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玉兒一下子黑了臉。
“逆子!”
顔嘯天不多會兒帶人走了進來,此前在外厮殺的十七名侍衛被殺的殺擒的擒,被人五花大綁地扔在了顔殇面前。他上前一步,擡手給了顔殇一個清脆的耳光,怒喝道:“你可還記得你的身份?你此舉便是将我南嘉放在了砧闆上,可還有臉面面對南嘉子民?”
顔殇别過頭去冷笑一聲,伸手抹掉嘴角滲出的血紅,低頭在手裏撚了撚,直到那血紅變得極淡極淡,才紅腫着半張俊臉擡起頭,幽幽道,“父皇何必如此大驚小怪,孩兒不過是前往世家一趟接回皇妹而已,又不會耽誤了婚事。”
“你!”顔嘯天指着顔殇鼻子的手指顫了幾顫,如果他沒有看錯,方才顔殇面上分明是對此事絲毫不在意的神情,可他又哪裏會不知道此事的嚴重性,隻是執着的不肯改變心意罷了。
“你可知你貿然盜取石印,盜取神玉玦的後果?若不是我們南嘉如今兵強馬壯,而今恐怕早已陷入兵荒馬亂之中,”顔嘯天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苦口婆心道,“你身爲堂堂一國太子,不思爲民,不思爲國,反倒爲了一個尋常女子步步爲營,四處樹敵,你,你,你莫不是被鬼魂附體亂了心智?”
顔殇聞言神情一凜,在外人聽來顔嘯天這話不過是氣急而言,但他何嘗不了解自己的父親,方才他那最後一句話分明是他想要廢掉自己太子之位的一個借口,一個荒謬卻很理所應當的借口。
他在威脅自己,顔殇清楚地知道。
“父皇,”顔殇收斂了神色,嚴肅道:“孩兒清醒得很,孩兒如此做雖有失妥當卻并無過錯,一則,皇妹是我南嘉中人,豈可流落在外任人欺淩,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說我南嘉軟弱無能?二則,孩兒此前答應過她要接她出來,若是連對一個女子的諾言都實現不了,又如何取信天下?”
他這話說得天衣無縫,但顔嘯天一早就下定決心絕對不會讓他冒險前往世家,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在雞蛋裏面挑一下骨頭。
“哼!”顔嘯天一甩衣袖,轉過身去,對候命已久的侍衛吩咐道:“将太子帶回去!”
“父皇!”侍衛如潮水般湧了過來,顔殇望見顔嘯天已走遠,身後跟着事不關己狀的拓跋玉兒和拓跋焘。拓跋焘走着走着回過頭來,朝着被包圍的他笑了笑,好似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找死!”
顔殇眸色一暗,雙掌稍稍發力,四周卷起一陣狂風,銀色的披風獵獵作響,本被玉冠高高束起的墨發掙開束縛,千絲萬縷纏繞在一起,空中被劃出一道道妖冶的軌迹。
靠近顔殇的侍衛被這淩厲狂風紛紛震倒在地,顏殤張開的大掌緩緩收攏,攥得咯吱作響,從淩亂的長發中慢慢擡起頭來,一雙血紅的眸子噬血而犀利。
侍衛們見此以爲他走火入魔,一時間躊躇在地,不敢靠近。
疾風察覺到顔殇的變化,心中暗道不妙。
從兩年前那次五國的花朝聚後,主子一直都怪怪的,經常半夜一身煞氣地來到雁血閣,将自己關在冰室之中幾日幾夜地不出來,每次聽聞裏面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他都會深深的擔憂,好在每次他都能安然無恙的出來。
日子一久,不僅是他,雁血閣的其他成員也都發現,主子的氣質漸漸發生了變化,原本的溫潤如雲漸漸被陰戾之氣替代,氣息越發神秘,武功也越發高深莫測,招招狠辣無比。
主子若是動起怒來,就如瘋了一般,帶着毀天滅地的暴戾,正如當下這樣。
他雖不是第一次見,卻從未見哪一次主子的雙眼如今日這般噬血,這般可怕。
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恐懼不已的侍衛管不住自己的雙腳,紛紛飛撲上前,顔殇出手如電,一個一個地扭斷這些侍衛的脖子,骨頭錯落的“咔嚓”聲此起披伏,不時屍體便堆成一座小山,餘者慌忙逃竄,口中發出驚恐的叫喊聲,卻被如同鬼魅一般遊移不定的顔殇又重新吸了過來。
眼見屍骸遍地,疾風大驚,這些可都是南嘉的将士,是皇上的禦前侍衛,如今已有大半葬送在了主子手下,皇上豈會輕饒他?
“主子,快住手!”
疾風飛撲上去,卻被顔殇的掌風震了回來,他翻倒在地,捂住胸口嘔出一口血來。
本欲登船離去的顔嘯天聽聞如此大的動靜,踏上甲闆的一隻腳又退了回來,他料想過顔殇會反抗,卻沒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一場殺戮。
“逆子住手,你瘋了不成!”眼見侍衛一個一個倒下,顔嘯天驚怒不已,大喝一聲。
然而神殿前的顔殇哪裏聽得到,他的雙手一如死神的鐮刀,收割着一個又一個惶恐無比的生命,不但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更加淩厲起來。
拓跋焘驚得氣息不穩,張着嘴一直道“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他一直以爲顔殇不過是一個有着文弱書生氣的好命太子,雖有些小聰明卻優柔寡斷多情纏綿,是注定成不了大事的,誰道他以爲的綿羊卻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内心藏着嗜血的狠毒和狂妄。
拓跋玉兒微驚,卻很快平靜了下來。
她一向覺得顔殇不簡單,而他的所作所爲也是一步步證實着她的猜測。
就如今看來,若不是學了什麽邪功,那邊隻有一個可能。
早在兩年前的花神廟,這位年輕的南嘉太子便成功地破解了廟中的陣法,獲得了傳承。
隻是心思缜密如他,竟瞞天過海到現在。
“逆子!逆子!”顔嘯天氣得渾身發抖,五次三番想拔劍沖上前去教訓顔殇一頓,卻都被侍衛統領給攔住了。
“皇上,龍體爲重!太子恐是一時入了魔怔!去不得呀!”
“顔伯伯,快說些顔太子他一直耿耿于懷放心不下的事。”
拓跋玉兒提醒道。
耿耿于懷?放心不下?
顔嘯天眼珠轉了轉,扶着侍衛統領的手臂,朝着殺紅了眼的顔殇,喊道:“殇兒啊!你忘了你母親是爲誰死的了嗎?你如今這樣任性,她在九泉之下豈不是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