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轼的視線從老者身上艱難挪開,看向褚晖,褚晖亦在看他,眼神晦澀難懂,但是闵轼明白,幻花也明白,褚晖及時趕到,當機立斷,射殺全部華國人,爲的是掩蓋闵轼身份的暴露,闵轼選擇了興國,卻不願意屠殺華國人,但是現實卻不許他獨善其身,不知不覺間,他的手上也沾染了華國人的血。
褚晖走到老者旁邊,将那匕首抽出,在老者身上擦抹了幾下,将匕首收回袖中,來到幻花身邊,摟住了幻花,“你沒事就好。”
幻花請推開他,低聲道:“葉小姐也在呢。”
褚晖裝作沒聽見,拉住了手,“這幽夢軒不能住了,闵轼,給畫兒重新找個院子。”
“好。”點頭,慢慢走了過來,“雪穗你帶畫兒妹妹先去你那裏。”
南宮雪穗從迷惘中驚醒,機械地回應着,“走吧,去我那裏,去我那裏。”她抱着幻花開始抽泣起來。
“走吧。”幻花沒有看褚晖,也沒有看向旁邊默然無語的幻情,半擁着雪穗,向雪穗居住的淩波樓行去。
當天夜裏,雪穗發起了高燒,闵轼開了方子,熬了藥,之後就與褚晖、葉幻文在一起商議事情,幻花不眠不休,陪着雪穗,直到黎明,闵轼到來。
闵轼走到床邊坐下,伸手熟稔地摸了摸雪穗的額頭,“燒退了,她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受了點驚吓就發熱,讓你受累了。”
“沒事。”幻花起身,望着闵轼,“你還好吧?”
“好,有什麽不好,師傅的大仇得報,我真是高興極了。”闵轼笑了起來,有些誇張。
闵轼情感一向内斂,如此做作,内心一定是極爲矛盾痛苦,幻花歎了一口氣,“你後悔了嗎?”
闵轼擡眸,然後看向了别處,“我應該後悔嗎?你看看他們所爲,處心積慮,爲了什麽非要這樣?你究竟是什麽人,月神的新娘就那麽重要?”
“還記得我說的話嗎?我總有一天要回到華國,我要毀去那個邪惡的東西,你要幫我,今日那老者身上沒有帶着什麽吧?”幻花并不認爲老者會将那個幻花仙葩随意帶在身邊。
“什麽都沒有。”闵轼說道,“你想找回被搶的東西?”
“是,另外還要拜托你留意幻情,幻情身上也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這兩個和在一起,才對他們有用。”幻花低聲陳述着事實,“我知道這很荒謬,你聽說過關于幻花新娘的傳說,對吧,但是那不是一個美麗的傳說,而是有着血腥無比的謊言,所謂的月神的新娘,全部都做了那邪惡東西的祭品,也就是食物,我是他們千挑萬選的祭品。”
闵轼好半天沒有說話,視線直直定在幻花身上,幻花知道他難以相信她的話,幻花便把自己的過往一點一滴說給闵轼聽,幼時所受的冷落,幼時的多愁多病身,回京後的種種遭遇,孤獨,害怕,猶豫,彷徨,憎恨,身不由己,她笑着看着闵轼,“我是華國人,可是我卻絕對不會做華國人,不是我去選擇,而是老天早已注定我無法選擇。”
是啊,闵轼已經沒有了選擇權,就在闵清之将他從死人堆裏救出來,他就已經失去了選擇權。
若他選擇華國,就意味着對闵清之的背叛,對自己二十多年歲月的背叛。
幻花望着沉默的闵轼,“這回我在你面前沒有秘密了,很輕松,我得走了,别叫醒雪穗了,她若送我出門,我會哭的。”
闵轼起身,“你可以不嫁!”
幻花搖頭,“不,我決定了,我要嫁給褚晖,我答應過……”幻花想說烈紅歌,卻及時收住了自己的舌頭,“我答應過褚晖,我會留在他身邊等我娘回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