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岸抿了抿嘴唇，褚晖擺手，“林卿不想說就算了，不過，黎克的安危你可得顧念些。”
“皇上，非是臣有意隐瞞，而是此事一言難盡，臣隻一句話，臣絕不負皇上厚愛，臣絕不負興國。”林秀岸跪地伏拜褚晖。
“朕相信，不然怎麽會直接讓你見黎克。”褚晖點頭，但并不伸手扶起林秀岸，“對了，太後娘娘對你頗有看法，你要謹慎行事。”
“臣謝皇上關心，臣會把握分寸。”林秀岸始終沒有擡起身子。
“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褚晖笑吟吟地，“你且去吧。”
林秀岸起身，躬着身子後退，之後轉身，匆匆而行，差點撞到一個宮女身上。褚晖看着，眸色更深，唇上笑意更冷。
事情果如褚晖所料，那些被俘的羽林衛很快就交代，他們是隸屬于一個叫做“涅槃”的江湖幫會，涅槃幫的幫主姓馮，副幫主姓黎。
涅槃幫褚晖曾有所耳聞，在江湖上名聲并不顯赫，不愛争強鬥狠，更喜押镖行商，在興國很多地方都設有镖局。想必镖局就是涅槃幫的堂口。
涅槃幫設有總壇，下有四門三十六堂，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門，三十六堂分别設在興國三十六個城内。這些被俘的幫衆都是隸屬朱雀門水月堂。他們對自己所在堂都知之甚少，都說沒有見過堂主，直接領導他們的是一個叫史雲的皇商，負責宮中妃嫔的禮服上的刺繡。
這真是重大突破。褚晖傳旨抓捕史雲。不多時，林秀岸沮喪回報，史雲一個半月前暴病身亡，史雲的妻妾子女全都不知所蹤。他派人挖了史雲的墳，發現那是一座空墳。
這條線索，早在甄别羽林衛之初，就被掐斷了。
這料得先機，這幹淨利落的手法，除了鍾離香，誰能做到呢！
但，沉渣已然泛起，内裏乾坤已然初見端倪，一條線索斷了，還有其他。
褚晖傳旨，張貼皇榜，緝拿史雲一家，另派人前往北地，直接到史雲祖籍落鳳鎮附近的史家莊，逮捕史雲九族。
褚晖回宮，北海王褚往福求見聖顔。褚往福是威德帝的幼弟，是褚進林的叔叔，是褚晖的叔公。
褚進林即位後，褚往福就投靠了鍾離香，褚晖順利即位，褚往福在皇族中起了關鍵作用。
擁戴之功，褚晖不能等閑視之，即便明知道褚往福是鍾離香請來的說客，他也不能給褚往福臉色看。
褚晖親自出迎，将褚往福讓進禦書房。
褚晖的謙恭有禮讓褚往福很受用，他的老臉上展開了笑容，“皇上是天下至孝，對待一個閑散的叔公尚且如此，何況對你母後了。”
褚晖殷勤地讓宮女爲褚往福搬來軟榻，褚往福也不客套，舒舒服服坐下，然後看了看周圍宮女太監，褚晖一揮手，“都出去，不許靠近禦書房。”
“是不是有人說晖兒壞話，叔公聽着不順耳，前來提點晖兒啊？”褚晖也落座，笑着說道。
“這個嗎？”褚往福眨巴眨巴一雙精明的眼睛，挑挑已經花白的眉，“是有些傳言，聽着刺耳，想着晖兒曆來勤勉政事，不該受此诋毀，所以想要說幾句，讓皇上自己斟酌斟酌。”
“讓晖兒猜猜如何？”褚晖身子伏在案上，頭向前一探，眼神調皮。
那神态分明是撒嬌邀寵的樣子，一個老人，基本都會被迷了心神，褚往福也不例外，他笑了，捋捋花白胡須，“猜猜，猜猜吧。”
“說晖兒娶了媳婦忘了娘？說晖兒重女色輕江山？”褚晖輕聲說道，“是也不是？”
“正是啊！”褚往福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皇上心裏明鏡兒似的，怎麽還……”
“叔公坐。”褚晖站起，扶着褚往福坐在軟榻之上，“叔公也認爲那些人說得對嗎？晖兒真的是不顧母後，不顧江山嗎？”
“卻也不是。”褚往福搖頭，“可是流言甚嚣塵上啊，對你，對你母後都不好，若傳到他國，會以爲興國内亂将生，他國會渾水摸魚的。”
“叔公所言極是。”褚晖斂了笑容，“若群臣都如叔公一樣清醒，興國牢不可破。”
“那皇上的意思……”褚往福被褚晖捧得暈暈乎乎。
褚晖一笑，“叔公啊，晖兒能夠位登大寶，多虧您與母後周旋，盡心輔助之功，也有貴妃山中養兵，産下嫡子之功，晖兒不是薄情之人，貴妃失蹤，幼兒失母，矛頭直指母後，您也知道母後不喜貴妃，天下皆知，此次若不詳查，怎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晖兒正是相信母後的清白，才敢于傳旨徹查。”
“說的也有理，不過，太後娘娘心裏不是滋味啊。”褚往福道，“尤其近來又有傳言，說羽林衛嘩變也是太後娘娘暗中指使的。”
“這更說明有人居心叵測，想要勾起宮中内鬥。”褚晖說道，“若母後聽信，猜忌晖兒，那不正是上了他人的當嗎？再說，母後家族勢力在父皇時期确有令人言說之處，如今，正好可以退隐，向世人做出不幹朝政的姿态，不好嗎？”
褚往福看着褚晖侃侃而談，有些不知所措，褚晖說的入情入理，無從反駁啊。
“另外，晖兒想要請教叔公？您是希望一日耀天，還是日月雙懸？”褚晖突然斂了笑容，深深望着褚往福。
“當然是一日耀天。”褚往福驚出一身冷汗。
“叔公明斷。”褚晖說道，“褚氏江山，褚家人說了算，褚晖之後，位登大寶的依然要是褚家人，叔公以爲如何？”
“祖宗基業，當然要褚氏承繼。”褚往福激動說道。
“晖兒如此，是錯待母後嗎？”褚晖眼中隐隐淚光。
“當然不是，國事大于家事，皇上做得對，難爲皇上了。”褚往福動情說道。
“晖兒如此，是重女色輕江山嗎？”褚晖沉痛落淚。
“爲了祖宗江山，晖兒忍辱負重，背負惡名，叔公定然盡全力爲你洗脫惡名。”褚往福拍着胸脯。
三日後，褚往福被封爲禮賢王，王位世襲，這是興國第一個世襲的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