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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敢做不敢當的都是孬種



李泰手指有力,整個手掌都鉗握在她腳脖子上,像是紮帶一般,緊緊的紮着她的腳腕。

她的腳腕處的血液似乎都在他的鉗握之下,難以流通了。

“不想死,别亂動。”

李泰聲音很冷。

“婢子來。”竹香低頭含住蕭玉琢腳腕上的傷口,用力一吸。

呸,她朝旁邊吐了一口,卻似乎并沒有吐出什麽來。

李泰冷冷翻了她一眼,“這樣不行。”

竹香臉色難看,看着越王握在蕭玉琢腳腕上的手,她也很急。

她又低頭含住傷口,還未使勁兒,卻突然被人提着衣服,扔在了一旁。

竹香一驚,擡頭一看,大喜過望,“将軍!将軍您來了!”

聲音激動的發顫。

景延年看了眼蕭玉琢腳上的傷口,一手握住她的腳腕,一手掐在她的小腿上,低頭用嘴含住她的腳踝。

他用力猛吸。

蕭玉琢隻覺的像是一隻巨大的吸血蟲趴在了自己的腳腕上,那力氣大的,像是要把她全身的血都吸幹一般。

“疼”她忍不住哭叫。

李泰哼笑一聲,站遠了些。

景延年呸的吐出一口污血,血色都變黑了。

他又猛力一吸。

“疼死了嗷嗷”蕭玉琢哭嚎。

“忍一忍。”景延年沉聲說道,他聲音好聽,似乎帶着安撫人心的味道。

蕭玉琢不知是意識還是真的,隻覺得腳腕上似乎沒有剛才那麽疼了。

她靠着石頭微微挺起上身,眯眼看着景延年。

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英氣勃發,甚是好看。

他低頭爲她吸出濁血蛇毒的樣子,專注又認真。

他雙手捧着她的腳,臉上隻有謹慎,沒有絲毫嫌棄。

蕭玉琢心中似有什麽東西在蠢蠢欲動,她連忙别開視線,暗自提醒自己,昨日桃花林,他親口說了,對她好不過是障眼法。

别開臉的蕭玉琢恰撞上越王的視線。

越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裏含着嘲諷的意味。

昨日桃花林的話,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聽到的。越王此時正在心裏嘲笑她吧?嘲笑她不過是男人的借口,利用的對象,嘲笑她的感情隻是一場别有用心的演義吧?

“好了!”蕭玉琢想從景延年手中收回腳來。

景延年的手卻突然發力,将她的腿腳控制的死死的。

“不用你幫我了!”蕭玉琢瞪眼看着他。

許是她聲音有些大,口氣也沖的吓人。

竹香明顯被吓了一跳。

景延年略有些愕然的看她一眼,“我知道有些疼,你忍一忍,得把餘毒清幹淨。”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精巧的小匕首來,那匕首看起來古樸簡約,但匕首的刀刃剛碰到她烏紅腫脹的皮膚,便立時割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蕭玉琢傷口麻木,卻并不覺得疼了,隻震驚于這匕首的鋒利。

景延年在她傷口上割開一個十字型的口子,又吸了幾口,直到吸出的血色已經恢複正常的鮮紅。他才撕下自己裏衣上頭幹淨淨白的布,将她的傷口裹紮起來。

景延年彎身要将她從地上抱起。

蕭玉琢連忙開口道,“讓竹香送我回去就行了。”

景延年狐疑的看她一眼,溫潤的眼眸裏微微有些涼意。

他擡頭看了看越王。

越王嘻嘻一笑,轉開視線。

竹香有些緊張,膽戰心驚的退了一步。

景延年未置一詞,不顧她反對,彎身将她抱了起來。

這時候南平公主一行也跑下山來。

梅香氣喘籲籲的跟在她們後頭。

蕭玉琢皺眉看向南平公主,她們也被蛇攻擊了麽?

