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天哭鬧着,死活不肯跟南宮雪穗走,幻花看了眼褚晖,“我送他走,你看護蘭兒,還有,給闵轼消息,讓……算了,她和天兒都到了,闵轼還沒有傳消息,想必,你與闵轼早商量過的。”
褚晖目光深沉,“闵轼那日診脈,發現天兒有異樣,要知道他熟悉你被那東西操控時的脈象,他認爲,還是帶着天兒的好,沒跟你說,是怕你擔心。”
幻花歎了口氣,搖搖頭,沒說什麽,隻拉着靜天出了營帳,雪穗跟在她身後,急急說道:“我真地不知……”
“我知道,你不必說。”幻花說道,“是我大意了,低估了那個東西。”
幻花内心清楚,闵轼和褚晖都不希望她死,知道靜天是締約人,受仙葩操控,若萬不得已,可以犧牲靜天,讓他成爲月神,以換取她暫時的性命無憂,可是,他們不了解這是萬萬不行的,幻花古樹一旦複活,月神一旦重新臨世,天兒就不再是天兒,而且,蘭兒很可能就會立刻被獻祭,之後,凡對幻花古樹和月神造成威脅的人都會被月神殺死。
到那時,就是血流成河,哀鴻遍野,之後,就是虛假的歌舞升平,充滿着肮髒、污穢、欺騙與鎮壓。
“天兒,還記得娘以前跟你講的故事嗎?”幻花低聲問道。
“記得,娘說什麽我都記得,娘我聽話,就這一次,天兒怕!”靜天的小手兒冰涼,讓幻花心裏也感到無限凄冷。
“天兒可知道那怪物有多可恨?”幻花彎身,抱起了靜天,“天兒可知跟你悄悄對話的那個人就是怪物所幻化?”
“不可能!”靜天驚叫,“不會,他說他最喜歡天兒,他會保護天兒,他會永遠對天兒好。”
“對别人呢?他說沒?對你妹妹呢?對娘呢?”幻花摟着靜天,“他會變成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吞掉你的妹妹,然後給你一個果子,然後繼續控制你,讓你給他尋找下一個合适的祭品。”
靜天的身子僵硬着,幻花心中更加難過,她也不想這麽刺激靜天,但是,若任由仙葩控制靜天、誘惑靜天,那局面可就真是難以掌控了。她現在隻希望靜天貪念未起,心中依然念着親恩。
“我不會讓怪物吞了妹妹,若他真是怪物,我就殺了他。”靜天低聲呐喊。
“他入你夢中,花言巧語,你便會信他,當下,你不能讓他入你夢中,不能讓他跟你說話,你能做到嗎?”幻花問道,“娘有辦法讓你睡覺不做夢,隻要你同意。”
“我同意,我聽話,娘别不要我。”靜天那臉貼近幻花的臉,“娘别殺我。”
“天兒!”幻花痛苦叫了一聲,“娘是在吓唬那個怪物,不然他蠱惑你拿出與靈珠合體,會鑄成大錯!哪裏會真殺了你!”
靜天抱住幻花的脖子嘶聲哭了起來,幻花也忍不住流淚,靜天雖然懂事,但畢竟年紀太小,還不能明辨是非真假,她那時對仙葩說的狠話,給靜天造成了極大傷害。
幻花極力安慰,當夜就留在靜天身邊,她邊安慰靜天,邊告訴靜天如何對付仙葩,雪穗在一旁爲靜天配制藥物,讓靜天一宿無眠。藥物對靜天會有些許傷害,但是,在這危急關頭,卻也顧不得了,雪穗一向小心,定會将傷害減至最低。
次日,幻花回到褚晖身邊,将玉盤與裝有仙葩的皮囊全挂在自己身上,幻花必須要讓仙葩明白,輕舉妄動,想要打靜天的主意會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仙葩受了輕傷,同時暴露了自己的法力,讓幻花警覺,用月西斜的玉盤和血月刀同時壓制,他也很懊惱,顯得很忐忑不安,一路上用他虛弱而又邪魅的聲音對幻花千求萬求,幻花始終不爲所動。
仙葩注意力在她身上,自然不會再去騷擾靜天。她,一向能夠抵禦仙葩,說起來,還真是多虧了栾惜月的靈魂。
幻花發現,仙葩非常忌憚月西斜的玉盤。這讓她回憶千年前月西斜的一些細節。
月西斜是月神之子,但是誰也不知道月西斜的母親是誰,曾有人傳言,月西斜的娘是靈族後裔,玉盤乃是靈族聖物,能驅兇避邪。
栾惜月曾問月西斜身世,月西斜說他不過是月神療傷的藥人,她不解,以爲月西斜是爲月神制藥,控制月神殿的宮人,但是月西斜冷笑,指着自己,說他的血,可以讓月神傷口複原,不留痕迹。
如今,這玉盤染了栾惜月的血,得了月西斜的轉生咒還魂咒,竟能讓仙葩害怕,這是不是在暗示月西斜有法子制約幻花古樹?不然,當年本已得了仙葩靈珠,卻沒有任由幻花古樹複活?
爲何不毀掉?爲何不徹底毀掉?
是因爲死掉的栾惜月嗎?不然,爲何留着栾惜月的屍身?
還是,幻花古樹的仙葩靈珠因爲栾惜月而分,即便複活,也需要栾惜月複活?
褚晖因爲與闵轼私底下的謀劃,心中對幻花有些愧疚,見幻花寡言少語,對他不理不睬,也不敢再說什麽,隻幫助幻花小心照看靜蘭,同時,對幻花,真是寸步不離。
隊伍行進很快,一路上并沒有受到任何幹擾,鍾離香與林秋葉也留了下來。幻花知道,這是褚晖對鍾離香的試探。
鍾離香猜忌闵轼不假,但是更有可能是猜到靜天跟随他們前來,故而才離京追來,她很可能還是對千年之事心有介懷,說不定,是對她不信任更占上風。
幻花對這一切都默許,現在,她說什麽都沒用,她也不知到時候究竟會發生什麽,她隻知道,她必須去淵霞山,她必須去面對千年前的栾惜月。
隊伍途經烈火城,褚晖命令夜宿城外。幻花與褚晖帶着靜蘭在夜色掩蓋之下悄然入城,拜祭烈紅歌與蘭閑醉的衣冠冢。
幻花再次到烈火城外的火湖,驚訝發現,火湖中滾燙的岩漿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冰寒的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