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寺建在邙山之上,今日拜佛的香客較多,大路上人來人往,顯得稍微有些擁擠。在這樣的情況下,駕馭馬車絕對是件技術活。趙力一路駕着馬車一路小心翼翼,他是趙家數一數二的把式,要不然也不會有伺候老夫人的殊榮。
自山上下來,一路平穩,趙力面帶微笑娴熟地掌控着馬車,若不是老夫人坐在車裏,他真想吼上兩嗓子或是哼哼小曲什麽的。
平地起波瀾,怪事在一瞬間發生,毫無征兆的情況下,馬不知怎的受驚了,四蹄翻飛,一路狂奔。趙力心頭一緊,驚出了一身冷汗,拼盡全力拉住缰繩,遺憾的是任他拉的多緊,烈馬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
路上的行人,更是吓得哭喊聲一片,紛紛向兩邊避開,撞撞跌跌,一時間混亂至極。車廂内趙夫人正在思慮,突然劇烈的颠簸,搖晃,幾個侍女吓的花容失色,尖叫不已。
趙力快要崩潰了,馬車左右搖晃滴在路上橫沖直撞,完全停不下來。趙力不在乎沖撞中傷及無辜,隻在乎車廂裏的夫人,如今已經闖下大禍,若是夫人再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可是平日裏溫順的馬兒完全無視他的存在,盡管他一再喝止,提缰,甚至是哀求,沒有任何神作書吧用,他已經急得快哭出來……
前面是一處轉彎,一邊是個兩丈高的斷崖,完全失控的馬車正朝這個方向全速飛奔……避到路邊的人都目不轉睛地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慘劇即将上演。
趙力完全絕望了,自己摔死了不要緊,老夫人死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以後在趙家如何過活?斷崖就在眼前,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尖叫,十裏可聞……
絕望之時的希望,帶給人的感覺是怎麽樣的?相信很少有人體驗過,很幸運,趙力是其中極少數的一個。
馬車離斷崖隻有數丈的距離,所有人都認爲沒救的時候,一個身影淩空而出,沒有人看清楚,趙力是怎麽掉下車的。隻見木屑飛舞,實木車把驟然斷裂,粗繩也在同一刻應聲而斷,一側的車輪飛出老遠。猛烈地搖晃,趙夫人一頭撞在車廂上,暈了過去。
烈馬長長的一聲嘶鳴,奔出斷崖,這時候有誰會關心一匹的馬的生死呢?強大的慣性使得馬車一段向前滑行,所有人都看呆了,隻見一個青年正全力推住沉重的馬車。
馬車在依然在滑動,青年正全力以赴,足底與大地劇烈地摩擦着,依然再向前滑動……所有人動不敢眨眼,心中都在默默禱,乞求佛祖保佑,衆人不斷呐喊:停下來,停下來……
蒼天不負有心人,佛光普照,神靈保佑,馬車終于停住了,在離斷崖僅僅半尺的地方,人群中爆發出驚天的掌聲……
趙力掙紮着從地上爬起來,這一下摔的不輕,但總算是撿回一條命,看見馬車停在斷崖邊,他長長松了口氣。路人紛紛上前幫忙,車廂打開,直兩個侍女正摸着額頭,一片茫然,顯然還沒有從驚恐中緩過神來。
趙力上前一看,老婦人委在車壁上,頓時吓了一跳,上前而去。忽見出手相救的那位少年,悄然走開了,趙力想要叫住他,奈何四周人聲鼎沸,混亂不堪,根本不能上前。他仔細看了兩眼,記住了少年長相,英俊潇灑,衣袖飄飄,日後再仔細尋訪感謝。如今還是老婦人要緊……趙力不知道,少年也不知道,不遠處一雙眼睛看着他離去的背影,悄然跟了上去……
山風徐徐,一片慌亂之中,林旭伸衣袖擦擦額上的汗水,活動着有些酸痛的雙臂,他輕輕一笑:哥也學一回雷鋒,做好事就不留名了,呵呵……突然腳下一痛,隻見鞋底已經磨得如紙一般,一個石子正墊在腳底,林旭呵呵一笑,暗自道:“看來得趕緊買雙新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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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一處豪宅的繡樓之中,一位雍容的紫衫少女打開火漆印完好無損的密信,隻見信上寫道:
月前、洛陽城東伊川鎮,一品堂襲殺林旭,爲神秘人所救,其間失去起蹤迹月餘。各方打探,已然确定林旭并非一品堂中人,或是已與其脫離關系,此事待查。
十月初一,于洛陽邙山道上再見林旭身影,其見義勇爲,制服烈馬,徒手擋住距離滑行馬車。依屬下之見,月餘間,其必有奇遇,武功打進。
目前,林旭遊覽洛陽城中,屬下已着人暗中保護,請小姐放心……
再看落款,赫然寫着陳峰二字。
紫衫少女看完之後,淡然一笑,神情中透着幾分滿意。推開窗戶,隻見雪花飄飄灑灑,今年的今天來的真快!紫衫少女遙望西方天際,喃喃道:“你那裏下雪了嗎?”
