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風雲漸湧(四)


腹中的孩子也異常懂事,一點也不使我辛苦,除了時常倦怠,該有的反應我一概沒有,由于我懷孕,三哥盡量都挑了一些平坦的路來走,所以車隊走的異常緩慢,是夜臨近,我摟着啓兒在鸾車上閉目休息,啓兒在我懷中沉沉睡去。

突然聽到鄂宏将軍一聲大喝,我蓦然睜開雙眼,驚覺周身悚然,一連串的士兵追擊的聲音,三哥一把掀開簾子,對我說道不管發生什麽,呆在車裏不許出來。

我看着三哥手中握着的劍,對他不住點頭,濃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遮蔽了天空,鄂宏将軍吩咐親兵将我的鸾車團團護住,我一隻手緊緊的抱着啓兒的身子,另一隻手撫摸着我的小腹,孩子,你如此懂事,一定要堅強啊,啓兒小小年紀的滿臉都是害怕,在我懷中瑟瑟發抖,我撫摸着他的小臉,對他說:“不怕,母親給你唱歌。”

“雁南征兮欲寄邊聲,雁北歸兮爲得漢音,雁飛高兮難覓尋,空斷腸兮思愔愔,攢眉向月兮扶雅琴,五拍泠泠兮意彌生……”這是大哥曾經教過我唱的,講的是邊關戍衛的将士思念家鄉的歌謠,清靈的女聲從鸾車中傳出,外間洪雷聲響,似要下雨的樣子,我依然摟着啓兒的身子,鸾車外是刀槍劍戟的碰撞發出的震響,紛亂的馬蹄聲中,骨肉分離,支離破碎的聲音不絕于耳,不斷有鮮血灑在金色的鸾車上,鸾車在強烈的撞擊下險些側翻過去,幸好團團圍住的親兵撐起鸾車才使得鸾車沒有側翻過去,啓兒咬着嘴唇,不使自己發出一點恐懼的聲音。我猛烈的撞擊在車身上,疼痛感使我瑟縮成一團,額頭上不住的冒出冷汗,碧兒急忙過來扶着我,我們一動不動的呆在車裏,我屏息的抓着碧兒的手,對方人多勢衆,我們處于下風。不多時,他們将鸾車團團圍住,一看便知是一群訓練有素的軍伍之人。

“殿下先帶着夫人到前面驿站,末将已經在那裏安排好了,爾等匪類,來吧!”鄂宏将軍大喝一聲,對三哥吼道,三哥立馬跳上鸾車飛快的駕着鸾車沖出層層包圍。大雨終于降臨,鸾車一路狂奔颠簸,水花四濺,我緊緊的摟着啓兒的身子,安撫他說道,“沒事,沒事,到了驿站我們就安全了。”心中卻越來越沒底。

經過一路颠簸,三哥駕着馬車跑了許久,将身後的追兵甩的沒有影了,才停下馬車,馬已經累得跑不動了,喘着粗氣疲憊的低着頭,我才意識到我們剛是死裏逃生了,不禁松了一口氣,三哥掀開簾子,一身浸在了雨水中,頭上滴落的雨水狼狽不堪,我對他說:“我無事。”

三哥才松了一口氣,卻突然覺得全身好像一下疼痛起來,尤其是下腹開始往下墜。我将啓兒交給碧兒,手用力的抓住鸾車,奈何痛感越來越明顯,額頭上豆大的汗水不停的冒出來,外間已經下起大雨,朦胧一片,根本看不清前方是什麽情形,碧兒看到我的異樣,急忙喚來三哥,三哥看着我月白的裙裾已經被鮮血染紅,抱着我似發了瘋一般的往前跑去。

我緊緊地抓住三哥的衣衫,看着他一身潔白的華服被我的鮮血染紅。

“然兒,然兒,你要堅持住,父君和母親還在等着你呢。”三哥慌亂的抱着我邊跑邊呼喊我。慌亂的模樣早已沒了往日高貴端華。我卻聽着三哥的聲音覺得越來越悠遠……

仿若置身在一片迷茫的薄霧之中,我在裏面兜兜轉轉,卻找不到方向,無助茫然的感覺很想抱住自己,隻感覺感覺自己下腹劇痛難忍,恍惚中好像看見那抹紫色的身影,轉眼卻又消失在眼前,我擡步往前追去,卻怎麽也抓不住那抹身影。

我蹲在茫茫白霧中無助的聲音似靈魂深處發出:“紫陽宸,我知道是你。”我撫摸這我的小腹,隻覺得仿佛有什麽對我無比珍貴的東西從我生命中流逝,“你出來好嗎?我好痛。”

似天邊傳來我思念已久的聲音,略帶焦慮卻溫柔的對我說:“悠悠,别放棄。記住你是我的妻子,隻能高傲的接受别人的膜拜,絕不可以妥協。”

我猛然擦幹淚水,擡起頭看着那片模糊的身影,紫陽宸不需要怯懦的人陪伴在他身邊。

我不能放棄,我努力的睜開眼睛,眼睛似乎有千斤重一般,看見一身血污順着雨水幹涸在三哥英俊的臉上,他握着我的手,嘴裏呢呢的說着什麽,我拼命想要聽清楚,卻沒有辦法聽見。房裏有很多人,匆忙的腳步聲來來往往,又聽見向來溫文儒雅的三哥轉身對着匍匐在地的一衆人怒吼着,我從來沒見過三哥這副摸樣,想要擡起手拉住三哥的手,卻怎麽也擡不起來。