梅香咽了口唾沫,上前緊張的看着蕭玉琢道:“郡主沒事吧?怎麽那蛇都追着郡主跑呢?”

她話一出口,四下猛然一靜。

衆人的視線都落在南平公主的身上。

南平公主臉色立時變得十分難看,“看我做什麽?我還能指使蛇來咬她不成?”

蕭玉琢想起那枯枝敗葉下頭的沙沙聲,不覺有些皮寒顫冷,“這裏就是山腳。說不定還有蛇,回、回去再說吧?”

景延年将她橫抱在懷中,腳步穩健的向她所住的廂房走去。

南平公主在他們身後氣急敗壞的叫喊,“蕭玉琢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叫你爬山不假,我可沒叫蛇咬你!你自己倒黴,别賴在我身上!”

蕭玉琢閉了閉眼。

景延年的俊臉離她太近,她在他懷中,口鼻之間都是他身上那種淡然悠長的檀木清香。

這香味平日裏嗅起來,直叫人心神安穩。

可今日卻越發讓她心中煩躁。

“還有哪裏不舒服?”景延年一面闊步向前,一面低頭看着在他懷中不停擰動的人。

蕭玉琢皺了皺眉,“你抱着我,我不舒服。”

景延年腳步一頓。

蕭玉琢以爲,他會把自己扔在地上時,他卻勾了勾嘴角,“忍着。”

景延年一直将蕭玉琢送回了廂房,直接把她放在了床上。

“我想睡覺。”蕭玉琢立即面朝裏,閉上眼,給了他個脊背。

景延年站在床邊,默默無聲的看着她。

一室甯靜,時光仿佛都在這裏慢下了腳步。

蕭玉琢豎着耳朵,卻什麽聲音都沒有聽聞。她等了好一陣子,慢慢騰騰的轉過身來,睜眼一看。

景延年竟然還在床邊站着,目光專注的落在她身上。

“你怎麽還沒走?”蕭玉琢皺眉問道。

景延年被她的話一噎,沉默了片刻,緩聲問道:“還疼麽?”

蕭玉琢翻了個白眼,“睡一覺就不疼了。”

“你是在怪我麽?”景延年俯身握住她的手,“帶你出來。卻一再叫你遇險,是我照顧不周”

“是我自己蠢。”蕭玉琢打斷他的話,“不關你的事。”

景延年面色一滞,眼中的溫柔似乎被人潑了一盆冰水在上頭。

“我這麽大人了,不用你照顧,落水受傷,都是我自己又蠢又倒黴。”蕭玉琢又閉上眼,“我想睡一會兒,請郎君去忙别的事吧。”

說完,她拽過薄被,蓋在頭上。

景延年垂眸深深看她,忽而有種胸悶之感。悶生生的,幾乎讓他喘不上氣來。

她蒙着頭,不想聽見他說話,甚至不想看見他?

景延年張了張嘴,伸手想安撫她,可看她蒙頭抗拒的樣子。他終是閉上了嘴,一言不發默默離開。

聽到開門又關門的聲音,蕭玉琢才将薄被從頭上掀開。

她動了動腳腕,生疼生疼。她鼻子有些發酸。

真的不是南平害她麽?真的是她太倒黴?

梅香和竹香進來伺候,見她臉色不好,都不敢多言。

甯靜的廂房裏,隻覺空氣都好似被沉重的氣氛凝固住了。

門口忽而一響,蕭十五娘蒼白着一張臉闖了進來。

“郡主,你,你沒事吧?”她撲到床邊,半跪在腳踏上,緊張的看着蕭玉琢。

蕭玉琢搖頭,還咧了咧嘴,“沒事兒,我命大,能有什麽事兒?”

