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變故來得突然,來去不過眨眼的工夫,并未驚動其他人,隻顔殇看到相擁在一起的兩人,眉頭不由自主地擰在了一起。
待蘇九兒從景序懷中離開,她才知道。
其實,這花神殿中不僅是被施了咒語,更是有一個上百年都未被破解的陣法。
傳聞,破此陣者,當入生死輪回處,可活想救之人,死所憎之人,如此,與活閻羅無異。
蘇九兒暗忖:這五國看似一團和氣,實則内裏暗潮湧動,或早或晚,操戈相向,若是有誰先破解了這陣法,無疑是往熱油鍋裏加了一碗水,隻會爆發得更猛烈些吧。
想及此,她不由擡頭看了看周遭,驚奇地發現,這殿中,除了景序外,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好奇,帶着考究,甚至帶着勢在必得,那是一種想要操控一切的欲望。
待目光轉到東北角落的一個身影上,她隻覺得涼意從心底升起,慢慢湧向四肢百骸。
她以爲,他會不同。
可現在,他那炯炯發光的雙眸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花神像,欲火遮蓋了他的眼睛,所以就連剛才她差點出事,他也不曾發現,或者說,自己的安危根本不重要?
蘇九兒嘴角挂了一絲冷笑,她真蠢,竟以爲他跟自己一樣,可如果是這樣,那首曲子算什麽?!
心中像結了一個冰塊,涼涼的,蘇九兒也沒了看這陣法的心思,在她眼裏,這陣法,不破最好。
時間過得很快,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五國國君便相互交換了個眼神,率領衆人向殿外走去。
今年,依舊無果。
片刻後,在那依舊森冷的甬道内,蘇九兒清晰地聽到殿門關閉的碰撞聲,不禁嘴角一勾:原來,真的有時間限制。
出了花神廟,就有随從趕了馬車過來,明晃晃的一排,竟比這周遭的花還要耀眼。
然而,沒有一輛是自己的。
蘇九兒撇撇嘴,有些無趣,剛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袖子卻被人拽住了。
“我送你回去。”景序拉住她,聲音中有着小心翼翼。
拂開他的手臂,她頭也不擡,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住,“今日多謝你,日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若可以,我不會推辭。”說完,便是大步流星,她輕功本就好,也不過幾個呼吸間便沒了身影。
景序呆呆地望着她離開的方向,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滋味,她剛才是在跟他撇清關系嗎?不過,眼下她明顯心情不好,自己還是不要去觸黴頭才好。
馬車内,透過撩開的車簾,顔殇自是将這一切看在眼裏,他以爲,她會跟景序一起離開。
然而,方才雖然不過一個側臉,他還是看到了她眼中的冷冽,那是一種将一切摒棄在外的決絕,他心中升起些不安,來不及多想,一個飛身,追了出去。
玉霞谷内,蘇九兒枕着手臂躺在一處小山坡上,嘴裏銜着根毛毛草,眼睛直盯着對面碧波蕩漾的湖水,目光幽幽。
許是午後的陽光有些強,她不适地眯了眯眼,翻了個身,卻不巧看到不遠處綠草地上的一雙黑靴。
他什麽時候來的?
眼神一怔,她又若無其事的翻了回去。
竟然被發現了,顔殇尴尬一笑,緩步走了過來,直走到蘇九兒身側方止步。
感受到頭頂投下的陰影,蘇九兒閉着的眼睛動了動,皺着眉頭甕聲道,“你擋着我的太陽了。”
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悅,顔殇卻沒有生氣,“太陽就在天上,誰都擋不住。”說罷,身子一低,也躺了下來。
明顯感覺到身側物體落地,蘇九兒心中有些煩悶,就是爲了逃離他才來的這裏,他竟又找來了,現在兩人并排躺在這裏,跟睡一張床有什麽區别。
想及此,她不由往另一側挪了挪。
然而,還不等她挪開,胳膊卻被一隻大手緊緊握住,他握得那樣緊,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爲自己的胳膊要被他捏碎了。
吃痛地睜開眼,蘇九兒正欲發火,顔殇卻已傾身過來,雙臂撐在她身側,俯身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着了,一時不敢動,又覺得他的目光讓她無所遁形,不由微微錯開臉,隻盯着不遠處的草地,雙頰卻早已绯紅。
半晌,吹來一陣清風。
蘇九兒感受到涼意,方有些清醒,正欲起身,卻聽頭頂聲音傳來,
“永遠都不要逃離,你不知道那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聞言,心中的惱意又湧了上來,蘇九兒擡眼看着上方的他,目光微冷,“我要離開便會離開,你難道要囚禁我不成?”
顔殇微微一笑,嘴角挂着些苦澀,目光卻是說不盡的蒼涼,“我怎會囚禁你,我怎舍得?九兒你說,我怎舍得?嗯?”
本如火在焚的心微微一顫,看到他那話不盡悲涼的目光,她竟該死的有些心疼,一時忘了移開目光。
四目相對,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無奈和辛酸,他亦看到了她眼中的受傷和委屈。
他歎息一聲,伸手撫上她的臉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無能……”
感受到他指尖的顫動,她伸手握住,擡頭看着他,目光溫柔堅定,“永遠都不要跟我說這三個字,顔殇,我知你的無奈,但這不是你的錯,我蘇九兒最在意的不是這些浮于表面的東西,我所求,不過真心,不過純粹,若是你真的對不起我,我自會離開,你也決計沒有機會說這三個字,我所說,你可明白?”
他沒有說話,而是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那裏,跳動着一顆純粹的心。
正如她的一樣。
兩人牽手躺在這小山坡上半晌,清風拂面,花香撲鼻,此處靜谧,兩顆互相靠近的心卻是砰砰亂跳。
顔殇伸手到懷中,掏出一個镂空的銀制小盒,拿到蘇九兒面前晃了晃。
這小盒四周雕着梨花,每一片花瓣都有其各自的姿态,就連那花瓣上的脈絡都雕刻得清清楚楚,此刻在陽光下更是熠熠生輝。
蘇九兒心中好奇,伸手接過,細細把玩起來,越看心中越是贊歎,不由發出一串啧啧聲。
見她隻盯着盒子看,顔殇心中好笑,也不點破。
過了一會兒,蘇九兒隐隐覺得盒中有東西在動,心中一驚,忙眯眼往裏瞧,卻看見镂空的縫隙中,一隻全身花紋的蠍子正盯着她,那目光中竟有些哀怨。
蘇九兒驚得睜大了眼睛,這不是小花嗎?她還以爲它早死了,竟然……竟然還活着,心中興奮不已,卻也有些好奇,不由轉首看向一旁一直抿嘴笑的顔殇。
顔殇伸手輕撫她身後的長發,溫柔道:“我說過的,幫你治好它。”
蘇九兒展顔一笑,“我還以爲第一次刺殺它就死了呢。”
“你的東西,我一直帶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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