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闵轼心中微微起了疑惑,莫勒爲了褚晖死于亂箭,鍾離香不曾起疑心嗎?或者,鍾離香真正以爲莫勒爲了她的兒子,不惜舍身赴死?
讓莫克跟随他出使華國,不會是迷惑自己吧?不會是試探吧?不會是分兵之計吧?
遣走莫克,等于是斷了幻花的一隻手臂啊。
鍾離香走了,闵轼對褚晖說出心中疑惑,褚晖道:“莫克莫勒原本是皇祖父的人,後來跟着烈紅歌,跟着畫兒,後來又因爲朕到了母後那裏,他們始終是畫兒最信任的人,母後卻沒有意識到。或許,是她太過自信了吧。”
“那萬一是已經有所察覺呢?”闵轼心中隐隐不安。
“即便察覺,她還沒有出手,你可在路上提醒莫克。”褚晖點頭,“莫勒因爲朕死了,朕很痛心,莫克,不能再爲了朕和畫兒,丢了性命。”
“臣擔心太後不會是殺掉莫克這麽簡單。”闵轼擔憂道。
褚晖苦笑:“母後智多心狠,朕也無法盡知她的想法,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也許莫克跟着你離開宮中還是好事。家中事,你放心,朕與畫兒定會保你家人安然無恙。”
見闵轼仍然盯着他看,褚晖心中惱火,道:“朕自會保護妻兒周全,不勞你費心。”
“皇上這次要說到做到,微臣即将遠行,若她再受傷,微臣無法千裏之外趕回。”闵轼澀然說道,“看太後氣勢,咄咄逼人,皇上不能不防。”
“朕知道,畫兒也知道。”褚晖說道,“多事之秋,朕不舍你離開,卻也不得不放你離開,朕之苦心,唯你與畫兒能懂,你定要平平安安,記住,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褚晖親自送闵轼,繞道栖花宮,栖花宮外,幻花并不出來相見,而是讓南宮錦轉交給闵轼避毒犀簪和一封書信。
闵轼在褚晖炯炯目光高壓注視下,拆開了幻花的書信,書信上如鬼畫符,褚晖不懂。
闵轼确是懂得的。那是幻花讓他調查月西斜舊事,而且是絕密,不可讓其他人知道,包括褚晖。
闵轼一笑,“微臣自然不能拂了貴妃娘娘的意思,皇上也是如此,對嗎?”
“算了,朕也不想知道,她人在朕身邊,朕還有什麽不知足。”褚晖嘴裏這樣說着,心中卻想着以後無論如何要将這個鬼畫符學會。
憑什麽闵轼都會都懂,他這個皇帝卻看不懂妻寫給其他男子的手書。
見褚晖面露嫉妒之色,闵轼心中一陣愉悅,笑着一揖,轉身離去。
宮門處,莫克已經換下了太監服飾,穿了一件黑色袍子,戴了一頂黑色帽子,帶了面具,掩蓋了自己的黑色肌膚。他已經牽着兩匹馬候在那裏,見到闵轼,謙卑躬身,“大人請上馬。”
闵轼上馬便行,莫克緊緊跟随在後面,兩人一直到點兵場處,都無一言。
闵轼就要去點兵,莫克喚住了他,“大人,小的主人隻有栖花宮中的貴妃娘娘,小的絕對不會背叛主人,不然,對不起死去的兄長,對不起老主人的托付。”
闵轼點頭,“你主人知道你忠心爲她,必會感動,本官也會待你如兄弟,斷不會讓你命喪在華國。”
“你是主子最信任的兄長,莫克也視你爲半個主人,定會竭盡全力爲你,有事盡管吩咐,莫克總會爲你辦到。”莫克拍了拍胸脯。
闵轼一笑,“你的能力,我,放心。”
點兵場内,葉幻文重盔重甲,已經整肅好随行隊伍,馬世芳也是威風八面,騎馬端坐,二人一見闵轼騎馬而來,都在馬上抱拳拱手。
闵轼抱拳,也不客套寒暄,徑直看向一旁的南宮典,南宮典手臂一揮,三百名身穿黑藍色緊身衣的兵士瞬間自各處聚合在了闵轼面前,“皇上有旨,你等與闵大人随行,保護闵大人,若闵大人有何閃失,唯你們是問!”
“誓死保護闵大人!”那些兵士齊聲回答,聲勢駭人。
闵轼颔首,“有勞各位兄弟,闵轼先行謝過。”
褚晖是将護衛自己的一部分暗衛分撥給了闵轼。
很快,葉幻文領軍在前,浩浩蕩蕩出京,褚嫣兒坐轎,也在隊伍之中。
闵轼曾到轎前問候,褚嫣兒掀開轎簾作答,落落大方,反倒叫闵轼有些尴尬。
華國隊伍中,褚源并未現身,難道,褚源沒有跟随隊伍出京?褚源留在月光城,是爲了幻情還是幻花?亦或是褚源先行一步回華國,提前布置應對興國使臣?
褚晖,會對褚源有所防範嗎?
連清平和連覺對闵轼始終恭敬有加,尤其是連清平,看向闵轼的目光溫柔到讓闵轼心顫不止。幼年那灰色朦胧慘淡記憶一遍遍浮現在腦海中,他不由自主心生抗拒,但是,卻又忍不住一遍遍深想,當年,被他抛棄,被他遺忘的那些人,那些事,到底是什麽樣子。
當年,他被闵清之在死人堆裏救出,隻記得壓在他身上護着他的人是他的仆人,他是誰?爲何逃,爲何被追殺,要逃到哪裏,什麽都不記得了。
闵清之告訴他絕對不能對人說他是華國人,告訴他做他的兒子,帶他到了月光城,他一直乖乖的,傻傻的,不言不語,直到遇到了南宮萬。
南宮萬收他爲徒,爲他醫治頭痛,漸漸地,他的内心逐漸平靜,他的頭,也不再劇痛,除了救助那些零散的華國人,他都不認爲自己與興國人有什麽兩樣。
直到幻花出現在她的面前,直到那個叫做雲渺的女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直到那些無辜的可憐的僧尼被活活吊死。
隊伍行進很快,很快就到了鎮山城。這時,連清平突然提出了一個要求,而且不容拒絕。他說褚源在烈火城,他要到烈火城去接褚源。
葉幻文需要整頓南疆軍務,留在鎮山城,而馬世芳随闵轼等人前往烈火城。
褚嫣兒聞聽褚源在烈火城,哀求葉幻文,無論如何讓她同褚源見一面,她要勸褚源回頭,不要敵對興國。
葉幻文見褚嫣兒态度堅決,知道即便強行留褚嫣兒在身邊,褚嫣兒記恨他不說,更可能讓褚嫣兒萌生随同褚源同去華國的想法,便同意了她的請求,但是,必須要南宮芸随同前往。
半月後,馬世芳率殘餘隊伍狼狽回歸,說褚嫣兒及南宮芸始終,可能被褚源帶去了華國,闵轼已經追去了。
又過了三天,褚嫣兒在南宮芸及十餘名女兵的護衛下,回到鎮山城,對于烈火城發生了何事,始終緘默,南宮芸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