蕭十五娘吸了吸鼻子,快哭出來,“我聽說你被毒蛇咬了,險些吓死我不該扔下你一個人在山上,明知道南平公主故意尋釁,還留你獨自面對。都是我不好,你對我這麽好,處處爲我考慮,我卻隻想着自己”

“好了好了”蕭玉琢搖頭,“别讓我這個受傷的人再來安慰你了,你瞧你把眼淚鼻涕都抹在我的被子上了!”

蕭十五娘擡頭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對不起,姐姐”

“我問你,紀王果真破了棋局?”蕭玉琢靠着枕囊,彎身問她。

蕭十五娘被她岔開話題,臉上一紅,羞怯的點頭,“是。”

“那他可問你要了什麽彩頭?”蕭玉琢連忙追問。

有彩頭本來就是一句玩笑話,紀王若是隻癡心棋局,對下棋的人沒有興趣的話,也就不會再提彩頭的事兒。

可若是他對人比對棋更有興趣

“他給了我這個。”蕭十五娘從懷中掏出一枚清清涼涼,水頭極足,甚爲漂亮的玉佩來。

正是那日在河邊花樹下,紀王從腰間解下來那隻。

蕭玉琢瞪眼,“他破了棋局。不是赢了麽?怎麽還把他的彩頭給出來了?”

蕭十五娘的小臉兒頓時紅透,宛如紅豔豔的蘋果。

她擡手捂住臉,卻捂不住眼角眉梢那歡欣至極的笑意。

蕭玉琢點點頭,“這一趟總算沒白來,我就算落水,就算被蛇咬,也是值了!”

蕭十五娘感動的握住她的手,“姐姐,叫我怎麽謝你”

“請我吃喜酒,不用份子錢。”蕭玉琢玩笑道。

“郡主!”

門外一聲呼喊。

蕭十五娘舉起手來,正要拍她,一聲吓得她手都拍偏了。

蕭玉琢側臉向外看去,“又出了什麽事兒啊?”

出一趟門兒,就沒有一天是讓人省心的麽?

卻見屏風後頭繞出一個她心心念念想了許久的人來。

“菊香!”蕭玉琢欣喜喚道。

菊香連忙跪地行禮。

“快起來。”蕭玉琢歡喜說道。

梅香上前來。忙慌将她從地上拽起,“你可算回來了,快來瞧瞧郡主的傷勢吧?”

菊香點頭,似乎已經知道了事情經過。

她手腳麻利的拆開已經裹紮好的布條,仔細檢查了傷口。

“是毒蛇,幸而毒素清理及時。”她說完,便摸出已經準備好的銀針。

蕭玉琢撇了撇嘴,景延年低頭抱着她的腳,爲她吸取污血的情景仿佛又回到了眼前。

菊香擺好銀針,卻并沒有着急行針,反倒上前來,“婢子爲郡主請個脈吧?”

蕭玉琢挽起袖子露出光潔的手腕。

十五娘讓開在一旁,關切的看着。

菊香跪坐在床邊,細細摸着脈門。

屋子裏又靜了片刻,她收回手,低垂着眼眸并沒有看向蕭玉琢,“郡主可有胸悶,流汗,惡心,嘔吐的症狀?”

梅香竹香緊張的看着蕭玉琢。

蕭玉琢搖了搖頭,“那倒沒有,隻是腳踝灼痛的厲害,整條腿有些麻木。”

菊香點頭,仍舊沒有看她,“還好,雖有餘毒進入血脈,但還不至于危及身體,婢子爲配些藥來。外敷内用,三五日就沒事了,郡主莫要太擔心。”

蕭玉琢微微一笑,“瞧見山上的蛇,還有樹林間落葉底下簌簌亂動的時候,我才真是怕極了,如今隻當是撿回一條命來,沒什麽好擔心的。”

她這番話,叫蕭十五娘和丫鬟們都是一陣唏噓。

菊香仍舊話不多,垂手退出去配藥。

稍晚些的時候,丫鬟爲蕭玉琢更衣,卻從她的衣裳裏灑落下些許的粉末來。

梅香皺着眉頭,“這是在山上弄上的髒東西麽?”