下腹劇烈的疼痛使我瞬間靈台清醒,我想要撐起身子坐起來,三哥連忙過來扶住我,滿臉心疼之色。

“然兒,孩子……你還會有的。”三哥不忍的轉過頭,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手指緊緊的扯着他的衣服。

悲痛欲絕的感覺從四面八方襲來,我的孩子,我與紫陽宸盈盈切切的期盼的孩子,我才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已經離我而去。他才在我的身體裏還不足兩個月的時間,前寫時日,我還在想着給他做一件什麽樣式的肚兜,但是……他就這樣沒了……。

“什麽叫還會有。”我想要哭,卻怎麽也流不出淚來,聲音嘶啞,止不住的顫抖,“我的夫君到現在生死未蔔,下落不明,我的孩兒就這樣沒了,他現在還不知道他的存在,就這樣沒了……”我用力的咬着嘴唇,嘗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我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萬剮……說完又沉沉的昏倒在三哥的懷裏。

我沉浸在失子之痛中不能自已,三哥帶着我宿在大瀛洲邊境的驿站裏,層層重兵把守,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言語,直到三日之後,三哥帶着鄂宏來見我,鄂宏跪在門外。

“末将保護夫人不利,才使得小少君……鄂宏唯有一死方能謝罪。”說着便抽出随身佩劍準備自刎,我正準備攔住他,這時我才發現鄂宏身邊的一個黑衣男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用手擋住架在鄂宏脖子上的劍。

“現在不是死的時候。”黑衣男子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硬如石的聲音,不帶半點情緒,他輕易的就從鄂宏手中奪過早已架在脖子上的劍。鄂宏看着黑衣男子将手中的劍奪走,隻帶着滿目锵然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是紫陽府暗衛首領淨玄,君上在離開之時命我定護夫人安危。”黑衣男子依舊面無表情的與我說道。

當日我們被追兵追趕,淨玄從暗中帶人攔截追兵,才使得三哥駕着鸾車帶我沖出層層包圍。又救了獨自與追兵斡旋的鄂宏,匆忙趕往驿站與我們彙合。

“那些追兵都是晟國人,他們身上有晟國雲氏的徽印。”淨玄說道。

其實我心裏早已有數,敢動紫陽府的人,四洲屈指可數,大瀛洲與雷澤大地都沒有這樣做的理由,唯有那不安于室的晟國雲氏想要乘紫陽宸不知所蹤,紫陽府大亂劫持我這個紫陽府主母。從而掌控紫陽府。想到此處不禁汗流浃背。我不覺握緊雙手,想着我尚未出世的孩兒就死在他們手中,恨得我整顆心都揪疼起來。

晟國雲氏,我要你滿族覆滅,以慰我兒在天之靈。

我與三哥在淨玄鄂宏等人的護送之下回到大瀛王宮,母親看着我憔悴不已的模樣,心疼不已的将我摟在懷裏,我心裏卻感受不到一點悲傷,滿心的傷痛早已化作恨意,我拉住母親的手,短短一年的時間,曾經那樣絕世芳華的母親如今卻也不似曾經那邊光彩奪目,想着我這不省心的女兒,心裏滿是愧疚。

我将啓兒帶到母親面前,啓兒乖巧的給母親問安,母親看着啓兒,雖然嘴上不說,或是想到了我剛失去的孩兒,直歎氣的讓乳母帶着啓兒離開。爲我整了整斜了的發簪,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我依然回到我出嫁前的凝香宮,日子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流逝,轉眼一個月就這樣過去了。我依然沒有任何紫陽宸的消息,父君已經派了一批又一批的暗衛前去尋找,我也讓淨玄深入晟國打探。三哥說,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我将剛畫好的紅梅圖交給碧兒,讓她挂在窗外等墨迹幹涸。

每日,我就這樣安靜的等着。

三哥走進凝香宮,身後跟着一個煙羅色宮服的女子,一臉俏皮,一雙眼裏透露着機靈的樣子,看到我之後:“王爺常日便說帝姬如何仙人之姿,今日一看果然聞名不如見面,這哪是仙人之姿,明明就是仙子下凡。”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三哥,三哥無奈的看着我又滿眼溫柔的看向那女子。

三哥的正妃在我出嫁之後便久病不治,劉妃去世之後,三哥便再未納妃,我也問過三哥爲何不在納妃,他卻望着天邊那抹雲霞與我說道:“若不是自己喜愛的,還不如獨身一人。”他說這話便教我憶起從前聽過一些宮女說過,大瀛洲王室向來出情種,父君隻有母親,大哥雖娶了大嫂,奈何大嫂跋扈嚣張,大哥倒是更喜愛身邊的一位文姓女将軍,我曾見過那位女将軍,容顔雖不算十分姣好,眉清目秀,一身戎裝,卻也與她顯得相得益彰,二哥有衆多姬妾,且都是多才多藝之人,也不見得二哥偏愛與誰,三哥說,二哥怕是沒遇到真正心動的那個女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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