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花此時卻是在想若是她讓董伯想辦法讓她提前生産會如何,但是,她不能跟弄月公主說,弄月公主根本不會讓她那麽做。
弄月公主帶着兩個孩子出去了,不多時,董伯和董嬸兒回來了,幻花便将心事委婉地跟董伯董嬸兒說了,董伯一聽就急了,“七娘啊,可不行啊,好歹得過九個月啊,眼下胡國不比我們興國,藥材齊全,要是你要個三長兩短,我們可……”
是啊,若是她死在胡國,褚晖會遷怒董伯這樣的無辜,遷怒胡國吧。
但是,她不生産,如何面對鍾離香?如何代替玉面将軍?
怎麽辦?她不能不顧及自己腹中女兒,也不能讓鍾離香逼迫穆拉,她必須要讓鍾離香知難而退。
那就隻有一個字:拖!
讓太皇太後暫時搪塞鍾離香,讓她的孕期拖到孩子九個月。
世間事,有時又殘忍又不可思議,太皇太後在次日夜裏悄然薨逝。胡國國喪,鍾離香的密使突然沒了逼迫的對象,隻得離開萬花城,回去禀告鍾離香,這給了幻花半月喘息之機。
她腹中胎兒已經滿了九月。
幻花跟董伯要了催産的藥物服用。
幻花每日要适當活動,爲生産做準備,她讓人在綠玉宮最隐秘的房間設置了産室,告訴董伯董嬸兒,她生産時不需要任何人留在産室,隻把生産用的水,用具放好就行。
董伯覺得很受傷,道:“七娘不相信老朽的醫術嗎?”
“不是不信。”幻花說道,“爲了你好,我這一胎古怪,若最後結果不好,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們不在,就不會受牽連。”
“我把你當親閨女一樣如何怕受牽連?”董嬸兒動情說道,“你這孩子怎麽如此自苦?”
“我這般做自然有原因,你們就聽我的。”幻花說道,“你們隻管爲我準備好身體複原需要的藥品,生産之後我都會乖乖喝掉的。”
看幻花像是談論别人生産一樣雲淡風輕,弄月公主說道:“我不怕牽連,我也是如你那般,我就在你身邊看着你,好不好?”
“娘在,我不安心。”幻花說道,“娘還要爲我看守好靜天,她快來了,娘和靜天都要小心,但是,娘,你莫怕,她不敢在胡國胡作非爲。”
都到這個時候,還想顧着别人!弄月公主暗自神傷,卻知道無法勸阻幻花。
産室布置好後,幻花住在了産室,莫克等人要是有事,會将書信交給董伯轉交給幻花。
此時,幻花所構想的軍隊已經基本成型,各種訓練已經展開。原本幻花想讓募兵也跟着烈火城的人進山訓練,但是穆拉說既然是爲胡國募兵,就在萬花城訓練。穆拉特意開辟了一個巨大的訓兵場,烈火城的人也都編入這支隊伍,穆拉親自命名爲神機營。
速成之軍缺點是個人戰鬥力難以持久,但是統一訓練卻可以讓陣法純熟。烈火城的人彌補了個人戰力不足,神機營戰勝胡國的宮廷禁軍,應該是不成問題,幻花并不擔心。
幻花隻擔心太皇太後葬禮,會有他國來賓,若鍾離香借機前來赴胡國國喪,她該如何呢?
幻花讓綠水不斷打探消息,得知确有他國使臣陸續抵達胡國萬花城,就連華國也派了連覺前來吊唁。
幻花聽了吃了一驚,忙讓綠水前來見她。
綠水神情平和,道:“我足不出戶,見不到他的,即便想見,也不過是相似之人,他能把我怎麽樣?”
“你絕對不能見他。”幻花說道,“還有,派人監視連長樂,看連長樂可與華國連覺接觸。”
“是。”綠水恭順答道。
綠水轉身欲走,幻花伸手拉住了她,“綠水,忍得一時之氣,方能報一世之仇,你莫要亂了分寸。”
“我知道,現在,在胡國,我們是外人,不能給主家添亂。”綠水點頭,“主子就放心了,看你眼睛都熬紅了。”
幻花閉了眼睛,松開了手。綠水走了,幻花慢慢睜開眼睛,走到桌邊,拿起銅鏡,看自己的眼睛。
她的手,有些抖。
難道,她生産時仙葩會控制她嗎?
她放下了銅鏡,試着跟仙葩溝通,仙葩沒有回應,但是,她卻感覺肚子隐約墜痛。
看來,她要生了。
幻花冷靜地回到了産床,躺好,将鏡子放在身邊,又拿來了一根錐子,然後拉了拉玲,董伯和董嬸兒很快就進來了,幻花笑了一下,“我想我要生了,準備的東西,都拿進來吧,除非我叫你們進來,不然不許進,若進來,我死也不會原諒你們。”
幻花臉上此時決絕表情讓人心碎,董伯董嬸兒含着眼淚點頭,“放心,不進,不進。”
“看到了吧,這是武器,誰要是進來,我會用它的,人立時斃命,你們誰也别逼我。”幻花比劃了一下月西斜的那個武器,幽幽說道,“若你們死了,我心永遠難以安甯。”
“知道了,七娘。”董伯說道,“我們不進,也不許别人進,二十米周圍,都不會有人,總行了嗎?放心吧。”
“好。”幻花點頭,咬牙忍過了一陣疼痛。
她上次生靜天,陣痛時間不長,因爲她的注意力始終在逃亡上,始終與褚運鬥心機,待到真正生産時,也在暗自防備褚運進攻,因此也沒覺得如何痛,但這次,不一樣,她覺得那酸中帶痛,痛中含着張力,她感覺全身就像被車碾過一樣,陣痛過後,她虛脫無力。
但是她硬撐着,抓起了鏡子,看着自己的眼睛,嘴裏催促着董伯董嬸兒放好東西就出去,别再進來了,即便她沒什麽動靜,也别進來,她會始終讓自己保持清醒,不會昏迷。
董伯注意到了那根錐子,想要說什麽,但是看見幻花瞪着他,眼睛發紅,神情狠戾,終究沒敢再說,拉着董嬸兒出去了。
陣痛又一次襲來,甚于上一次,幻花嘴裏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喊。
她疼得直冒冷汗,她拿起備好的汗巾擦了擦額頭和臉,然後将一塊折好的幹淨的白布巾塞進了嘴裏,這能讓自己的叫聲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