菊香卻皺着眉頭蹲下身來,仔仔細細的看着那些粉末。“不是山上的沙土。”

竹香皺眉回憶,“郡主被咬傷之後,便難以跑動,一路下來,都是婢子将郡主背下來的,怎會沾上沙土在衣服上?”

三個丫鬟對視一眼,心有餘悸的看向蕭玉琢。

蕭玉琢臉上也清冷下來,“菊香懂藥材,好好看看,究竟是什麽?”

雖未說明,但主仆都在心下猜測,這灑落的粉末,會不會就和今日在山上,蕭玉琢遭到蛇的攻擊有關?

梅香和竹香幫忙,将地上的粉末都掃起來,收攏在一處。

竹香又掂着蕭玉琢脫下的衣服,使勁兒的抖了抖,将落下的粉末也都掃起。

菊香看着紙包上的粉末眉頭緊蹙,“這也不像是藥材呀?”

“快拿出去,别放在這屋裏,這廂房離着山也沒多遠。說蛇的鼻子靈得很,說不定就能嗅到呢!”梅香後怕的說道。

蕭玉琢想到山上看到那冷冰冰,飛快遊動的蛇,也是心驚膽寒,“去去,拿出去吧!”

菊香點頭,起身要把紙包拿回耳房中仔細研究。

不料走到門口卻和一人迎面撞上。

她手沒捏緊,紙包啪的掉在地上。

和她撞在一起的小姑娘連忙蹲身撿起紙包。那紙包的藥粉卻是灑出來一些。

小姑娘皺着眉頭,狐疑的看着菊香,“姐姐要捕蛇嗎?”

“什麽?”菊香身子一震,“你認識這東西?”

小姑娘點點頭,“山裏人都認識呀!”

菊香将小姑娘帶到蕭玉琢面前,正是那個爲他們烤魚的女孩子陳妙妙。

“你說這東西能招來蛇?”蕭玉琢指着那放在矮幾上頭的小紙包。

陳妙妙連連點頭,“村上打獵的人,都會用這東西誘捕蛇,這裏頭有曬幹磨成粉的曲蟮,還有些腥味兒重的蟲粉,蛇的嗅覺在它的芯子上,它嘶嘶的吐着芯子,能嗅到老遠的腥味兒。尋着腥味兒,蛇就來了。從春日到金秋,正是抓蛇的好時候!”

陳妙妙說着還吸了吸口水,似乎想到了什麽絕佳的美味。

蕭玉琢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原來不是她倒黴,是有人想叫她倒黴呀?

屋子裏一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蕭玉琢微垂着眼睛,神色莫變。

梅香心驚膽戰的看着那藥粉,緊抿的嘴唇上幾乎沒有血色。

竹香攥緊了拳頭,微黑的面龐上積郁着怒氣。

菊香皺着眉頭,悄聲讓陳妙妙退下。

陳妙妙年紀小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隻覺屋子裏氣氛怪怪的,吓得拔腿就出了屋子。

主仆三個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沉默壓抑的氣氛叫每個人心頭都壓着一塊石頭一般。

良久,蕭玉琢才呵的笑了一聲,“你們猜,會是誰?”

“定然是南平公主!”梅香咬牙切齒,“她非要郡主上山,郡主一而再的說下山,都被她阻攔了!那蛇出來的時候,也不見她慌張!她必是早有準備。”

竹香卻皺眉搖了搖頭,“也不見得一定就是她吧?南平公主的性子衆人皆知,且她和郡主不合也是有目共睹,或許就是有人利用了這一點,借刀”

她話沒說完,閉上了嘴,忐忑又緊張的看了眼蕭玉琢。

蕭玉琢微微笑了笑,“害都害了,我還忌諱這個麽?”

梅香瞪眼看着竹香,掐腰道:“你是什麽意思?不是南平公主,難道是六公主嗎?”

