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踏入深梅閣,蘇九兒便覺出不同來。原先的紫薇苑雖不算大卻也清幽别緻,自有一種風情,這深梅閣卻與之大不相同,滿園的紅色深梅遙遙地就透着清高之氣,看似妖娆卻是遺世獨立,倒與玉汐的氣質相得益彰。
她被深梅閣的幾個丫鬟領到了西邊的一間房内安置了,那房間正挨着玉汐所住的主屋,本欲先見了玉汐,卻聽一個丫鬟說她一早兒就被大夫人請了過去至今未歸,蘇九兒便也隻好作罷。
午時過半,玉汐遣人喚了蘇九兒來,她剛踏進門便見之前帶路的丫頭連帶着屋裏伺候的丫頭都悄聲退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門,心下疑惑卻被芙蓉帳中傳來的聲音驚住了,當下暗道糟糕,三步并并作兩步來至床前一把撩起了帳子。
卻說鬼淵得知大夫人傳見玉汐之事心中惴惴不安,未及公事完畢便匆匆奔了大夫人處。
鬼淵有一正室兩側室,這正室大夫人卻是玉汐嫡親的堂姐玉瀾,昔日,鬼淵不過鬼家少主并未獲及實權,玉家以玉汐許以鬼家婚事,卻不想玉汐與人私奔,玉家主顔面掃地一怒之下将其逐出族譜,由玉瀾代玉汐嫁爲鬼淵之妻。不想這玉瀾早些時候便與人立下山盟海誓之約,待大婚之日那情郎郁結于内吐血而亡,玉瀾心痛不已卻也無能爲力,隻不日便服了藥,自此再無生育可能。鬼淵這才又娶了兩名側室,一爲容家之女也即當今容家主的胞妹容嫣化名梵音,另一爲孫家之女孫如燕,卻是位名副其實的鐵娘子,遇事寵辱不驚,處事雷厲風行,如今整個鬼家前前後後的内務都交由她打理,上下無不心服口服,又生有一兒一女,兒喚鬼铮隻比鬼鏡小一歲,女喚鬼筱兒,長相溫柔甜美骨子裏卻是個灑脫不羁的。
玉瀾一直以來不問事也不鬧事,鬼淵樂得如此隻當沒這個人,卻不想她終究還是不夠安分。
他推門而入卻見玉瀾正坐在銅鏡前描眉,屋裏一個服侍的人也沒有。
“我等了你好久。”玉瀾背對着他,手中的眉筆還在描摹着。
鬼淵緩步走至她身後,低頭望着鏡中已現衰态的容顔淡淡道:“你喚她來所爲何事?”
玉瀾聞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放下手中的眉筆,說道:“我們是堂姐妹,最是要好,怎的家主連這個也要問?”
鬼淵面無表情回道:“我要問什麽你心裏自然清楚。”
玉瀾卻是拿出一盒蜜色的口脂塗了,抿了抿嘴道:“家主恐是都忘了玉瀾長什麽模樣了,讓我想想,我們恐怕得有六年沒見過面了吧,唉,可惜玉瀾這張臉本就比不了汐妹妹,如今又老得這樣快,也難怪家主對汐妹妹一直念念不忘了,隻可惜啊,這襄王有夢神女無心,倒辜負了您這一番心意。”
她說罷起身,新绾的發髻上朱色的步搖晃了晃,“唉,可惜了北院這些個姬妾,她們與我不同,一個個年紀輕輕的又心懷希望,以前汐妹妹睡着她們心裏頭總有個盼頭,如今汐妹妹醒了,她們本就不得家主眷顧這下更是無望,隻怕心早已都涼了,我想着家主您對汐妹妹之所以總是放不下,歸根還是因爲得不到,便不才幫了一把,不知……”
鬼淵未待她說完便出手擎住了她纖細的脖子,望着她蒼白無血色的臉,眼中一片冰冷,“你對她做了什麽?”
玉瀾口中發出一陣瘋笑,“我還能做什麽,不過在她茶裏放了點催情藥罷了,現下恐該發作了。”
鬼淵聞言扣着的手縮了縮,咬牙道:“瘋子!信不信我殺了你?!”
玉瀾又吃吃笑了起來,卻是一口氣喘急了,便劇烈地咳了起來,再平複時,臉上終見了點血色,“若可以,我早死了,家主不如送我一程。”
玉瀾在鬼家代表着玉家的地位,若是自裁,她父親的日子恐不好過,這也是她選擇服用斷子藥的原因。
鬼淵氣急,手又緊了幾分,然而看着玉瀾已現青紫的臉,他腦中蓦地浮現了玉汐的容顔,她懇求他,“鬼淵,我這一生最對不住的人便是我堂姐玉瀾,我求你善待她……”
腦中一個轟鳴,他猛地松開手,玉瀾一個趔趄跌坐在地,撫着胸口喘了會兒又瘋笑道,“家主就喜歡汐妹妹的假仁假慈,她此刻定是恨毒了我,你不若殺了我,殺了我一了百了,一了百了……”
鬼淵冷哼一聲,看也不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此刻,玉汐的房中,蘇九兒用五種相克的藥熬了一碗至陰至寒的毒藥湯。
她剛來時便見玉汐躺在床上面色潮紅,嬌喘連連,一身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睜着迷蒙的雙眼用僅存的理智懇求蘇九兒救她,其實,玉汐所中的催情藥乃是情藥中最爲霸道的七日合歡散,必與男子行七日房事方可将毒排盡,不然不出半日便被欲火焚身而亡。但她死也不願意找鬼淵前來,甚至不打算讓他知道,雖然鬼淵或許會想出其他辦法,但她不願意存有一絲僥幸。
當時蘇九兒問她:“你可能會死。”
她笑着道:“死在你手下也無甚遺憾了。”
雖然玉汐也言明她可以選擇袖手旁觀,但明知自己若是将玉汐治死了終歸免不了一死,她還是選擇一試,因爲若是看着玉汐死她實在也是免不了一死,但更重要的是,對這個女子,她始終懷着一種說不清的情愫,讓她情不自禁。
一碗藥喂了下去,不出片刻,玉汐便渾身顫抖了起來,蘇九兒便知是她體内陰陽相克的結果,她謹慎地觀察着玉汐的反應,以便确定孰強孰弱,好做出補救。
慢慢地,玉汐面上的潮紅逐漸退去,蘇九兒緊張地看着,緊攥着手心裏一片汗粘,卻見她面上又襲上了冰寒之色,嘴唇漸至青紫,渾身抖得更厲害了。
蘇九兒心下道了聲糟糕,還不待起身卻聽得一聲怒喝,“你對她做了什麽?!”
随即她連帶着手中的藥碗便被突然襲來的一陣陰風掀翻在地,那熟悉的痛感讓她瞬間便知曉了來人,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鮮血,她還不及爬起來,便見鬼淵又朝她轟出一掌,她心中一驚,在地上滾了幾圈險險躲過,當下大喊:“若想救她,你最好住手!”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