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旭在趙家一待就是三天,直到天空放晴,冰雪消融,這才暫時告辭,回北池村看望莫小魚祖孫。
三天裏,趙家上下對林旭禮遇有加,趙匡胤也竭力結交這位與魏王府有着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關系的年輕公子。林旭也是受寵若驚,與宋太祖稱兄道弟,相交莫逆,對日後的發展大有裨益。
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受益者,就是一直郁郁不得志的洛陽小吏趙普。結識宋太祖之後,林旭對調整了在這個時代的規劃,決定跟着這位趙匡胤大哥混。
趙普這等大宋朝開國元勳自然要人盡其才,在林旭的建議下,趙匡胤适當往樞密院推薦之後。趙相公由一介小吏提升爲永興軍節度使從事,此時正喜滋滋走在上任的官道上。趙相公也知道自己能有出頭之日,是拜何人所賜?所以對林、趙二人感恩不已。一腔抱負,滿腹智謀,終于可以盡情施展才華了,哈哈!
就在趙普離去的同日,洛陽城西的大道上,林旭騎着一匹軍方好馬正左搖右晃地急行,以至于趙匡胤派來的幾個随從護衛大爲緊張,生恐林公子不小心墜落馬下。
林旭的馬術是在汴京跟劉守忠學的,隻是掌握了基本要領,并沒有過多練習。這回逮到個機會,自然要好好實習了,畢竟這是古代最主要的交通方式,若不熟悉隻怕是寸步難行。趙匡胤實在不敢恭維這位兄弟的騎術,特意派出幾位護衛,一路指導看護,同時也防備着柳清澗有可能的報複。
陽光明媚,天氣轉暖,林旭一路上哼着小曲,心情舒爽,不但半日就來到北池村外。遠遠地看見靜靜流淌的洛河,和那标志性的三棵大柳樹,林旭心中泛起一種近鄉情更怯的感覺,心中微微一笑,不知小魚此刻在做什麽?給小丫頭個驚喜,嘿嘿!
路過村口的大輾盤,見到幾個婦女嬉笑着走過,老遠一見,林旭就認出其中一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田媒婆。林旭呵呵一笑,正想打個招呼,誰知幾人定睛一看是莫家姑爺,吓的大叫一聲,轉身就跑。
這是怎麽了?幾個護衛很是詫異,怎麽這些婦女見到林公子就如看到鬼一般,莫非林公子的名聲不好?看着文質彬彬,不像那樣的人啊?林旭見到婦人丢在路中的籮筐,心中陡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順手一提馬缰,向着河邊的小院疾馳而去。
一到小路口,林旭縱身躍下,一路狂奔過去。籬笆歪歪斜斜,院中一片淩亂,窗棂掉落在地,小院一片冷冷清清。林旭驟然看到言情情景,心中咯噔一下,如遭錘擊。
忍着疑問與擔憂,林旭邁着沉重的步子,緩緩走進小院。小院一片淩亂,沒有一絲人氣,房門開着,屋中物件東倒西歪,從上面的灰塵厚度可以斷定這裏很多沒人住過了。
小魚,你在哪?爺爺,你們去哪了?林旭在心中呐喊着,舉目四望,急的冷汗直流。沒有弄清楚之前,他不敢多想……
走出房門的時間,小院門口除了幾個急忙趕來的護衛外,還多出一個青年漢子。林旭認得他,此人名叫二狗子,是村中的老實後生。而且林旭聽小魚說起過,二狗子曾經暗戀過自己的未婚妻,先是因爲小魚漂亮,後是因爲不祥人的說法陰差陽錯地錯過。
林旭忐忑地走上前,看着一臉陰沉的二狗子,還未說話,誰知一向沉默溫厚的後生揮臂就是一拳。因爲一直擔心着小魚,林旭猝防不及,這一拳竟将陳抟老祖的高徒打倒在地。
“都是你害了小魚?這一拳是替莫爺爺打你的。”伴随着鐵拳,二狗子撂下這麽一句話。
護衛見林公子被打,不知其中内情,急忙沖了上來。正要拿下兇徒,隻見林旭從地上爬起,一揮手,輕聲道:“不礙事,你們暫且退下……”護衛知趣地退到一邊,但是目光始終停留在林旭身上,一刻也不曾離開。
“二狗哥,告訴我出了什麽事?小魚和爺爺呢?他們去哪了?”林旭強壓心中擔憂,輕聲誠懇發問,二狗子的話讓他感到強烈的不安。
“出了什麽事?你還有臉問!你一走幾個月,還記得北池村還有個家?”二狗子氣勢洶洶地質問着。
此時此刻名動兩京的才子,被一個鄉巴佬數落着,才子隻是着急,絲毫不以爲杵,這是怎樣一種情景?護衛們完全看不懂,主人隻交代保護林公子人身安全,至于其他的他們管不着。
一定出事了,林旭心中一沉,問道:“二狗哥,到底出什麽事了?”
