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君王的即位昭告這雷澤新的掌權人的來臨,一番缟素之後自是一番新的氣象,人們還來不及悲傷外祖父的逝世就迎來了新任君王的即位,歌舞升平的景象将外祖父去世的哀痛蓋過,舅父舉行了歡迎父君與母親的家宴,由于外祖父崩逝,也隻是尋常家宴,三哥牽着我的手緩緩走向父君身旁坐下,新任雷澤君王是我的舅父,母親的親弟弟,外祖母早逝,是母親與舅父一起長大,母親嫁與父君之時,舅父親自護送母親到大瀛洲王宮。将母親交與父君之時說道:若負吾姐,逸定傾雷澤之力讨之。足以見得舅父對母親的親厚。舅父見母親如此悲傷,也不忍心中難受。安慰母親,逝者已矣。父君拉着母親的手,堅定的望着母親,母親看着父君,仿佛一切的悲痛,都能消逝……
我向來喜歡熱鬧,初初願意與幾個哥哥出席各種家宴,時間長了也不免厭煩,一則覺得宴會上絲竹之聲過于靡靡,一則是看着那些姹紫嫣紅覺得眼花缭亂。三哥看我無趣。“這是果酒,舅父專門讓人爲你釀造的,你一向不喜喝酒,但是我卻覺得這個味道你應該喜歡。”看着三哥遞過來的酒杯,我一飲而盡,果然有着果子的鮮香,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甜蜜,對,是一種甜蜜。
父君與母親跟舅父說着事情,哥哥與旁邊的雷澤二皇子雷旭哥哥談論着詩詞,雷旭哥哥從小與我與三哥走的近些,有段時間舅父将他送來大瀛洲遊曆過一些時日,那段時間長期與二哥三哥厮混,自然我也跟着他們做了很多混賬事情。不知不覺一壺果酒差不多被我喝光了,感覺頭腦越來越有些發暈,剛踉跄着站起來,碧兒就扶過我,“我出去走走,我腦子有點暈。”
“帝姬怕是酒喝多了吧。”碧兒掃過三哥,幽幽的說。
我讓碧兒跟三哥支會了一聲,便從側門走出大殿,不是我不願意走正門,走正門一群人跪跪拜拜的,又是不小的動靜。
碧兒扶着我在九曲長廊上走着,夜空中鋪滿了星子,我看着滿天的星子。是不是外祖父也已經變成了天上的星子,二哥以前說過,人死了之後,就會變成天上星,守護着這世上他愛護的人,那外祖父應該是最亮的那顆吧……
我與碧兒邊走邊看,碧兒看着向來活潑的我變得沉默,一路上不停的跟我說着她在雷澤王宮聽到的一些事情,我也偶爾回答她一句,漫無目的就這樣走着。
走到九曲長廊的盡頭,微風帶來一陣梨花淡淡的香味,我望了望前面似乎種有許多梨樹,缤紛的梨花随着微風飄落,潔白一片在月光下斑駁盈盈。
不覺的加快腳步帶着碧兒走進一片梨園,潔白的花朵讓人仿若置身花海之中,我用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梨花。
我将廣袖一揚,伴着淡淡梨香随着花瓣飄落翩翩起舞,今日參加夜宴,也沒有似前幾天穿着一身素白,着了一身淡紫色廣袖綢錦,腰間系了一條白色緞帶,用手将玉冠摘了,一頭烏發瞬間随風飛揚,看見這麽一片潔白,仿若化作花中精靈随着這月光下的微風随風飄走,曾經母親想要将我養成如她一般傾國傾城的帝姬,奈何我資質有限,詩文不如三哥學的好,琴韻不如二哥名震四洲,奈何女兒家應該熟悉的女工也學的十分不像樣,母親對我也十分的無可奈何,隻有父君笑着對母親說:“隻要女兒随心就好,不必太過于拘着她了。”我也就越發随性。
伴着月光在梨花樹下跳了些時間,微微有些出汗,我讓碧兒取了汗巾擦,“許久不見帝姬跳舞,真好看。”碧兒依然沉浸在剛才我的舞蹈中,一臉興奮的跟我說。又用玉簪将我披散的頭發挽起來,戴好玉冠。我伸手摘了一支梨花,想着将這帶給三哥瞧瞧。
“是這梨園好看,忍不住想要跳,出了些汗,靈台倒是有些清醒了,我們走吧,不然父君與母親又要擔心了。”
“你說,我是不是找到了那個人了呢?”紫色的身影依然沒有離開那個剛才還在翩然起舞的身影,望着已經遠去的小小倩影。
