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貞一直待在府中居中調度,正緊張地等待着北門的消息,這個不平凡的夜晚,離家人已經全數集中在後堂,等待命運的安排。人心惶惶之時,沒人注意到雍容優雅的郡主少夫人并未身在其中。
當李守貞看到兒子那張失落的臉龐,絕望眼神的時候,他知道一切都玩了。外面喊殺聲震天,漢軍正在肅清殘敵,一步步逼近節度使府。
“父親,完了!”李崇訓從嘴裏擠出幾個字。
哼哼……李守貞冷冷地笑着,沒有說話。
忠心的部将沖了進來,跪地說道:“大人,公子,末将已經備好快馬,末将護送大人,公子出城。”
“出城?還出的去嗎?”李崇訓如行屍走肉一般說道。
部将道:“末将一定竭盡全力,拼死也要保護大人與公子突圍。”
李守貞搖了搖頭,說道;“突圍,出城了又能去哪?哼哼!我李守貞好歹英雄一世,不想被人像喪家之犬般追趕,何苦再配上你們些許性命。”
“大人……”部将高聲疾呼。
李守貞歎了口氣:“去吧!别跟着我受連累,放下兵器投降吧,郭老頭會給你們一條生路的……”
部分俯身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說道:“末将此生隻忠于大人,若大人執意與河中共存亡,末将自當追随大人。”說完長刀橫頸,猛地一拉,用生命見證了他的忠誠。
李守貞凄慘一笑,或許是欣慰部将至死的忠誠,或許是爲忠仆趕到惋惜。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一代枭雄,曾經意氣風發的河中節度使,絕望地朝後堂走去。李崇訓也呆若木雞,緊随父親身後。
李守貞手持寶劍,頹然出現在後堂,成群的妻妾已經看出了目前形勢,也很清楚自己的命運。在一片哭泣聲中,有人先走一步,或觸柱,或懸梁,或服毒,或自刎。有的年輕侍妾或是未享受夠榮華富貴,不願自裁,苦苦哀求着節度使老爺。
喊殺聲已經很近了,李守貞苦笑一聲,揮劍斬下,一堂美人紛紛香消玉損。這一劍或許是最後的疼愛吧,如狼似虎的大軍進府的時候,她們會受到怎樣的屈辱?窮途末路的節度使大人不敢想,更不願意發生那樣的慘劇。
咣當一聲,長劍落地,曾今的一方諸侯頹然坐在地上,癡癡地冷笑着,笑的凄然、笑的陰冷。
此時的李崇訓已經沒空去管父親了,他隻想着再見妻子一面,雙雙赴死,生生世世。但是後堂之内,哪裏有符慧甯的身影?興許仍在偏殿的居所?
李崇訓沒有停留,失神地跑了過去,丫鬟仆人早已四散奔逃,滿院淩亂。閨房,偏殿之中佳人倩影難尋,院牆之外響起沉重的馬蹄聲,後漢大軍已經到了。
李崇訓冷冷發笑,凄然喊道:“慧甯,你還是不願原諒我?本想與你一同赴死,既然你已走了,那就好好保重,來世有緣再見。”說完長刀橫頸,血濺三尺。
偏殿的帷幕輕動,一個憔悴的女子躲在其中,淚水忍不住奪眶而出。李崇訓不值得讓她深愛,不值得讓她付出生命,但終究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着丈夫臨死的話語,符慧甯心中滿是凄苦與傷感。
就在此時,喧鬧與吵雜傳來,節度使府前院燃起熊熊大火,後漢士兵終于進府了。
叫罵聲随即傳來,“瑪的,如花似玉的美人都被李守貞那老兒殺了,真是可惜了。”
“就是,便宜哥幾個也是好的。”
“珠寶金銀的趕緊了,順便再找找,可有留下的娘們,這幾個月可是憋壞了。”
“哈哈……”笑聲淫蕩,肆無忌憚。
幾個士兵闖進了偏殿,符慧甯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往後一退。
“有人!”見到帷幔晃動,眼尖的士兵迅速喊道。
“什麽人?出來。”明晃晃地刀劍已經對準。
符慧甯知道躲藏不住,起身出來,氣度雍容。
士兵眼前一亮,張大了嘴,淫笑道:“正說着呢?美人這不就是嗎?”一群士兵笑神作書吧一團,語言污穢不堪。
符慧甯臉色沉郁,冷冷說道:“我乃魏王之女,皇上禦封的郡主,請你們将軍來送我去見郭元帥。”說完不理會衆人反應,徑直走出房門,士兵爲她的氣度所震懾,不敢阻攔。
恰在此時,一個将領匆匆走來,見到符慧甯的美貌,咽了口口水,喝問道:“怎麽回事?”
