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惜月!”褚晖喃喃着。
這個名字,褚晖當然不陌生,在幻花的嘴裏,他聽過了。過去,他隻當做華國的傳說,并沒有太在意,可是,商則見到了那個千年前的已死之人。
幻花曾說過,所謂的獻祭,都是獻給了能吃人的怪物,栾惜月則逃開了那種命運,但最後,還是作爲祭品,被放在冰洞裏的宮殿嗎?
爲什麽長得與幻花一模一樣?
栾惜月,是栾鵬之女,栾惜時的妹妹,而栾惜時,是蘭閑醉的祖先。
若他的親生父親真的是蘭閑醉,那麽他的血脈中,也有栾家的血。
幻花,是弄月公主與連清淮的女兒。弄月公主是華國皇族雲家後代,是月西斜的後人,連氏呢,是誰的後代?
褚晖隐隐覺得這世事輪回的大網已然悄悄綻開,網住了天地間所有的人,沒有人能說無辜,沒有能真正避開,隻有面對。
有朝一日,他要帶着幻花去那冰洞的宮殿看一看。
“好,朕知道了,你把路線圖畫出來,交給朕。”褚晖說道,“現在就畫。”
“屬下已經畫了。”商則從袖中抽出一副薄絹,交給褚晖,“皇上,那宮殿富麗堂皇,寶物無數,除了那冰棺上的字屬下識得,其餘都如咒符,不知說的是什麽。”
幻花定是認得的,龍安寺的地宮内也有圖形異文,幻花是認得的。褚晖思忖着,“你注意保密,别再對人談及,日後,貴妃回宮,你帶朕與她秘密前往。”
商則走後,褚晖毫無睡意,回想着與幻花的點點滴滴。幻花幼年幼稚天真,隻知道讨好雲渺葉檀及葉幻文兄妹,但卻受盡下人譏諷;再見面,體虛多病,還被雲渺暗中下藥延緩生長發育。
爲何要延緩生長發育?
因爲仙葩的存在,幻花的能力會随着身體的發育而變得更強嗎?
幻花不太懼毒,耳聰目明,超過常人,她對華國所知也令人驚異。華國史書,在興國滅華國之後,全被付之一炬,能熟知華國曆史的,非華國皇族莫屬,但是,幻花對華國近時期曆史知之甚少,卻對遠古傳說知之甚詳,連清平都相當驚訝,她是怎麽知道的呢?
雲渺傳授?爲何幻情不知?烈紅歌所教?爲何南宮雪穗不知?她無師自通?不可能啊!難道,是因爲她體内仙葩嗎?仙葩會讓她博古通今?
褚晖想起被他藏起的靈珠。那個珠子原本威德帝收藏,收藏在何處無人能知,後來幻情服食,也沒見她有過什麽異狀,與幻花大爲不同,靈珠仙葩有什麽不同呢?
仙葩需女子純陰血滋養,靈珠卻不需要嗎?
褚晖披衣走出栖花宮,飛東要帶人跟随,褚晖擺手,“不許跟着,違者,斬。”
褚晖來到掖庭,去見幻情。
因爲褚晖心中怨恨幻情讓人侮辱幻花,故而幻情被關進掖庭後,褚晖絕口不提釋放,幻情始終被關在掖庭。
掖庭的牢房黑漆漆一片,褚晖看了良久,才去将當值卻打盹的兵士弄醒。
那兵士一見是皇上親臨,吓得跪下抖如篩糠,“恕你無罪,你去把皇後娘娘帶回中宮殿,之後不需多嘴。”
那兵士連滾帶爬去了。
掖庭的防衛形同虛設,爲什麽呢?是褚演動了什麽心思嗎?
褚晖迅速融入夜色,悄悄去了中宮殿。
中宮殿内,燭光微弱,宮女太監們都在打盹,主人不在,這些人偷得夜間好眠。
褚晖沒有弄醒他們,悄悄潛進寝殿,隐在簾幕後。
不一會兒,幻情被送回。幻情一回來,就放聲哭泣,那些宮女太監都醒了,忙着安慰幻情,忙着服侍幻情,幻情在中宮殿的浴房洗浴換裝,才回到寝殿。
寝殿内的燭火被點燃,幻情撲在床上,“都出去,都出去。”
宮人知道幻情心情不好,不敢多言,全都默默離開,寝殿的門被悄然合上。
褚晖走了出來。
幻情聽見有動靜,挺身轉頭,一見是褚晖站在床頭,一時間不知是什麽感覺,隻覺得抓心撓肝,不知不覺淚如雨下。
“怕了?作惡事之前怎麽不想想後果。”褚晖低聲說道,他走過去,坐在幻情身邊。
幻情迅速遠離褚晖。
“朕剛才到掖庭,見掖庭疏于防衛,恐皇後遇到不測,故而讓人将皇後送回中宮殿。”褚晖殘忍一笑,“貴妃被劫,已經讓朕大失顔面,若皇後再被劫持,朕,這個皇帝也太窩囊了。”
幻情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但是,最終選擇了沉默。
“你對褚演提了什麽要求?或者,許了什麽諾?”褚晖嘲弄望着幻情,“你還被關在掖庭,想必褚演沒有得到真正有價值的?”
幻情抹了一下眼淚,輕聲說道:“皇上是來羞辱幻情的嗎?”
“若羞辱,不會放你出來。”褚晖說道,“此次的事,就算了,你也是嫉恨交加,受人挑撥利用,好在她最後吉人天相,被人救走。”
幻情捂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朕也知道你覺得委屈,朕同意你詐死離宮,但是不能再以葉幻情這個名字示人,至少,你得爲你爹和你哥留點顔面、留條後路,不是嗎?”褚晖拿了個帕子扔給幻情。
幻情使勁擦着眼睛和臉,仍倔強說道:“皇上爲何不直接廢後。”
褚晖歎息,“廢了又如何?朕,對你,也算是仁至義盡,不想讓你背負罪名,不想讓你在興國宮史中被人唾棄,你的苦命,朕,要負大半責任。”
“皇上爲何心平氣和了,你見到她了嗎?”幻情在這一點上是很敏銳的,畢竟,她曾經深愛褚晖,褚晖的一舉一動,她曾深深着迷。
“若見到,我還不将她帶回宮中嗎?”褚晖苦笑。
“那皇上突然向幻情示好,是爲了什麽?爲了她,你有求幻情嗎?”幻情擡眸,直視褚晖,眸中有淚,還有深深的絕望與哀傷。
褚晖扭頭,不看幻情的傷心欲絕,“也不算是求,朕想她,想得睡不着覺,朕想着,這宮中也隻有你能跟朕說說她,朕想知道她在葉家的舊事,好的壞的,都行,你願意講給朕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