,我就惡心地想反胃。如果那時候我手上有把刀的話,我真恨不得捅死你!”
他的脊背越發僵硬,徹骨的冷意從他的腳上開始往上蔓延。
“你趁我失憶的時候,捏造了那麽多故事出來,我還挺感動的呢!我很佩服你,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也不會臉紅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看來,你能待在這個家那麽久,全靠你的一張嘴啊……”
“你這個混蛋——!!!”
眨眼間,一拳落到秋霖腦後的那面牆上。
“砰——”的發出一聲巨響。
他的衣領被闵昊惡狠狠地揪起,闵昊怒不可竭地死命搖着他的身體,扯着嗓門嘶吼:“你說什麽——!你說什麽——!混蛋!你騙我——!!”
秋霖淡然地看着闵昊發火,他無所謂地輕笑:“誰騙誰?是我一直掉入你設計的陷阱裏,還是我聰明地利用自己的身體來騙你把我救出去?你有損失什麽嗎?我假裝失憶的那段日子,你過得不是很快活嗎?我可是把我整個人都獻給你了啊!”
“你爲什麽要這樣做——!?爲什麽要欺騙我——!?”
“不騙你的話,我怎麽可能有機會逃得掉?我怎麽可能到白少廷的身邊……待在你身邊多一秒,我都恨不得撞牆死。”
互相逼視的怒火能把秋霖整個人都燃燒殆盡,但是他也無所謂了。他苦苦堅持了那麽久,最後落得個連深愛的人也不要他的下場,他還有什麽好堅持的。
就算現在闵昊直接了斷了他,他也不會有怨言。
心碎成碎片,已經讓他如同行屍走肉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了,如果沒有了副軀殼,他……就能解脫了……
“啪——!”一巴掌狠狠地印在他的臉上。
火紅的五指印火辣辣地在秋霖白嫩的臉頰上充血般浮現起來,他側着頭,如木偶般靜止不動。
闵昊怒得面色猙獰,剛剛使過力的手掌,還靜靜地僵停在半空中,微微地,微微地顫抖……
空氣瞬間凝滞,陽光靜止般停留在他們的身上,冰一樣寒冷。
“神作書吧爲償還這一巴掌的代價,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聲音輕得異常低沉,他緩緩扭過頭,琥珀色的瞳仁中,見不到一絲光亮。
“兩年前,我被你迷暈的那一晚……你對白少廷做過什麽事……”
“……”
“你對他做過什麽,他在哪裏,等了我一個晚上……”
“離村公園!我用你的手機發短信騙他到那裏,讓他淋了一個晚上的雨!這樣的答案,你滿意嗎?”
闵昊怒視着他,語氣平靜冰冷。
秋霖無力地笑了出來,看着闵昊:“你能讓我死嗎……”
他笑得很好看,有種絕望的美,就連眸底的那絲絲濕潤的光澤,都凄美得颠倒衆生……
闵昊再也看不下去。
他冷然地站起,沉默了幾秒,然後靜靜地說:“我和你……”
他轉身,沒有表情,沒有情緒:“絕不會有一個人獨活,如果你死,我會陪着你一塊死!如果我死,我也會和你同歸于盡……我們永遠都不可能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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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霖就這樣被人軟禁在家裏,父母親以他的身體狀況爲由,限制了他一切的自由能力。
睡房門口每日每夜都有傭人看守着,他逃不出去,也沒有想逃出去的欲望。
就算出去了,他能找誰?
白少廷已經絕情地和他分開,他連唯一生存下去的動力和希望都被白少廷無情地抹滅。
所以,他現在隻能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在自己的房間裏苟且偷生,他都沒辦法選擇自己生命的去留,因爲他還有他的父母……
如果就這麽了結了自己的生命,給自己的家裏帶來莫大的悲哀,這樣做,是不是很幼稚,很無知,很傻……
這幾天,秋霖的日子過得了無生趣,痛苦不堪。
白少廷亦同樣不好受。
自從那一晚之後,他已經三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與世貿中心的地産商成功地簽了十年的合同,租下了一棟35層高的辦公大樓内的15至23層,成爲了“sunshine color”子公司的開設點。
然後,他便沒日沒夜地利用工神作書吧來麻痹自己,令自己不要去想起關于秋霖的任何一件事,他甚至逼迫自己排斥與秋霖相關的一切東西或者地方,盡量不去靠近,将秋霖曾經染指的一切一切,都全部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他甚至恨不得,馬上離開這裏,離開中國。
“少廷,你聽得到我講話嗎?”
“……”
奈何,無論自己多努力都好,秋霖的影子,總會在他稍微松懈的那一瞬間,瘋狂地侵襲他的腦海。
“少廷?”
有些人,拼了命想去記住一些東西或者人事,都無法記在心裏。
有些人,硬是強迫自己忘了某些東西某些人,卻總是銘記于心,想忘都忘不掉,然後任由着記憶鞭打着身體的每一寸神經,那種即将将你的身體碎裂的痛苦,可以把你完全折磨得瓦解崩潰。
“少廷,hello,少廷,聽得到我說話嗎?”
電話那頭,一聲聲焦急的呼喚聲猛然讓他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哦,我……我在。”白少廷拼命地眨着暈痛的雙眼,讓自己的心思重新放到工神作書吧上來。
對方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聲,接着說道:“如果累的話,就回來吧,子公司的事情,我讓其他人去做。”
“不用了,我能做得來。”
“少廷……你在那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沒有,我很好!alex,你爲什麽會這樣問?”
“最近你傳過來的幾份文件上都有許多錯誤的數據,而且這兩天在開越洋視頻會議的時候,你總是心不在焉,很多事情都需要傑裏來提醒你或者做更正。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讓你煩惱的事情?需不需要好好休息幾天?”對方的語氣沉重擔憂,隐約間,仿佛還能不斷地聽到他的歎息聲。
“我很好!”白少廷再次倔強地強調申明,“我沒事。”
對方沉默了幾秒後,才慢慢地轉移話題:“我将你在這裏的東西和衣服都收拾成了一個包裹,前日已經寄過去了,估計今天就會收到。”
“嗯!謝謝。”白少廷對alex說話的腔調不冷不熱。
對方卻似乎早就習以爲常,繼續輕聲說道:“下次會議的時間在這個星期的周末,到時候你記得準時參加。”
“好!”
“好好照顧自己……如果真的累了,就回來吧,有我在……”對方的聲音在這時,突然放柔了許多倍,語氣裏,滿滿的都是對白少廷的疼惜。
白少廷靜靜地勾着唇,輕笑着,低聲道:“我在哪裏,都無所謂。”
對方徹底沉默了,白少廷自顧自地禮貌道了聲再見之後,便将電話挂斷。
放下手機之後,他望着窗戶外那片璀璨的陽光發着呆。
就在這時,有人敲了敲他的辦公室門。
“達肯尼先生,有您的包裹!”
白少廷走去開門,傑裏讓一名快遞公司的員工将包裹搬進了辦公室。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後,他便動手拆起了那個巨大的硬紙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