“禀告周參将,此女自稱郡主,要見元帥。”
“郡主?”周參将有些不屑。
符慧甯也不理會,神情鎮定大方。
周參将急着趕到節度使府,本就是存心搶奪金銀女人,可惜一場大火什麽都燒光了,女子沒剩下幾個。面前這個大美人他如何能放過呢?于是說道:“叛臣家眷,冒充郡主,以往能蒙騙本将嗎?”
符慧甯沉聲道:“我乃魏王長女,請将軍送我去見元帥,真僞立辨。”
周參将見她神情冷淡倨傲,心中來氣,沒好氣地說道:“元帥何等身份,日理萬機,如何會見攀城家眷,帶走。”說着竟令手下動手。
符慧甯身份尊貴,如何能受這等奇恥大辱,眉頭緊皺,說道:“大膽!”
周參将不在乎地說道:“我就大膽了,怎麽了?”說着伸出了無恥的鹹豬手。
突然一直強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了鹹豬手腕,周參将回過頭,見到一個滿身血迹的年輕将領正死死盯着自己。
“什麽人?竟敢對本将無理?”周參将忍着腕上劇痛,外城中幹地說道。
“竟敢對郡主無理!”說着一松手,徑直上前,在符慧甯身前行禮,說道:“末将昭武校尉林旭,奉魏王與元帥之命,前來營救郡主。”
還真是郡主?來的還是最近風頭正勁的昭武校尉,周參将心裏有些不安。
符慧甯露出一絲喜色,說道:“林校尉快快請,有勞了!”走上兩步靠近後,低聲問道:“林校尉認得我?多謝信任。”
林旭低聲答道:“在下在汴京有些見過小郡主芳容,令妹與郡主容貌相似,柴公子還讓在下看過郡主畫像,所以末将認得。”
符慧甯很是欣喜,說道:“你認識秀甯?你說柴公子……”
林旭暗想,看來自己猜得沒錯,笑道:“末将前來營救,除了軍令之外,還受秀甯郡主和柴榮公子所托。”
符慧甯露出一絲羞澀,欣喜,抿嘴一笑。
周參将雖然遺憾,但對方身份擺在那裏,于是上前微微躬身,說道:“屬下不知郡主身份,多有冒犯,還望郡主見諒!”
睜着眼睛說瞎話,此時依然神情倨傲,符慧甯心中實在惱怒。但想到今日自己身份尴尬,實在不宜多生是非,輕輕搖搖頭,算是了事。
林旭冷冷看了一眼,算是警告,準備護送符慧甯離開。那周參将是白文珂屬下,知道自家将軍與林旭有嫌隙,自己今日又受屈辱,很是不敢。
見林旭身後十一人戰甲破爛,血迹斑斑,神色疲憊。忍不住譏諷道:“聽聞林校尉率敢死勇士進城,可是他們?就這幅德行?”
林旭猛然回頭,冷冷盯着周參将,目光似尖刀一般,看的周參将心中發毛。
但是自己軍階比林旭高,如何會輕易服輸,強自說道:“本來就是嗎?還說不得了?”
林旭鐵拳握的咯咯神作書吧響,足矣殺人的眼光死死盯着參将。周參将外強中幹道:“怎麽?還想打人?”
鐵拳出手,林旭在第一時間,用行動回答了周參将的提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