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顧宸禦繞過拐角,沈情愔終于感覺到身後那芒刺般的視線消失,這才擡起頭看着顧宸禦的背影小聲道:“我……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呵——”顧宸禦頓下腳步轉頭對上沈情愔滿是歉意的眸,“我還希望你是故意的。”
“……”沈情愔不解。
“你若是說你心情不好所以把人揍了什麽的,那麽你就還算正常,可惜……”顧宸禦搖頭歎息,轉身繼續走,考慮着這摩天輪今天到底要不要坐了,會不會真掉下來。
“……”沈情愔怎麽會聽不出顧宸禦那話裏的意思,再度垂下眼睑。
“還有大姐,麻煩你,小爺我在和人家談賠款的時候可以保持沉默麽?”顧宸禦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擡手扶額。
雖然她明白,錢是他們顧家的,他愛什麽花,愛怎麽賠那也是他說了算,可是一想到剛才顧宸禦才跳下走道,對着橫眉立目叫喧的工作人員開口就是十萬她依舊忍住道:“他們那傷最多也就包紮一下,你根本不用開口就是十萬。”
他可知道,十萬對一個普通人來說代表着什麽?
有些人活一輩子也許也沒見過十萬呢,比如她……活到現在,不僅沒見過,甚至聽都很少聽到。
顧宸禦懶懶的放下扶住額頭的手,“不用十萬你告訴我多少合适?多少能讓他們瞬間閉嘴?多少能讓他們慢慢被揍了還能轉過頭來對你點頭哈腰告訴你揍得好,揍得沒錯,是他們的錯?”
“……”沈情愔聞言秀眉緊擰,“你這樣的想法是不對的,是我弄不清楚狀況動手打了人,我可以道歉……”
“你道歉?!”顧宸禦眯起眼緩緩站起身走到沈情愔面前低頭,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臉上,“你的意思是要小爺陪你一起道歉?”
“你不用陪我,人是我打的,我會負……”
“負責嗎?你拿什麽負責,你以爲幾聲對不起就能解決事情了?”
“……”不能,沈情愔心裏清楚的知道,對不起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所以她啞然了。
可是,不管能不能解決問題,事實就是她錯了,即便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依舊是她錯了,她有必要承擔自己放下的錯誤。
是看出沈情愔眼底的不服氣,顧宸禦唇角微彎,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沈情愔,别說你的道歉解決不了事情,即便可以解決你也不許說!”
“爲什麽?”
“因爲……”顧宸禦緩緩彎下腰,如墨般的黑眸對上沈情愔的,“你是顧家的養女。”
“……”這和顧家的養女什麽關系?難道顧家的人犯錯都不說對不起的麽?!
“顧家的人不需要爲了這種事情說對不起,記住你的身份!”顧宸禦說完這話才直起腰,帶着居高臨下的姿态俯視着矮了她一個頭還多的沈情愔。
沈情愔秀眉扭的更緊,同時卻又覺得此時的顧宸禦顯得有些炫目,因爲他此刻身上散出的那份帶着睥睨的狂妄傲氣,這和平日裏的他像又不太像……
顧宸禦見她眉頭又皺得死緊,擡起手,食指點在她的眉心,“說了,别老皺眉頭,要不會長蹙眉紋的!”
回過神來,沈情愔後退一步下意識的用手背抵住額頭後又放心,“你的意思是,有錢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不!”顧宸禦回答的幹脆。
不?沈情愔越發不明白了,既然不爲什麽他還要用錢可以解決一切的姿态來?
“錢不是萬能,不過沒錢就萬萬不能!有錢你就能高人一等!”
“……”憑什麽?
“你很不服氣?”
“我隻是不贊同你的說法。”
“呵……”顧宸禦彎起唇輕笑一聲,“其實錢這東西,代表的是欲望,當你手裏握着别人想要的東西時,那麽你自然會高人一等。”
還有這說法麽?!
顧宸禦轉身走回石凳坐下,“别杵在哪,過來坐下,小爺今天就給你好好上堂課。”
“……”沈情愔真心不是太接受他那套倫理,卻依舊很給面子的走到石凳前靠着邊坐下。
顧宸禦斜眼睇她,“坐那麽遠幹什麽?我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吃是一定會吃的,隻是現在還不到吃的時候。
“……”很遠麽?一條夠三個人坐的長凳他坐在中間,她不坐邊上坐哪裏?
“過來點,要不等下小爺說什麽你都聽不到,那不是浪費小爺口水麽?”
沈情愔真心想白他一眼,剛才還一本正經的,怎麽轉個眼的功夫又開始了。
“那,小爺給你講個故事。”見沈情愔不動,顧宸禦一邊說着一邊很‘自覺’的挪了過去,“從前有一個,别人幹驢拉貨都是用的鞭子抽趕驢子,偏偏他從來不抽自己的驢,但他每次都能最快把貨拉到目的地,你猜爲什麽?”
沈情愔蹙眉,很認真的思考了片刻,“難道他用針紮?”
不抽的話,用針紮驢臀,驢子受驚受痛會跑的比用鞭子抽快很多。
顧宸禦嘴角微抽,“我說你這人怎麽那麽暴力呢?”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顧宸禦睨了沈情愔一眼,身子往後一靠,手臂張開搭在長凳的靠背上。
雖然沈情愔是坐直了身子,可是這個姿勢卻顯得有些暧昧,讓她又開始覺得不适的往邊上挪。
“你是要坐地上麽?”将沈情愔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顧宸禦沒好氣的收回手,“你這人怎麽思想那麽龌龊,這是習慣動作,别搞得全世界的人都想吃你豆腐似的。”
“……”不管是否真是習慣動作,沈情愔都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他争辯,反正她永遠說不過他,再說他已經收回手臂了,而她現在很好奇剛才他講的故事,“你剛才說的那人,到底是用什麽方法趕驢的?”
“很簡單!”顧宸禦收回的雙手改爲枕着後腦,“那個趕驢的人就用一根魚竿,在魚鈎的地方挂上一支胡蘿蔔,然後将胡蘿蔔掉在驢子的鼻子前方,驢子眼底就什麽都沒有了,隻有那支胡蘿蔔,不停的朝着前方走,甚至不知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