身後之人看向紫色修長身影,幾時見過向來威儀無比的紫陽府君上有過如此柔和的目光。想了悠然帝姬剛在梨樹下宛若梨花仙子般翩翩起舞的姿态,一時心中了然,看來自家主上是看上了大瀛洲的帝姬了,轉念一想,悠然帝姬今年才十二歲芳齡。曾經老君上還爲上任少君求娶過悠然帝姬的母親梓涵帝姬,如今的大瀛洲帝後。
“悠然帝姬今年似乎……才十二歲!”無言對着自家君上十分無語的說道。
紫陽宸眉眼笑了起來:“無妨,本君可以等,等她長成……把淨月叫來。”
無言看着自家的君上,心裏滿是歎息。
我悄悄的入座,席上衆人已經酒過三巡,滿是歌舞升平的樣子,我将折下的梨枝遞給三哥,三哥直歎我暴殄天物,說着如此曼妙之物卻被我辣手摧花了,氣得直用小手打他。“我還不是想讓你看看這樣美好的東西。”從小到大,三哥總是給我他覺得新奇的東西玩意給我,“真是不讨好,已然沒有下次了。”三哥笑着看着我,對身邊的雷旭說道:“看我這樣野蠻的妹妹,以後怎麽樣的妹婿才能鎮得住啊?”身邊的雷旭哥哥笑着說道:“悠然帝姬傾國之色,定以後求娶之人要從大瀛洲排到雷澤大地了。”說完便與三哥笑了起來。
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還有三年我也到了及笄,我倒不是沒有想過以後與我一起攜手一生之人是什麽樣子,曾經我與三哥說道,我的夫婿一定要有曠世之才,與父君一樣英武,與三哥一樣俊美,與二哥一樣詩詞歌賦樣樣精通,與大哥一般英勇蓋世。大哥在我七歲那年便跟随父君的得力将軍戍守邊關,已經很多年沒有回過王城。父君倒是滿是欣賞的說道:“對,如此之人才堪配得上我的帝姬。”
我被他們說的不好意思,紅着一張臉看着玉碟中的鮮果,王座上的舅父走下來,一身蟠龍玉袍在身上看着無比尊貴威嚴,似乎聽見了三哥與雷旭哥哥的談話,也笑着說道:“然兒以後看上誰家小子,一定要告訴舅父,舅父爲你做媒,也讓舅父好好看看我們然兒的眼光如何。”說完還看向父君與母親,父君滿是寵溺的看着我,“我倒是想讓然兒在我們膝下多呆上幾年,這些事情,還早……”
一片言笑晏晏,歌舞升平,看起來是如此的和諧,如此這樣的景象,還有什麽能比這美好呢。
宴會過後沒幾日,父君與母親便帶着我與三哥離開了雷澤大地,時光荏苒,轉眼三年的時間就這樣過了,我依然與三哥厮混将王宮搞得雞飛狗跳,但也知道分寸,玩鬧雖然小禍不斷,但也沒有鬧出過不可收拾的禍事出來,每每這時母親要懲罰我與三哥,我們都會跑着去找父君,母親在這時候也總是對着父君嬌嗔:“孩子都是這樣被你慣壞了。”
今年的十月初一是我的生辰,也是舉行及笄之禮的日子,大瀛洲一向崇尚簡樸,父君卻爲我舉行了盛大的及笄禮。母親一早便讓姑姑章敏帝姬率諸命婦前來觀禮,王城中各大望族的女眷都送來了禮帖,雷澤大地更是送來了整整十輛馬車的賀禮,更讓人意外的紫陽府也讓人送來了一座世間罕見的紫玉珊瑚和一枚通透淡紫的凰玉爲我祝賀。劉姑姑更是一個月之前就教我在及笄禮上該如何端莊華貴才能彰顯帝姬風範。
明堂之上,我穿着繁重的華服,寬大的裙擺逶迤身後,徐步穿過織錦鋪陳的玉階,我素手扶着碧兒,緩步行至曆代祖先挂像前,雙手交疊,平舉齊眉,屏息跪下,俯首叩拜。
母親華服盛裝款款的從鳳座上下來,含笑凝視我,親手爲我将鋪散的烏黑長發挽起,一層一層的做成高髻,章敏姑姑将一支鳳凰琉璃金簪插進我的發髻,又将十八顆碩圓珍珠綴起的疊層明串講我的娥眉前的發絲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
母親眼角噙着淚花含笑看着我,我在禮官念誦聲中跪拜祖先,跪拜父君母親,跪拜兄長,禮成,碧兒扶着我款款起身,我揚起臉龐,環顧四周,滿堂華彩之下,衆人寂靜無聲。
碩大的明珠下将我的身影投在明亮的宮磚上,雲髻高疊,婀娜綽約,我徐徐走過,牽引着衆人目光,令禮官忘了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