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樂趕緊上前，将血月刀托着呈給幻花，幻花收了，将血月刀折好，就随意提着，慢慢走入栖花宮，邊走邊說道：“錦兒，本宮要沐浴，先不要帶天兒、蘭兒來。”
幻花的浴室是褚晖特意爲她所建，南宮錦已在那裏備好了水。幻花不許南宮錦。綠水等人跟進來，隻告訴她們将她的衣衫備好，搭在屏風之上就離開。
幻花穿着衣衫直接下了池子，赤字的水溫熱，讓幻花感覺很舒服，她靜靜盯着水面，看水面逐漸平靜，她慢慢蹲了下去，蹲下去，頭都快埋入水中。
她想洗去那種血腥味！
外在的血腥味可以除去，可是心靈上的血腥如何除去！
幻花猛然站起，搖着頭，長發甩動，水花飛濺，她縱聲長嘯，将自己的衣衫扯下，甩出。
池子邊上，褚晖正一臉震驚，盯着她。
幻花也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是淚水，還是池中的水，她站在池水中，不遮掩，不轉身，就默默地，也盯着褚晖看。
褚晖下了池子，走了過來，抱住了她。
褚晖身上微涼，臉也很涼，幻花擡手，碰觸褚晖的胡須，“我不喜歡你的胡子，我的夫君沒有這麽老。”
“你幫我刮掉。”褚晖說着，從自己的靴子裏抽出了一把小刀兒，“你刮吧，看看我到底老沒老？”
幻花接過那把小刀兒，險些又落淚，“皇上也太過小心了，怎麽還帶着小刀兒。”
“叫夫君。”褚晖聲音有些粗嘎。
幻花便用這小刀兒将褚晖的胡須刮了幹淨，“可是你卻是萬民的皇上，你内心後悔了嗎？”
褚晖幽幽望着幻花。
“闵轼說我不能後悔，我也确實不後悔，你後悔了嗎？”幻花的手抱着褚晖的脖子，目光中帶着冶豔和瘋狂。
褚晖沒有見過如此魅惑人心的幻花，他心裏知道幻花如此必有緣故，可是他卻不想探問，他隻想将幻花抱在懷裏，百般纏綿。
“我不後悔，以後也不會後悔，你，再也不要離開我，不要再騙我。”褚晖使勁摟住幻花，連聲說道。
幻花卻推拒着褚晖，“你，記住你今日說的話，若日後……”
幻花望着有些不滿的褚晖，歎了口氣，“若日後，我做了什麽讓你不滿意的事，你要想想今日的話。”
褚晖爲幻花撩水，碰觸左肩，“花鬼刀說你受了箭傷？”
“沒事，我天生異禀，刀槍傷了也不留疤痕。”幻花笑了笑，“也許我這福分占得太多，上天嫉妒，才讓我的靜蘭……”
褚晖親了幻花的唇，道：“靜蘭會好的，闵轼已經配了藥了，隻是靜蘭小，還沒有确定該服食多少，她一定會好的。她那麽美，人們都說從沒見過那麽美的孩子，你見了一定會吃驚，都說天兒好看，靜蘭更好看。”
“我一身血腥，怕吓着天兒和蘭兒。”幻花說道，“我剛剛回了月光城，街頭染血，幾死幾傷，傷的斷胳膊斷腿，也成了廢人，我成了涅槃幫的妖女了。”
“我不想現在跟你說這些。”褚晖輕聲說道。
“好，不說便不說吧。”幻花笑了笑。
她推開褚晖，走向池子邊，拿過那套濕了的衣衫，“看吧，這些都是我的了，這個金飾，是個厲害的暗器，我用它殺了連覺，傷了幻情，吓走了褚源；這個龍佩鳳佩，是跟鍾離氏在一起的鳳氏新家主給我的，說是我能解開這裏面的秘密，那刺客說得也對，我真成了涅槃幫的妖女了，好多人因我而死，将來還會有人因我而死，這些人當中，也許會有你在意的人也說不定。”
“你是在逼我還是在逼你自己。”褚晖深沉說道，“你好不容易順利回來了，就别再想了，一切順其自然，好嗎？若她真就一直瘋傻，那不也是一種結局嗎？”
“就怕這是你的一廂情願，但是我不想再逃了，不想再避開了，若再犯我，我必還擊。”幻花說道。
幻花默默拿過了屏風上的衣衫，褚晖歎了口氣，接過衣衫，幫幻花一一穿上，看幻花将剛才那些東西一一收好。
“走吧，天兒、蘭兒等着呢。”褚晖拉起了幻花的手。
幻花語調輕揚，“走吧，我都愧疚得有些不敢面對了，也不知是誰狠心造成的。”
褚晖毫無愧色，“若不這樣，你能這麽早就回來嗎？若在胡國呆個幾年，我病了或者遇刺了，或禦駕親征戰死了……”
“不要胡說！”幻花瞪着褚晖。
“怎麽沒有可能？上次雪穗回來，我就正病着。”褚晖說道，“我帶病去胡國見你，卻見你難産，你可知我的心情？”
幻花身子發抖，褚晖攬着她的腰身，“我回返興國，途中病重，要不是闵轼在我身邊，我怕是真要喪命了，你真再也見不到我了。”
“我錯了，再也不會不告而别了。”幻花說道，“真的，我發誓！”
兩人回到寝殿，綠水已經将幻花所帶的東西全部安放好了，靜天正一臉沉思盯着那放在刀架上的血月刀，聽見響動，回身，見到幻花，眼中浮現驚喜，一下子站了起來，便沖了過來，“娘！”
“叫母後！”褚晖笑道。
“天兒想你，天兒天天想你，娘！”靜天抱着幻花，在幻花耳邊喊着，童稚的聲音，包含思念。
幻花摸了摸驚天的頭，“天兒長高了許多。”
“娘，妹妹都不跟我說話。”靜天委屈說道，“你看，妹妹誰也不理！”
幻花順着靜天的手指，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靜蘭。
天啊，她的女兒，正大睜着剪水雙瞳，注視着她。
她的女兒，癡傻嗎？可是那雙眼睛，哪裏是個癡傻之人呢？
“蘭兒！”幻花走了過去，将靜蘭抱在懷裏。
靜蘭乖巧地把頭靠在幻花的胸口，就仿佛是聽幻花的心跳聲。
“蘭兒，我的女兒，她不傻，她隻是思念我。”幻花低聲說道。
幻花輕輕搖晃着身子，靜蘭眼睛慢慢閉上了。
褚晖呆呆望着，“天兒，你看，妹妹是不是在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