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太監送來了清茶，“主子，是月露茶。”
小皇帝剛想說不喝。
太監立刻道：“是攝政王妃早前送入宮中的，說是皇上看書累的時候吃一些。”
小皇帝接過茶，喝了一口，目光冷漠地看着長門外。
所以人都說他是裝作傷心的樣子，可誰知，他是真正的難過。
“皇嬸，是第一個真心對我笑的人。在這冷漠的皇宮中，皇嬸，是第一個将我當做人的人。”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皇嬸的時候，他就像是木偶一般坐在那高高的椅子上，象征着皇位的椅子上，看着那些官家皇家的小孩子歡快地嬉戲。
穿着淡綠色長裙的女子，走到他面前，笑着問：“玉拓，要不要一起玩兒？”
玉拓……
她第一次就是這麽叫他的。
當時，她隻是将他當做一個孩子。
玉拓，喜歡玩毽子麽？
玉拓，我們偷偷玩，不會被你皇叔發現。
玉拓……
“皇嬸。”墨玉拓張了張嘴，做了皇帝之後他的母親也未曾對他如此溫柔，隻想着垂簾聽政。
“公公，朕忽然好後悔。”墨玉拓冷漠地看着外面，“朕真的好後悔殺了皇叔。”
“皇上！”公公立刻跪下，深深一拜，“不是皇上動的手。”
“是，是朕太想要這個皇位了。朕以爲，能夠擁有這個世界最強的力量，就能爲所欲爲。可，朕的皇嬸如果走了……”
墨玉拓緩緩閉上眼睛，“她一定恨透了朕。”
“皇上……”
“皇嬸那麽聰明，肯定早就猜到是朕下的手。不過，她卻沒來找朕，是因爲她知道找了朕，她也不會殺了朕。皇嬸，氣得生病了。”墨玉拓深深吸了口氣。
“皇上，要去見攝政王妃麽？”
墨玉拓眼中有些許的期待，也有些許的幸福，但是還是搖了搖頭，“不用，皇嬸一定不想見到我。”
……
金朵朵高燒不退，周玉夜以繼日地照顧，金财道也因此消瘦不少。
都說恨與愛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東西，總歸是會讓人最是容易消受不起的。
“她還是沒好？”月無情站在旁邊。
“嗯，她口中一直在念着名字。”周玉搖了搖頭，“聽說是能撐兩年的，但是北丞奕下午看過之後，似乎病情加重了。”
“北丞奕來說了什麽？”月無情眯起魅人的眼，濃濃的殺氣，讓人不寒而栗。
“他也沒說什麽，講了一些過去的故事，講了一些，曾經合作的計劃，還有賬本。我本也以爲，聽到那些賬本和錢之後，她會精神好。的确是下午精神了一些，還吃了一些蓮子羹，但是，突然就……”
周玉很疲憊，他已經很久沒休息好。
“你先去休息，我來守着吧。”月無情走到了她面前，“總不能讓你一個人這麽守着。會累死的。她生平最愛的人就是你……”
“她口中念着的名字是玉，兒子，還有聽不太清楚的，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師父。”
兒子？
月無情了然地點頭。
玉是墨玉邪或者周玉吧，師父就是他了，兒子……司空胤照？
不是，是聞人夢劍吧。
“她大抵是做夢了。”月無情握住她的手，冰冷的手。
看樣子，她還是爲了自己殺聞人夢劍的事情後悔着。
若是沒有殺，那個能量滿滿的少年，是不是如今會好一些。
至少人世間留念的人多了一個。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會想着那些對自己好的人，即便是身爲修羅主的金朵朵也不例外，畢竟是個活脫脫的人，怎能沒有感情。
“她會活過來的，她還有兩個孩子呢。”
周玉憔悴地躺在旁邊的搖椅上，“誰說不是呢？子軒的屍體還沒找到，或許就真的還活着。”
周玉說着，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果然很困倦呢。
人總歸是要休息的。
米星月這會兒也來了。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金朵朵，她拿出了自己的海上蓮花。
“這個是有用的，我也隻找到一支，看看有沒有用，若是有用，我今兒就出海去。”米星月走到了金朵朵的床邊，“原本以爲她是個無情的，卻不想還是個多情的。子軒……”
米星月揉了揉自己疲憊的眼睛，很久沒有感覺到如此難受了，“我還以爲我是喜歡子軒的，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竟然沒有那般難受。果然，子軒沒選擇我，是對的吧，至少，我不會因爲他的消息難過得想死了。我下午去見了小皇帝。”
月無情沒有插話，隻是在旁邊靜靜地聽着。
“小皇帝和北家達成了一緻，所以在錦州的時候除掉了墨玉邪。”米星月沉默了片刻，“北丞奕也沒想到真的會讓墨玉邪死了吧，居然這麽容易就沒了。我們都以爲他那樣的人，至少能活過我們。”
“小皇帝的精神不太好，但還是在處理朝政，他倒是個聰明的，處理得井井有條。下午求我一定要找好醫師，能治好金朵朵就好。”
月無情聽着這話，沉默了片刻，“她隻是太傷心了，所以才選擇在夢裏面去等着，等她想明白就會好了。醫師的話不可信，我們魔宮這樣的體質，讓醫師來診斷說不定也是活不過今年。”
“你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兒？”米星月看着金朵朵，“她好像不僅僅是傷心過度，更像是……”
她的手指拂過金朵朵的臉，“像是中毒。”
聽到這個消息的月無情頓了一下，之前沒想過這個問題，但是米星月說了，月無情立刻摸了摸金朵朵的臉頰，“很熱……不是發燒麽？”
“流火國有一種慢性毒藥，叫碎心，長年累月才會造成這種類似于生病的假象，實際上是中毒了。傷心過度，讓毒複發。”
米星月突然擡起頭盯着月無情。
月無情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但肯定是流火國的人，沒有錯。”
“司空七羽？”月無情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郁，“是司空七羽？”
他們最近都在一起，若是司空七羽下毒的話，很可能……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