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國太皇太後如此急切的保證,不過是想讓幻花松懈心神,放了她與穆拉,幻花不會輕易相信。
“晚輩如何能信你呢?”幻花笑問,“太皇太後如今助穆拉奪得皇位,得意忘形,才讓晚輩鑽了空子,若晚輩現在就将你們放了,可不是縱虎歸山嗎?”
“可是你不放我們,山外大軍攻入,你們屍骨無存。”穆拉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幻花走到穆拉身邊,手舉起,手指間一粒藥丸,“隻是讓你暫時失去功力而已,得罪了。”
幻花蹲下身子,将藥丸塞進穆拉嘴裏,并強迫他咽下。
穆拉瞪着她,漲紅着臉,“你就不怕朕大聲呼叫,朕的人……”
“你可以試試。”幻花站起來,雲淡輕風般說道,“我既然敢帶人出遊,就有本事保護自己的安全,跟着你,不過是認爲你值得,你若一心一意想打我的主意,想要對興國不利,我會讓你悔恨終生的,好好想想你這來之不易的皇位。”
“來人。”幻花喊了一聲。
連長樂掀開帳篷,走了進來。
“派到山外的人可曾回來。”幻花問道。
“禀主子,已經回來,山外确有駐軍,但是莫日根拿着那哨子已經讓大軍回撤到迎賓鎮外。”連長樂臉上露出一絲笑,“主子要不要叫莫日根前來?”
幻花斜睨着穆拉,“皇上是否要宣莫日根觐見?”
“你今日辱朕,就不怕朕甯死也不放你?”穆拉氣得臉色發白。
幻花擡手甩了穆拉一記耳光,“辱你?那你對我的出賣又該如何算?我好心好意幫你,甯可自己辛苦,也要北上去找你,你又是如何報答我的?雖然我知道你内心不似外表那麽吊兒郎當,玩世不恭,但我依然認爲你不會真正害我,誰能料到你爲了那不可能的霸業宏圖來害我,要将我送給我的仇人,辱你?若我真狠毒,我那時就可以讓連長樂殺了你,不是嗎?連長樂的主子沒有死,對嗎?不然不會抓走連長樂的救命恩人,你想将我獻給鍾離香,換取她對你的承諾,幫你置你的四皇弟于死地,對嗎?胡國内亂不止,卻還要與興國皇帝對抗,你是史上聞所未聞的昏君啊!”
穆拉臉上紅一會兒,白一會兒,而胡國太皇太後的目光遊離不定,回避着穆拉。
幻花已經看出,即便穆拉奪得皇位,也是胡國太皇太後的傀儡,太皇太後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穆拉無力反對。
她的話,會在穆拉心中埋下懷疑的種子,穆拉會想方設法擺脫太皇太後的控制。
穆拉的感情,抵不過對權力的渴望,多年思念,可以一朝抛棄,心性不能不說冷硬,這樣的人掌握了胡國,遲早會産生稱霸執念,與興國會生龌龊的。
幻花一閃念間,想要胡國繼續亂下去,但随即被自己的狠毒吓着了,國生内亂,生靈塗炭,興國曾經經曆過,千年前的月國曾經經曆過,她怎麽能忘?
她心心念念除掉幻花古樹,不也是爲了以後的人能不再無辜送命嗎?
但是,她如何能确保穆拉對興國不動惡念?她在乎太皇太後性命,她在乎穆拉的感受,穆拉也許會在乎她,但是絕對不會對褚晖手下留情。
幻花若有所思望着穆拉,穆拉在她那雙似乎有情,又似冰冷的注視下隻覺得自己真的非常難堪。
多年追索,沒想到她早已嫁人生子,本想讓她陪伴自己,誰料想她身份顯赫,竟是興國貴妃,而且極爲神秘,竟然認識血月刀,幾句話收服連長樂。連長樂桀骜不馴,當年四皇弟都費了很多心思才将其延攬至身邊。這樣一個對褚晖一心一意有才華橫溢的女子若回到褚晖身邊,他怎麽甘心?
皇祖母盜得虎符,助他奪位,眼下他根基不穩,不能與皇祖母對抗,因此才同意了皇祖母的提議,因爲皇祖母說闵貴妃是會死的,因爲興國太後會用闵貴妃做人質,對付褚晖,會立闵貴妃的兒子爲興國新皇,這之後,闵貴妃沒了利用價值,便會被送到胡國宮廷。
他确實動心了,他怎麽能不動心。可以除掉情敵,可以得到她,還可以讓興國内亂。
但是,他知道他做錯了,他看到她微微昂起的高傲的頭,看見她魅力紅唇上帶着的輕蔑笑意,他就知道他永遠失去了她。
他當時是可以吹響哨子的,但是,他看見了幻花一瞬間動了殺機,若幻花動手,他與皇祖母都有可能命喪當場。
幻花的衣袖中,是藏有武器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饒是幻花如此恨他,但她也克制着自己,那一記耳光,可能是幻花洩憤的表現吧。或許,在幻花眼中,他已經不值得她大動肝火。
穆拉笑了起來,“朕以爲連皇位都這麽容易得到,一個女人算什麽,抓幾個人還能怎樣?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皇祖母,也是你鋒芒畢露了,沒想到這天下還有不畏懼你的女人吧。”
“穆拉,事已至此,就不要再提了,皇祖母身子不舒服,需要靜養,我們退兵吧。”胡國太皇太後說道,“當然,還得是這位貴妃娘娘同意放我們走。”
“太皇太後年事已高,卻是應該早日回京。”幻花說道,“但是,皇上卻需要跟着我們走,待到了興國與胡國邊界,我定然會信守承諾,放了他。”
“朕同意。”穆拉搶在太皇太後開口之前應允,“朕就親自送你回國,就當是好聚好散,此後永不相見。”
穆拉說這話仿佛感到撕心裂肺般疼痛,但是幻花隻是愣了愣,聳了聳肩,道:“好,一言爲定,但你需要記着,若敢興兵來犯興國,興國定會有力還擊,你莫忘了先前的華國是怎麽亡國的。”
穆拉與太皇太後告别,叙談了很久,太皇太後在莫日根攙扶下神情憔悴上了車,幻花仁至義盡,讓雪穗将治療真心痛的藥丸都給了她。
車子剛剛啓動,太皇太後喊了聲“停!”
莫日根急忙喊“停”,然後掀開了車簾,“娘娘何事?”
太皇太後探出頭來,看向了幻花身邊的褚靜天。
她看着看着,突然大笑,然後又大哭不止。雪穗上前,道:“您這樣會大傷身體的。”
太皇太後逐漸嗚咽着,止住了哭泣,她對着幻花招了招手,幻花走了過去,太皇太後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鍾離香的祖母與我長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