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和煦,鳥蟲齊鳴,青山觀門前,一身灰袍的空山老道及身後一衆白衣弟子皆眼含不舍目送齊身飛下山的二人,
待那身影遠去,方緩緩收回目光。
周睿苦着一張臉跟在衆師兄身後回觀,卻瞥見師父依然滿目戚然站在原地,“師父,師妹都走遠了。”
老道扭頭瞪他一眼,“要你多嘴,今日天好,爲師在門口吹吹風。”
明知他口是心非,周睿還是“奧”了一聲沒有拆穿,老頭子心情不好,他可不想觸黴頭。
雙溪鎮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叫賣聲不斷,小風筝怕馬車碰着人,放緩了速度。
一個人影鬼魅般躍至馬車前,抱拳恭聲道:“主子,魅影前來領命。”
隔着繡着雙面白色木槿花的車簾,一個溫和沉穩的聲音傳來,如珠落玉盤,又透着幾分慵懶,“随行事宜可都安排妥當?”
“一切均按主子指示。”
“疾風前往聖都未歸,你且随行。”
“是。”
有人幫他趕車,小風筝何樂而不爲。
馬車中,蘇九兒侍弄着懷中的小竹盒,憂心忡忡,盒子裏一隻全身花紋的小蠍子此刻奄奄一息,八條腿幾乎斷了一半。
顔殇有些看不過去,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别看了,回頭我給你找隻更好的。”
“哼,喜新厭舊。”蘇九兒沒好氣地翻了顔殇一眼,一點兒也不領情。
“你怎的這般記仇,我又不是故意的。”顔殇皺着眉頭攤攤手,對面這小丫頭壓根軟硬不吃。
“我記性好,這般深仇大恨當然記得,除非--”
顔殇心裏一咯噔,“除非什麽?”
“除非你把它治好了。”蘇九兒眯眼看着對面,眼梢微微翹起,說不盡的魅惑風流。
看着那雙眼,顔殇有一瞬間的怔忡,心裏不禁納悶,這麽一雙眼怎的就長在了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身上?至于這蠍子--
“要治好它雖要費番工夫,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你要答應我個要求才行。”他何時吃過虧?
蘇九兒聞言咬牙,“三師兄果然精于算計,趁火打劫?”
“這個要求對你沒壞處。”
“說來聽聽。”
“到聖都之後不可任性妄爲,小事我自然不會拘着你,大事要聽我的?”顔殇嘴角微勾,笑得像隻狐狸。
蘇九兒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麽損失,便點點頭,“好,一言--。”
一語未完,隻聽馬兒一聲長嘯,馬車便劇烈地晃動起來,箭矢破空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顔殇早一步彎腰抱起蘇九兒沖出馬車,寬大的水雲袖将迎面的而來的箭矢統統卷起,隻輕輕一送,箭頭便原路返回,周圍頃刻間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魅影攜着小風筝飛至顔殇身側,一把銀色的長劍舞的呼呼生風,隻是片刻間四人腳下便落了一地的箭頭。蘇九兒看清形勢後,掙開顔殇的懷抱也加入了戰圈,空山老道的徒弟豈是草包?長鞭一出,所到之處箭矢非折即斷。
一柱香的功夫後,這箭雨卻是愈來愈大了,魅影急得滿頭大汗,手下卻半點不敢松懈,“主子,來人恐怕過百,爲何不動--”
“來人定有後招,隐衛不可妄動。”顔殇不疾不徐,面上絲毫不見慌亂。
“是。”
片刻之後,一張巨型的鐵網從天而降,縱橫交錯的鐵格上布滿了鐵釘,在陽光下閃耀着詭異的紫色光芒。魅影見狀食指微屈放在唇邊吹出一聲奇怪的調子,隻是轉眼間,便從天外飛來數十隻雄鷹,同時一股強大的氣息加入了戰圈。
戰局在一瞬間變了。隻見那鷹如鋼鐵般的爪子緊緊抓起下降的鐵網擲向一邊,躲在樹後的黑衣人便像被扔進了裝有毒蛇猛獸的囚籠一般,還來不及慘叫便一命嗚呼。半柱香後,一切又重歸平靜,周圍像是經曆了一場血雨的洗禮,泥土被浸潤,露出殷紅,散發出濃濃的腥味。
蘇九兒收起軟鞭,皺了皺鼻子,對這股味道頗爲反感,看了看慘死的烈馬和早已被射成蜂窩的馬車,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受。
“三師兄?”蘇九兒擡眼看向一旁波瀾不驚的顔殇,沒來由的一喚。
顔殇一愣,“嗯?”