清晨,林旭一推開窗戶,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大雪依舊紛紛揚揚。古代的冬天來的這麽早?這才十月初(農曆),林旭暗笑:看來專家說的沒錯啊!真應該讓那些不承認全球變暖的家夥,到古代去感受感受,凍不死你丫的!
一場突然的大雪,完全打亂了林旭的安排。前兩日一直豔陽高照,林旭便在洛陽四處多逛了兩圈,本打算今日回洛水鎮的,如今一場大雪,隻得多待上兩天了。林旭手中托着鯉魚玉佩,輕輕歎道:“小魚,再等我兩天,嘿嘿……”
兩碟小菜,一壺小酒,林旭坐在客棧的小樓上,賞雪飲酒。林旭前世的酒量很一般,在汴京的日子,才逐漸培養起飲酒的習慣,在楊光義與劉守忠等人有意鍛煉之下,林旭的酒量也是與日俱增……
大冬天喝上幾杯沽熱的小酒,身上也暖和好多,坐着坐着林旭發現了一個奇怪現象。天下大雪,按理說人多會貓在家中,抵禦嚴寒,有興緻的話,擁爐賞雪倒也惬意,沒有必要的事情,有誰會冒着寒風大雪逛大街呢?
奇怪就在這,林旭看到街上時不時走個幾個人,其中多以年輕公子居多,時而有一兩個侍女穿梭其中。更有人裝b地折扇輕搖,煽起身邊雪花飛舞,瑟瑟發抖,好不潇灑。
這是去做什麽呢?八成又是附庸風雅之事?不然這麽自命不凡的士子能這麽屁颠屁颠的?林旭叫過小二,想問個仔細。
小二一見林旭詢問,喜滋滋地道:“公子是外地人吧?”林旭輕輕點點頭,等着小二的下文。
小二嬉笑道:“那就對了,士子才女們都趕着去參見賞花會!”
“賞花會?這個時節菊花已殘,梅花未開,賞什麽花?”林旭反問道。
小二呵呵一笑:“公子有所不知了,賞的是牡丹。”
林旭疑道:“人常說,洛陽牡丹甲天下,可如今這時節,花期已過了呀?”
小二答道:“以前冬天是不開花,可是如卻是花開四季。”
林旭眉毛一揚:願聞其詳!
小二咽了口唾沫,說道:“這都是牡丹仙子的功勞。”
仙子?這年頭都喜歡和神仙攀關系嗎?林旭在心中暗道。
小二看着林旭的表情,知他心中所想,說道:“我說的是白茸姑娘,白姑娘仙人之姿,人比花嬌,故而博得仙子之名。”小二說着,一臉的迷戀,向往,如癡如醉地看着房梁,似白牡丹就在眼前一般。
咳咳!林旭咳嗽一聲道:“這麽說牡丹花出自白姑娘之手了?”
“不錯,白姑娘引溫泉之水澆灌,又用稭稈,草皮建成溫房,洛陽牡丹才名副其實,冠絕天下。”
原來是溫室,這女子還真有不凡之處,小二見林旭若有所思,更是滔滔不絕,與人分享白牡丹的消息對他來說,似乎是極大的享受。
“此刻牡丹園中花開正豔,士子少爺們都競相前往,以求有機會能得到牡丹仙子的青睐……就算是隻看一眼……再者,若能聞白姑娘彈奏一曲,還有什麽不知足的……”說着說着,又如癡如醉地陷入臆想當中。
小二……鄰桌有人叫喊,這才把他從白日夢中叫醒。“來了!白姑娘不幸淪落風塵,卻出淤泥而不染,賣藝不賣身,多少富商才子傾力追求,都铩羽而歸……”
原來是名妓啊!
臨走了,小二又湊到林旭身前,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看公子英俊潇灑,一表人才,去碰碰運氣吧!要不是今天我值班,我也能有一線機會……”說着頭一仰,眉毛一挑,忿忿不平地離去。
不是吧?傳說與實際總是有差别的,林旭心想左右無事,要不我去親自鑒定鑒定?“小二,結賬!”林旭在桌上留下一錠碎銀子,踏雪而去,嘴角輕輕一笑:“走,賞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