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他雇傭的殺手正是索魂樓的人,而我恰恰是索魂樓樓主,索魂樓會對每個雇主作周密的調查,進行秘密存檔,而作爲新一代樓主接觸到這些,理所應當。”
元瓒凝視她良久,方才在她對面坐下。
“雖然她并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是在你的心理,卻是一直将她當作母親的,一時難以接受我很理解。”
殷九九頓了頓,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又說道:“萬俟洛嫁給西夷皇之後很快便懷孕了,但是孩子并不是西夷皇的,而在西夷皇室,爲了保證血統純正,每一個新生兒都要進行特别的鑒定,從無差錯,當然就算有差,那些被鑒定的孩子也不可能活下來,更不會記錄在案了。萬俟洛深知這一點,所以她找到了你的生母,一個汲汲無名的宮女,與她達成協議,宮女知道在這深宮之中很難保護孩子,而交給皇後則一出生就是尊貴的嫡長子,萬俟大漢的外孫,生而尊榮,于是她同意将自己的孩子送給萬俟洛。”
元瓒薄唇緊抿着,臉色淡然的看不出情緒。
殷九九輕呷一口茶,用平淡至極的語氣繼續說:“然,母子同心,随着孩子的長大,宮女不再甘心于隻做他的嬷嬷,也是老天有眼,她竟然再一次的吸引了西夷皇的注意,并且很受寵愛,她以爲自己的機會終于來了,隻要寵冠後宮,她就有了與萬俟洛相抗衡的能力,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要回自己的孩子。她費盡心機手段,隻是萬俟洛又怎是省油的燈,她早有戒備,買通服侍的宮人,給她服下了緻皮膚過敏的藥。當她與西夷皇你侬我侬時,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坦露出長滿紅點的肌膚,像癞蛤蟆皮一樣的皮膚直教西夷皇作嘔,他當即甩袖離去,而宮女也從雲端跌至泥濘,徹底被厭棄。萬俟洛趁機以身染怪病爲由趕她出宮,并要殺她滅口,而萬俟滢卻偷偷的救下了她。并且收養了幾個月後出生的麗娘,培養成自己的心腹。”
殷九九說到此,定定的看着元瓒,“元瓒,你天資聰穎,想必對這個宮女還有些印象吧。她對你一定很溫柔,很慈愛對不對?”
元瓒淡淡的看着她,抿唇不語。
“這些年來,麗娘幫着萬俟滢壞事做盡,掌握着萬俟滢最不爲人知的秘密,隻是她沒想到的是,麗娘竟然會愛上二皇子延秀,甚至珠胎暗結,孩子出生了卻是個怪胎,也是這時她才終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不得已親手扼殺了親生的孩子。”她以平淡至極的語氣講述最悲慘的事。
“你說的這些無非是想讓我再奪皇位。”
“我一直以爲我們是朋友。”殷九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說。
元瓒愣怔了下,看着她。
殷九九:“你說過,我們是一樣的人,生在皇族,從一出生就注定了爾虞我詐。宮女貪心不足,既想讓自己的孩子擁有良好的出身,又不甘心委屈自己,處心積慮,自毀盟約,害了自己也害了孩子。萬俟洛則利用這個孩子鞏固後位,可是最終呢,她自己也慘死在親妹妹與情郎的陰謀中。也算是因果報應吧!最無辜可憐的就是麗娘了,從一出生就淪爲害人的工具,别無選擇!”
“别無選擇!”元瓒苦笑一聲:“所以這一次我想自私的選擇自己願意的。”
“你以爲萬俟皇後會放過你嗎?她處心積慮不就是爲了将親生子送上皇位?不管你是不是願意,你都是她認爲的頭号敵人。元瓒,二十多年的經營,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不做的。你考慮過那些追随過你的人嗎?如果萬俟滢成功了,他們會是清君側的第一批。”
“那便遠離權欲的中心好了,天大地方,總有容身之處。”
“從此以後過着東躲西藏,隐姓埋名的日子?最重要的是,申屠心性太過單純,根本不是合适的君主。”
“他有雲相輔佐,還有萬俟皇後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哈哈哈……你太天真了吧。雲庭最恨的人恐怕除了西夷皇就沒有其他人了吧,他怎麽可能真心輔佐申屠!”
元瓒皺起眉頭,這些道理又怎會不懂,隻是掩耳盜鈴罷了。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元瓒,你自己想清楚。趁現在萬俟皇後還不知道麗娘已知身世,是你最好的還擊機會。”
“殷九九,這是我西夷家事,我不希望外人參與太多。”
殷九九笑笑,“我以爲你已經不在意了。再過幾日就是太子封妃的日子,是下手最好的機會,我在南城等你消息。”
說完她便離去。
元瓒又在廊下站了許久方才返身進屋,屋内漆黑一片,竟是連個掌燈的人都沒有。他苦笑一下,正要取火折子點燈,突然身後傳來破空聲,一把森冷的劍已直抵他的腦後,他身形一閃避了開去,那劍緊追不舍,又纏了上來。
元瓒再不客氣,手中的火折子猛地擲出,唰的一聲,火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麗的弧線,将将閃過刺客的面心,他一個閃躲,元瓒借機搶步上前,随手拿了個物件打在他肩部的麻穴上。
昏暗的屋内瞬間亮起一盞油燈,一個侍者沖了進來,急道:“主子,您沒事吧。”
元瓒眸光一橫,随手又是一擲,沖進來的侍者随之跌倒,動彈不得。
“誰派你們來的?”他隻是廢太子,不是廢人,誰這麽不長眼,竟然找了兩個如此沒用的刺客。
兩個刺客一站一趴,不敢答話。元瓒踱過他們的面前,腳踩在地闆上發出輕微的響聲,更像是死神的腳步踩在他們的心坎上。室内一陣靜默,良久,元瓒猛地回過身來,“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再敢妄動就别怪我手下無情了。”
他隔空解穴,兩個刺客趕緊直起身,跑出屋子。屋内再次安靜下來。
元瓒又站了一會,方打開案頭的書靜靜的看着,似乎根本沒有發生剛才那一幕似的。隻是他如何安的下心來,久久的,書頁也未曾翻動。
“主子。”突然傳來一聲女子的聲音,袅袅婷婷,一抹藍色的身影慢慢的從黑暗中轉出,來到桌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