菊香一直垂着頭,皺着眉,細細思量,卻沒說話。

梅香忽而轉向她,“菊香,你說,會是誰?”

菊香搖了搖頭,“我當時并不在,沒有親眼看見,不好判斷。”

“我可是看見的,南平公主當時臉上一點兒懼色都沒有,還平平靜靜的叫她的丫鬟放鳴镝!”梅香當時落在了後頭,看的清楚。

“對了,鳴镝。”蕭玉琢點點頭。

梅香連忙頓住話音,屏氣看着她,“郡主怎麽說?究竟會是誰呢?”

“南平見到蛇。并無驚慌,或許是她性子所緻。我已被毒蛇咬傷,她不放鳴镝求救,我遇險的可能性就更大。她若要害我,爲什麽還要求救呢?”蕭玉琢緩聲說道。

“或許是爲了脫清幹系?”梅香小聲疑問。

蕭玉琢搖搖頭,“以她的性子,若要害我,喊出來還怕沒人聽見,怎麽會考慮脫清幹系?”

梅香皺緊了眉頭。

竹香突然怒哼了一聲,“虧得郡主還給六公主傷藥,還是婢子親手送過去的!她竟然”

蕭玉琢笑了笑,“也沒什麽好生氣的,無利不起早嘛。”

“郡主,是婢子沒有保護好您。叫您受苦了!”竹香噗通在腳踏邊跪了下來。

蕭玉琢搖頭,“起來。”

竹香垂着頭,滿面自責,“婢子一直守在郡主身邊,卻連旁人什麽時候在郡主衣服上動了手腳都不知道還叫郡主被蛇咬傷,幸而将軍及時趕到,否則否則”

竹香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蕭玉琢嘶了一聲,這清脆的響聲,聽着都疼。

“梅香!”蕭玉琢厲聲疾呼。

梅香連忙蹲下來抓住竹香的手,“别惹郡主不高興了!”

竹香這才停手,表情依舊滿是慚愧内疚。

“隻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你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擋不住旁人存了心要害我。”蕭玉琢緩緩說道,“好了。快起來,不就是被蛇咬了一口麽?看你們一個個,跟霜打了似得。”

三個丫鬟連忙在腳踏旁站好。

“打起精神來,沒聽過一句話嗎?人不是輸給敵人,都是輸給自己的。”蕭玉琢輕笑,“我倒覺得,被咬了一口很值得。”

三個丫鬟訝然看着她,果真是毒素上頭了麽?郡主都開始說胡話了?

“在府上的時候,一直都是被動挨打,卻不知道那下手的人是誰。如今被咬了一口,那人卻再也不能躲在暗處害我了,你們說值不值?”蕭玉琢勾着嘴角問。

梅香抿了抿嘴,“郡主真是看得開”

“郡主确定就是六公主了麽?果真沒有疑點?”菊香性子謹慎,皺着眉頭問。

“是不是。明天一問就知道了。”蕭玉琢往下躺了躺,語調輕松的歎了口氣,“我先睡一覺,養養精神。”

三個丫鬟不敢打攪她,連忙退出内室。

“一問就知道?六公主做的這般隐蔽,難道她會承認麽?”梅香瞪大了眼睛。

竹香輕咳一聲,“郡主必有打算。”

梅香一聽就怒了,掐着腰道:“每次你都這麽說,什麽事兒都叫郡主打算,還要咱們幹什麽?”

竹香濃眉倒豎,“那你有什麽好主意,怎麽不在郡主面前說一說?”