二狗子也看出林旭是真的着急,心一軟,說道:“莫爺爺已經走了,小魚妹子下落不明,生死未蔔。”
什麽?林旭身子一震,如遭雷擊,默然無語,險些一屁股跌倒在地。“究竟怎麽回事?”良久,噙着淚水的林公子開口問道。
“一個月前的一天夜裏,村中突然來了幾個人,我恰好到鄰村舅舅家走親戚,回來的晚,見到幾個人偷偷摸摸地往莫爺爺家來,就好奇地跟上來看看,誰曾想到……”說到這,二狗子也有些哽咽了。
“什麽人?他們來做什麽?”林旭急切地想知道出了什麽事。
“他們拿着刀,莫爺爺就倒在他們的刀下……”二狗子抽噎道。
林旭虎軀一震,沉默良久,問道:“那小魚呢?”
二狗子苦着說道:“我看見小魚妹妹逃了,跳進了洛河,生死未蔔。”
“小魚跳河逃生了?小魚水性那麽好,一定沒事的。”林旭喃喃自語安慰着自己。
“可那會已經九月了,今天天氣冷,河水冰冷刺骨……後來我沿河找了半夜,什麽都沒找到。”二狗子自責地說道:“都怪我,要是那會我膽大些,早些下河救人,或許……”
林旭一張臉冰冷冰冷,說道:“二狗哥不怪你……什麽也沒找到,或是是好事,小魚吉人自有天相……”他心中執着地這麽認爲,不敢也不願意往别處想。
護衛們離的并不遠,聽到對話,才知道林公子家中出了大事,一個個滿心同情關懷。但這時候他能聽進什麽勸呢?所以他們都離的遠遠的。
“爺爺葬在何處?帶我去。”沉默許久,淚水一直在眼眶中打轉,但是林旭一直苦苦忍着。
二狗子沉聲道:“就在那邊的坡上……”說着默默地起身帶着林旭前去。
一座新墳孤零零地凸起在斜坡上,沒有墓碑、花圈,顯得格外蒼涼,林旭雙膝一軟,無聲跪倒。這裏埋葬着他的救命恩人,他的親人。
二狗子說道:“見那些人走了,我去摸進屋看的時候,莫爺爺已經斷氣了,我在地上撿個牌子,後來叫了地保才去給莫爺爺收屍、安葬,現在交給你……”說着将一塊金屬牌交到林旭手中。
林旭接過一看,雙手一顫,金屬牌掉落在地。當日在侯福通和謝三虎那裏都見過這樣的牌子,正是一品堂的信物。他甚至已經想到,當晚,一品堂殺手一定發現了二狗子,卻故意留下戶口,爲的就是告訴自己。哼哼!他笑的陰冷,笑的毛骨悚然。
一品堂?林旭拳頭緊握,狠狠砸在地上,喃喃道:“是我害了小魚,是我連累他們……”他自責,以爲野離的暗殺被陳抟老祖阻止之後,他們就會收手,可是他想的太過簡單,完全低估了一品堂。
他們能查到自己身份,用侯福通的書信騙自己,自然能查到小魚祖孫,他想到過侯福通可能被滅口,卻忽視了小魚祖孫的安危。都是我大意了,我怎麽這麽苯,林旭在心中一段自責,不斷猛擊的拳頭早已血肉模糊。
林旭俯身在莫老頭墳前拜了三拜,沉聲說道:“爺爺,今天我當着您的面發誓,孫兒定當全力尋找小魚,知道找到那天爲止。”說完,恨恨地看了一眼西北,冷笑道:“一品堂?我林旭今日在爺爺面前發誓,定要一品堂、定難五州血債血償,否則誓不爲人。”
二狗子不知道什麽一品堂,定難五州,他隻知道自己該做的已經做完,默默地退走。林旭在墳前跪了很久,起身往河邊走去。
夕陽西下,晚風漸起,河水并未結冰,此時正波光粼粼。林旭坐在河邊,仿佛又看到火爐邊那張俏臉,和自己一起坐在河邊看夕陽的倩影。偶爾水波晃動,林旭心頭一痛,似乎又看到當日鴛鴦戲水的一幕,還有那個推舟而行的美人魚。
小魚,你在哪裏?你還好嗎?林旭在心中默念,他堅信莫小魚一定還活着,一定也在想念着自己。夜幕降臨,不知何時,淚水悄然滴落,臉上兩道淚痕逐漸在冷冷的河風中幹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