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觀隐于深山老林之中,地處慕華山之頂,周圍叢林環繞,溪流縱橫,花草樹木、蟲魚鳥獸相得益彰,頗有世外桃源之境。從山林入口處隻有一條小路通往慕華山,顔殇命小風筝将馬車趕至慕華山下,便足尖點地攜着蘇九兒一路飛至青山觀門前。守門師兄嚴華見小師妹歸來,皺着的眉頭倏然舒展,昨天小師妹偷溜出觀,他們發現後委實急壞了,好在後來有人拿着碧瑾前來告知人在三師兄那兒,他們才稍稍放心,隻是這個三師兄顔殇已離觀一十二年,現在如何仍未可知,自然不可能完全放心,今早師父雲遊歸來,好像對此事早已知曉,得知後并未發怒,也讓他們安心了些,如今師妹可算回來了,嚴華一時興奮,三步并作兩步趕至二人面前,無視一旁的顔殇,拉着蘇九兒檢查了一遍見她并未受傷才堪堪松開了手,擡眼打量起顔殇來,半晌道:“你就是三師兄?!”顔殇也不生氣,笑道:“如假包換。”嚴華又看了他幾眼,才道:“師父讓你去煉丹房找他。”顔殇應了一聲打算離開,蘇九兒見狀忙拉住他的袖子道:“先把我的穴道解了。”顔殇看了看蘇九兒又看了看那拽住自己袖子的小手好笑道:“你這不是已經解了嗎?”蘇九兒聞言一愣忙松了手,對着顔殇冷哼一聲,轉身拉着嚴華進了觀門,看着那對自己避之如洪水猛獸的身影,顔殇苦笑着搖頭。
煉丹房内,年近七旬的蘇青山盤腿坐在蒲團上盯着眼前的丹爐發呆,飽經風霜的眉頭緊緊擰作一團,隻聽“噗”的一聲,爐蓋動了動,冒出一股黑煙來,焦糊味隻是頃刻間便彌散開來,老道努努鼻子,哀歎一聲,這已經是他煉廢的第四爐丹藥了,奈何心中煩悶不減反增,煉丹也不能使他抛卻心頭雜念,這令他倍感無奈,一想到九兒丫頭,他就一陣不舍,隻是他這小小的道觀終究不可能留她一輩子,如今便有一個機會送她離開,隻是他這老頭子的心裏恁的難受。就在這時,響起了叩門聲,“師父,徒兒顔殇來了。”顔殇立于門前恭聲道,這一路走來他便想通師父怕是早知道他要來,隻是不知他有什麽事竟要用到自己,要知道以前他都是對自己閉門不見的。
“進來吧。”蘇青山緩聲道,起身走至梅蘭竹菊四君子畫前,背對着門負手站定,聽到身後關門聲,沉聲道:“我知你此行的目的,隻是在此之前,你念在當年的師徒情分也好,隻爲了我給你解惑也罷,我有一個請求,你可願聽?”顔殇聞言一怔,老道有事相求?看來此事非同小可了,其實他對這個師父還是很尊敬的,隻是多年未見,難免生疏,可是爲徒時他對自己的好自己可是一點兒沒忘,不由颔首道:“師父有什麽事隻管說,徒兒隻恐能力不夠,萬沒有不願意的。”蘇青山欣慰地點點頭:“你既還當我是你師父,不枉我當年沒白疼你一場,我也沒什麽别的要求,九兒是我看着長大的,生性純良,又天賦異禀,絕非池中之物,她一直有心外面的世界,我雖想将她護在翼下,但非長遠之計,再者人各有命不可強求,隻是她一人我不放心,我所求不多,隻望你此行将她帶回南嘉,多加曆練,至于她以後的前途命勢,若無性命之憂,你也無需多管,不知你覺得如何?”顔殇沒料到青山老道對她已經愛護到了如此程度,不過蘇九兒那丫頭雖然任性卻不驕縱,帶在身邊也無妨,隻是她現在怕是不願意跟自己走,不由苦笑道:“我自是願意的,隻怕九兒師妹她對我有些誤會,許是不願意的。”“這個無妨,我自會跟她說。”老道捋了捋胡須,很是有信心,頓了頓才道:“我此次雲遊去了西涼,拓跋玉兒公主的确有驚世才華,眉間也有一顆朱砂,至于是不是天星卻要另說,天星降世絕非那麽簡單,希望你好好斟酌再作抉擇。”說完頗有意味地看了顔殇一眼,“師父的意思是?”蘇青山這話說得模棱兩可,顔殇一時不解,“就是你聽到的意思,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這兩天不如先住在這,我去找九兒商量商量離開的事。”都一個月沒見到這丫頭了,他可是想念得緊啊。
攬月閣内,蘇九兒一臉陰沉地盯着坐在自己對面笑得谄媚無比的師父,一言不發。一老一少,一個笑顔如花,一個怒氣沖沖,四目相對,隐隐有對峙的感覺。蘇青山自覺理虧,面上笑得讨好,心裏卻發虛,片刻便敗下陣來,無奈攤手:“九兒啊,爲師也是爲你好啊,你不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嗎?怎麽這麽好的機會來了卻不好好把握呢?”
“師父你把我塞給一個自己都不要的徒弟,這是想讓我滾蛋嗎?”蘇九兒何嘗不知青山老道的良苦用心,隻是她實在不願意跟顔殇走。青山老道聞言胡子一吹:“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師父恨不得你天天在身邊,隻不過如今你也長大了,師父總不能隻顧着自己就把你留在青山觀這方寸之地,如今跟着你三師兄是最好的選擇,我知你對他有誤會,可無論怎樣他不會害你,”蓦地,又換上一副戚戚然痛心疾首的樣子,“你忍心師父天天爲你擔驚受怕,寝食難安,想我老道這些個徒弟中最疼的就是你,你就忍心看着我老頭子……”“不忍心,不忍心,我願意,願意行了吧。”蘇九兒不耐地揮揮手打斷了老道接下來的話,看着老頭瞬間陰轉晴想笑又怕自己反悔的臉一陣無語,雖然每回都知道師父是裝的,可她還是不忍心,這個老頭有多疼她,她再清楚不過,可是老被耍任誰也開心不起來。
青山觀素來不收留外人,顔殇飛至山下告知小風筝兩日後午時來此接人後,便把他毫不留情地遣回了雙溪鎮。又即刻修書一封給南嘉國主顔嘯天,言明要帶師妹回去雲雲,洋洋灑灑兩頁紙多半是廢話,顔殇吹吹墨迹未幹的信,不禁面露諷刺,皇家,向來需要這些虛僞且繁瑣的禮節,隻是,虛情假意終究擋不住刀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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