“我”梅香鼻翼微張,卻是被堵得啞口無言。

“好了好了,你們别争了,”菊香站在兩人中間,隔開兩人的距離,“我看郡主是已有了成算,咱們小心謹慎着,好生護着郡主就是了。”

竹香點頭稱是。

梅香卻哼了一聲,擡腳站在門外,門神一般瞪着圓溜溜的大眼,好似一隻蚊子她都不會給放進去。

蕭玉琢翻了個身,被菊香施了針,腳腕上的痛楚減輕了不少,整條腿的麻木感似乎也漸漸散去。

被蛇咬了這一口,不但讓她明确了“宮裏頭的主子”是誰,也讓景延年放回了菊香。

一舉兩得,她雖吃些苦受些疼,卻着實值得。

次日醒來,蕭玉琢的腳微微有些腫。

菊香又爲她換了藥,施了針。

梅香瞧見她腳腕上的那兩個血洞的齒痕,心疼的偷偷抹眼淚。

蕭玉琢笑她,“我還沒哭,你倒哭上了。”

梅香趕緊擦幹淨臉頰,“婢子不哭,該叫那坑害郡主的人去哭才是!”

蕭玉琢眸色暗沉,臉上浮出一個冷笑來,“說的是,咱們現在就去找南平。”

三個丫鬟一愣。

說錯了吧?昨天分析的結果,不是認準了下手的是六公主麽?

“郡主要找誰?”梅香瞪眼狐疑問道。

蕭玉琢笑了笑,“去找南平公主說理去!”

見她不像沒睡醒的樣子,碎芒滢滢的眼睛清醒的很。三個丫鬟連忙叫人準備了軟椅,招呼了兩個身量粗壯的婆子,擡着軟椅便去了南平公主所住的院子。

李淑儀還沒起床。

蕭玉琢坐在院中,側臉吩咐梅香,“大聲哭,把她喊起來。”

梅香吸了吸鼻子,這會兒她卻有些哭不出了。

“你倒是哭啊?”竹香低聲催她。

梅香翻她一眼,“我哭不出,你怎麽不啊嗚嗚嗚”

梅香話沒說完,就被竹香在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竹香手勁兒大,她隻覺得自己的肉都要被掐下來一塊兒了,這哭聲還真是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眼淚鼻涕一起飙出來。

“我家郡主受人加害啊好生可憐啊”梅香揉着胳膊,放聲哭嚎。

南平公主雖未起身,卻也知道蕭玉琢來了。她本不想出來,那丫鬟這一聲長一聲短的嚎叫聲,卻吵得她頭疼,耳朵都嗡嗡直響。

“嚎什麽嚎,大早上的,哭喪呢?”李淑儀怒罵着,掀起被子跳下床來。

蕭玉琢面色平靜的坐在院中,目光淡然的看着南平公主的房門。

南平公主赤腳在屋子裏轉了幾圈,外頭的哭聲卻沒有打住的意思。

她所帶宮女,在外頭呵斥。可畢竟是不敢跟蕭玉琢動手。

呵斥聲,加之那丫鬟的哭聲,亂吵吵的更叫人心煩意亂。

她終于忍無可忍,披上深衣拉開房門,“都給我閉嘴!壽昌郡主!你什麽意思?”

蕭玉琢坐在軟椅上,和氣急敗壞的南平公主不同,她目光恬淡,語調也慢悠悠的,“我得爲自己讨個公道呀,被毒蛇咬了一口,險些丢掉一條小命,總不能連個說法都沒有吧?”

南平大怒,蹬上高頭屐跳出門來,“我說了,不是我!那蛇咬你,是你自己倒黴!跟我沒有半點兒關系!你就是說到姑母那裏!說到父皇那裏!我還是這句話,跟我無關!”

蕭玉琢的目光淡然的落在她身上。

南平公主氣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氣,“看什麽看,看也不是我!”

“菊香。”蕭玉琢輕呼一聲。

菊香猛的上前一步。亮出一個小紙包來。

李淑儀皺眉看着那小紙包,狐疑道:“這是什麽東西,我可不認識!”

“這是山裏人誘捕蛇所用。”菊香回道。

李淑儀皺了皺眉頭,怔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她瞪眼看着蕭玉琢,“你”

“是從我昨日所穿的衣服上落下來的。”蕭玉琢迎着她的視線回道。

李淑儀皺緊了眉頭,“那你還真夠倒黴的!這東西都能跑到你身上來!”