蘇九兒卻眨眨眼,一臉天真無辜,“你好像得罪了什麽很了不得的人。”
顔殇聞言粲然一笑,竟帶了些痞氣,“那可怎麽辦呢?我得罪的人可不止這些呢。”
那笑恍若雨後初霁,險寫晃了她的眼,剛才那一刹那,她竟覺得三師兄比地上的泥土還要嬌豔,不禁一陣惡寒,耳根有些發熱地背過身去,良久,嘟囔了一句:“關我屁事。”
以顔殇的耳力自然聽得一清二楚,無奈尴尬的扯扯嘴角終究什麽都沒說。
然而這樣的刺殺并未停止,待行至天幽與南嘉的交界之地更甚,平均每半天就有一次劫殺,花樣百出,讓人防不勝防。當然,能平安走到這一步,蘇九兒對顔殇是越來越佩服了,她不禁在心裏慶幸自己并沒有偷偷溜走,因爲她是逃不出這個比狐狸還狡詐的三師兄的手掌心的。
“主子,過了前面的獅駝嶺就到南嘉境内了。”小風筝坐在車架前,對着簾内,語氣中掩不住的高興。
蘇九兒斜躺在車榻上,一把骨頭都要被晃散了,心中正煩悶無比,聽到小風筝的話,頓覺可笑,“别高興太早,前面恐怕還有場惡戰,這獅駝嶺一帶恐怕流匪成患,尋常商旅斷是不敢經過的,要我三師兄命的人可不少,就算到了南嘉境内也沒什麽保證。”語氣中的不滿絲毫不加掩飾。
顔殇靠在車廂上隻是苦笑。
小風筝聞言仿佛被潑了盆冷水,但自從被捉弄後,他對蘇九兒的确沒有什麽好印象,心裏很是不服氣,“蘇姑娘又沒來過,怎麽會知道?我們來的時候可是很順利的。”言外之意,你這個沒出過遠門的人懂什麽?
蘇九兒不怒反笑,“獅駝嶺之所以叫獅駝嶺,是因了它的地形,橫看似獅,側看成駝,這樣的地形,正是易守難攻,流匪山賊最是喜歡,那些刺殺的人豈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至于你們來的時候,呵呵,既要甕中捉鼈,豈有不放進來的道理?”
“你--你說誰是鼈?”罵自己也就算了,連主子也給罵了,小風筝登時氣了個臉紅,雙目瞪得圓圓的,似要将車簾盯出個洞來。無奈簾内卻沒聲了,小風筝更覺委屈,主子都不生氣嗎?不由小嘴一癟,嗔道:“主子……”
顔殇無奈出聲,看着對面榻上那個肆意風流的身影不由想到了那日的俊美少年,一樣的張揚,一樣的恣意,隻是那日,少年醺醺然粉面桃腮,而此刻,對面人兒瑩白如玉的臉上卻挂着滿滿的不耐煩,“師妹說得有道理,欺負小孩子就沒道理了。”
蘇九兒眼睛都沒睜開,翻了個身,切了一聲,“男人欺負女人就有道理了?”
顔殇聞言摸摸鼻子,倍感無辜,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可沒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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