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打開他指着我肚子的手,擡眸看向他:“不是他的,難道是你的?”
我看見他嘴角抽了兩抽,俊俏的眉眼稍擡,扯過一絲笑意說道:“我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你介意不介意。”
“我介意,我這孩子沒爹。”我冷冷的說道,“你是來做什麽的?”
我坐在榻上,看着他盯着我的肚子一眼不眨,肚中孩子倒是調皮的翻了個身,我伸手安撫了他一下,低聲說道:“不怕,母親保護你。”
“還真把我當賊了。”雲慕白戲谑的說道,“我來看看你,當日你在宇玉殿鬧得滿朝皆知,天下皆道你謀逆犯上,企圖親手弑君。我還以爲蕭宸将你打入冷宮了。”他探身看向殿外,蕭宸正頂着炎炎烈日立在殿外巍然不動。
我搖着手中羽扇不去看他,他指着我的肚子說道:“蕭宸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他愣了會兒,突然哈哈大笑:“真是好樣兒的。若有一日蕭宸得知你如今有他的孩子,可不得瘋了,墨悠然啊墨悠然,我發現你在折磨人這一條道上手段真是精奇所精。在下佩服佩服。”我懶得看他一臉眉飛色舞的模樣,“你放心,我定然替你保守秘密。”
說完,縱身一躍,從窗外跳了出去。
誰說我在折磨蕭宸,我明明是在折磨自己。
我歎了口氣,換了身常服走出殿外,拿起桌上素筆,開始一遍一遍的抄寫往生經。
擡眸從窗外望出,滿園的合歡開的比往年的更加熱鬧,飄落一地的合歡花将合歡殿鋪做一片潔白的花海,蕭宸隔着殿門,站在殿外,凝望着滿園合歡,眼裏帶着柔情,帶着悔恨,帶着期許……
我知道我與他已經回不去從前,伸手撫摸着腹中的孩子,低聲問道:“孩子,你别怪母親狠心,母親不知該如何原諒你的父皇,待你出生之後,我便将你送去三舅父那裏好嗎?三舅父的江南風景宜人,還有寶兒姐姐可以陪着你。”我不想他日我的孩子自出生之日便帶着我的恨意過日子,将他交給三哥,遠離這些是非,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時光荏苒,轉眼夏日也快過完,眼看分娩之期将近,我倒是覺得沒有什麽,除了身子比以前重了,身體也比以前豐腴了許多,反倒是碧兒與師叔急的不行,師叔曾說,我身子遭受重創,本不可能有孕,如今卻懷了孩子,唯恐生産之日有性命之憂,我隻告訴師叔,若真是那樣,便竭盡全力救下我的孩子。師叔沉默不語,****将安胎藥送到我的面前,兩個人輪流盯着我,寸步不離。
五更過後,天空已然放亮,痛楚令我自睡夢中驚醒,我顫抖着身子,緊緊的抱着我的肚子,輕聲喚道:“碧兒……碧兒……”
碧兒聞言急忙掀開帷幔,闖了進來。
神智漸漸在痛楚煎熬中迷失,眼前晃動着師叔與碧兒的身影,碧兒一臉焦急的抓着我的手,我狠狠的咬着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恍惚中誰的手上沾了猩紅。
我濃重的低聲喘息,抓緊了碧兒的手,碧兒帶着哭腔說道:“娘娘……您要是疼,就叫出來。”
我咬着牙狠狠搖頭,看向窗外,隻覺得鋪天蓋地的疼痛不停的自肚中傳來,床前垂下的帷幔飄忽搖擺,忽遠忽近,碧兒抹着眼淚,一聲一聲的喚着我,我卻聽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藥香混着凝神的熏香氣息,傳入鼻中,令人昏昏欲睡,師叔拿出銀針,在我身上極快的施針了幾下,我頓覺神思清晰,疼痛的感覺更加清晰的襲來,我隻狠狠的咬着嘴唇,師叔看着我一臉不忍的搖着頭,想要轉身呼喚門外之人,我一把抓住師叔的衣袍,十指因疼痛變得扭曲,我望着他,狠狠的搖頭,師叔歎了口氣,轉過身皺眉與我說道:“實在受不住,就叫出來,他上朝去了。”
我輕輕阖目而笑,緊皺了眉頭,嘗到唇上咬破的血腥,長久的疼痛使我早已麻木了知覺,實在忍受不住,便低聲喘息,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碧兒哽咽的看着我,一番疼痛再次襲來,讓我直墜向黑暗的深淵,碧兒松開我的手,狠狠的撬開我的牙齒,嘴裏不停地說道:“娘娘,您别忍住了,娘娘……”
我隻覺得疲乏不堪,眼前人影不停晃動,意志就在這一刻懸于一線,恍惚中,我似看見了相攜而來的父君與母親,低眉吟詩的二哥,身着戎裝的雷旭哥哥……我不由的驚呼出口,凄厲的慘叫自口中發出,殿外傳來猛烈撞門的聲響,我木然的轉過頭看向早已封閉的殿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抹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