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晖出去,卻見穆拉站在外面,身上已經落了雪。褚晖進入産室的時候,天還是晴朗的,待他出來,地上已經落了很厚的雪。
雪地中,穆拉直挺挺靜默站立,旁邊是一個素色宮裝女子抱着他的兒子褚靜天。
“爹!”靜天看着褚晖,伸出手,“爹,我要看娘,看妹妹!”
“你娘睡着了,等醒了再看。”褚晖接過了靜天,這時,他發現抱着靜天的竟然是弄月公主。
他知道弄月公主失蹤,但是不知道幻花救走了弄月公主,他以爲是葉幻文與南宮芸做的。
褚晖鼻子微酸,眼睛有些濕潤,看向弄月公主的目光多了委屈。
弄月公主輕聲說道:“她會好的,當年我也差一點死去。”
“你不怪我?”褚晖問道。
“你帶人救了她,不是嗎?”弄月公主說道,“她遇見你,是她的幸運,她不怪你,别人的看法就不重要。”
“謝謝。”褚晖輕聲道。
“我帶天兒去看看她,不會吵到她。”弄月公主說着,從褚晖懷裏抱過靜天,“天兒,我們去看你娘,你爹有事跟皇帝舅舅談。”
褚晖看向穆拉,原本他想對穆拉說畫兒喜歡胡國,就讓她呆在這吧,但是,話到嘴邊,他卻說不出口,他說道:“我卻不知畫兒竟是胡國流落在外的公主,那麽,你是我的大舅哥了?畫兒可真是身份顯貴,夫君是興國國君,兄長是胡國國君。”
“夫君?她有如此遭遇不都是因爲你嗎?懷有身孕,卻被迫離鄉去國,寄人籬下,你這夫君還敢在朕面前擺架子?”穆拉嘴一撇,連聲冷笑。
“那是她對我的情分。”褚晖坦然道,“我若辜負了,才真正是對不起她,這些,你是不會懂的,你也不需要懂。你不過是想利用她,我也不懼,我來了,見她安好,我就放心了,我們現在可以談談條件,畫兒正在爲胡國培養新軍,不是嗎?不知這新軍能不能爲你所用?”
“即便她心生外向,萬人大軍,還能出得了胡國嗎?”穆拉并不在意褚晖的挑釁。
“幻花治軍,重在人心,當年拜月山中,不過數千人,但卻将南宮芸,南宮典等有軍事才能之人收歸麾下,如今,也是一樣,她千裏之外,就可以動搖軍心。”褚晖說道,“她一心爲你,軍隊自然爲你所用,若你棄她欺她害她,她絕對會讓你悔恨終生。”
“你感同身受?”穆拉挑眉。
“身爲男子,自然不想要自己的女人如此操勞,故而我冒昧前來,希望能與皇上定下盟約,胡國庇佑她們娘幾個,興國亂局結束後,還望皇上允許她回興國。”褚晖對着穆拉拱手,“作爲回報,興國三代君王絕對不會興兵北上。”
“興國内亂過後,也會如胡國一般滿目瘡痍,興兵北上,也無可能吧。”穆拉搖頭,“朕不喜歡這個條件。”
“既然可談,那麽就無需遮遮掩掩,但有一點你要知道,畫兒她不喜歡無理取鬧,更讨厭貪得無厭之人,畫兒本來已經要離開胡國,卻爲了你折返,你若刁難她,隻會讓她漸行漸遠,你若失去了興國這個盟友,華國褚源也是夠你受的,尤其是你将不久于人世。”褚晖并不惱怒,“當然,我會讓闵轼爲你盡量延長性命,但這與畫兒無關,單純是我想要償還你對她母子的照顧的情分。”
“好啊,那就先讓闵大人爲朕看看,朕若長命百歲,自然也不想借用他人勢力穩定局勢。”穆拉聳了聳肩,手掃落了肩頭的雪。
“好。”褚晖點頭,“你可以和闵轼談,然後,讓他将内容轉交給我,若不過分,畫兒過目後,合約即成。”
穆拉緩慢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迷惑,“你此時離京,就不怕你母後興兵,直搗京師?”
“她會的。”褚晖傲然一笑,“但,正合我意。”
穆拉又一次覺得自己是在比不過褚晖,褚晖敢作敢爲,而且胸有成竹。不期然,穆拉想起了在胡國君臣面前笑語晏晏的幻花,她的風姿,确實與褚晖非常相配。
褚晖面色沉穩,不怕鍾離香叛亂逆謀,也不怕鍾離香與胡國聯合,褚晖離京,定是做了萬全準備。
想幻花讓雪穗回京,久無消息,褚晖那個時候就應該決定要來胡國看望幻花吧。
想到這裏,穆拉隻覺得意興闌珊,沒了跟褚晖鬥的勇氣。
“好,那朕在朗日殿等候闵大人。”穆拉說道,“爲了她的安全,朕會對朝中瞞下你的真實身份,算是回禮,這幾天,你就呆在綠玉宮陪她吧。”
褚晖拱手道了謝,轉身進了産室,不一會兒,闵轼出來,叫了連長樂和商則,離開了綠玉宮。
幻花生産後,産室内血腥味道久久不散,雪穗建議将幻花擡回到原來的卧房,褚晖同意了,但吩咐莫克,幻花所在房間院落,不需要閑雜人等伺候,閑雜人等不許靠近。
褚晖始終守在幻花身旁,母女兩個都沉睡不醒。
原本,褚晖自接了幻花的信,就一肚子的火。他的妻竟然留在胡國,爲别的男人撫養孩子,是什麽道理!
南宮典禀告收到幻花讓人所制箭矢,他就更生氣,難道他如此無能,事事靠她一個女人殚精竭慮?他不知道他讨厭她整日跟人鬥心機嗎?她不知道他就希望她能做個單純天真的女子嗎?她不知道他就希望她能陪在他身邊嗎?
他是來興師問罪的。
可是,他卻見到了她掙紮在死亡線上,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源于恐懼。
他釋然了。
若想幻花做個單純女子,就必須要消滅那個東西。
褚晖拿起幻花生産時塞給他的東西,仔細看着,他明白了幻花的意思。
金鏈子是這東西的鑰匙,這裏面有什麽咒語,是用來對付那個邪物的。
褚晖将被子拉開一點兒,就看見幻花的金鏈子。他猶豫了一下,沒有伸手,他怕弄醒幻花。
他的視線,落在了他的女兒身上。
他的女兒體内有仙葩,她是否也要像幻花小時候一樣需要服食那種壓抑成長的藥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