蕭玉琢笑了笑,“它自己不會長了腳,所以我來南平公主這裏,讨個公道。”

“你來向我讨什麽公道?東西又不是我放在你身上的!我可從沒見過這玩意兒!”李淑儀臉色不善。

蕭玉琢坐着,她站着。她急了,蕭玉琢卻一直不急不慢。

“昨日我幾次說要下山,是不是公主您攔着不叫我下山的?”蕭玉琢笑着問。

李淑儀皺眉抿緊了嘴唇。

“若是我下山了。便不會有這事兒了。公主和我最後在山上,蛇卻偏偏攻擊我一個。”蕭玉琢冷笑一聲,“公主說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隻怕聖上和皇後娘娘也不能相信吧?”

“你----”李淑儀擡手指着她的鼻子,“你别胡亂攀誣!昨天一起爬山的可不光咱們兩個!”

蕭玉琢笑而不語。

李淑儀怒斥道:“更可況,我是後來才去的,又不是我約你爬山”

話說了一半,李淑儀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她瞪眼向蕭玉琢看去。

蕭玉琢隻是對着她,輕緩而笑。

“這個賤婢!”李淑儀咬牙切齒,聲音陰森,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來人,将李慧芝那賤婢給本宮帶過來!”

李慧芝和她的宮女被帶到南平公主院中的時候,朱钗略松。發髻散亂,頗有些狼狽。

“阿姐這是做什麽?”李慧芝低聲問道。

“放開她。”李淑儀擡手冷聲道。

南平公主的宮女許是會功夫,松開手,李慧芝險些脫力跌在地上。

“公主”李慧芝的宮婢連忙攙扶住她,眼圈紅紅的,雖怒卻連看南平公主一眼都不敢。

“六公主如意算盤打得好漂亮。”李淑儀叫人擺了胡凳在廊下,她穩穩當當的坐在廊下,看着臉色煞白的李慧芝。

“阿姐說什麽,慧芝不懂。”李慧芝垂頭。

李淑儀冷笑一聲,“你自己想要害了蕭玉琢,又怕姑母要你的命,便想将這盆髒水潑在我的身上?”

“阿姐!”李慧芝猛然擡頭打斷南平公主的話,“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李淑儀不屑的冷哼了一聲,“我亂說?你看看這是什麽?”

她騰然站起,從菊香手中奪過那小紙包,啪的扔在李慧芝的臉上。

紙包裏的藥粉灑出來些許,似乎迷了李慧芝的眼,她連忙擡手揉眼。

她身邊宮女吓了一跳,“公主,六公主?您沒事吧?”

李慧芝退了一步,看着腳前頭的小紙包,“這是什麽?阿姐随随便便拿出個東西,就說跟我有關嗎?”

“壽昌郡主昨日被蛇咬了,你不會不知道吧?”李淑儀冷笑一聲,“這是什麽,你問我?”

李慧芝眉頭緊皺,臉上盡是無辜和茫然。

“别裝了,最讨厭你們這幅假惺惺的樣子,敢做不敢當的都是孬種!”李淑儀罵道。

她身邊宮女連忙拽她的衣袖,低聲提醒她。

“好了好了!”李淑儀煩躁的甩開宮女,“我沒說父皇的種不好!那也看是從誰肚子裏爬出來的!”

李淑儀這快言快語的,蕭玉琢險些笑出聲來。

六公主的臉色可就不那麽好看了。

她忽然轉過臉來,看着蕭玉琢道:“壽昌郡主也覺得昨日之事跟我有關嗎?”

蕭玉琢還沒開口。

隻聽“啪”的一聲,炸響在耳邊。

衆人尋聲一看,南平公主氣勢洶洶的站在廊下,手中已經抖出她的長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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