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
拓跋玉兒勾着唇,一雙狹長的美目高傲地注視着對面伏在桌案上的洛冰。
洛冰埋首,揮筆正寫着什麽,并不理會拓跋玉兒語氣中的嘲諷。
“這棋已經陷入死局,”拓跋玉兒接着開口,好像是爲了說服洛冰,解釋道:“你的黑子不管下到哪一邊都是自尋死路,你還是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
“是嗎?”洛冰說着擡起頭來,将手中的的毛筆放在筆架上,一面将手中的帶有字迹的紙張遞給了身旁的小太監,眼睛卻是一直盯着拓跋玉兒,淡淡道:“玉皇後還是不要盲目自信的好,這棋,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那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笑到最後?”
拓跋玉兒說着扭頭去看棋盤,此時,小太監正舉着顆黑子,對着洛冰給他的紙上的位置,張望着棋盤四處尋找着對應的位置。
良久,這小太監才長籲一口氣,将黑子放置在了棋盤上一處極其不顯眼的邊角處。
這個位置,前後不接的,衆人包括拓跋玉兒都一時搞不懂了。
“你又在搞什麽鬼?”
拓跋玉兒又看了會兒棋盤,表示仍是沒看懂,不由轉過頭來,皺着眉頭,用極爲審視的眼光看着托腮笑得神秘的洛冰。
“玉皇後輸了,自己還沒發現嗎?”
“你胡說八道什麽?明明是你無路可走了才對!”
拓跋玉兒忍不住嗆聲。
不知道爲什麽,每次看到這個洛冰露出這種笑容,她都極爲的忐忑,心中升起的不祥的預感更是讓她如坐針氈。
“她沒有胡說,”一道清冷的男聲從後方傳來,衆人順着聲音望去,恰見顔殇從座位上起身,緩緩來到了擂台之上,站到了棋盤面前。
沒有人注意到,在顔殇出現的那一刻,洛冰的眼睛不自覺地眨了一下。
“冰公主這顆黑子下得甚妙,從局部來看,或許看不出來這顆子有何不尋常之處,反而會覺得它贅餘,但若是放眼全局來看,就大不相同了,”顔殇說着舉手在棋盤的幾處比劃了一下,道:“這裏,這裏,還有這裏,是這整局棋中黑子的龍頭所在,而這裏和這裏,就如龍頭張開的嘴,這邊和這下面這一塊相當于這條龍的龍尾,冰公主方才那一子,恰好放在這龍口和龍尾之間,起到了完美的銜接作用,龍咬尾,白子已經淪陷在黑子的包圍圈中了,必敗無疑。”他說着看向了一旁雙唇緊抿的拓跋玉兒,平靜道:“皇後,你的确是輸了。”
拓跋玉兒面色慘白,這場比試也是最後一場比試,她之前已經輸過一場了,如今又輸了這最後一場,實在是顔面全無,因爲從一個嚴格的意義上來說,這三場比試,她全都輸了。
隻是,由自己的夫君來宣判自己的失敗,即便她心知與顔殇的婚事不過是場交易,還是忍不住地心底一陣一陣的不舒服。
原來,她終究也還是個庸俗的女人。
“皇上說得真好!”她說着從座位上起身,面上笑得勉強,語調卻控制不住地有些顫抖。
緩緩走到擂台的對面,拓跋玉兒盯着座上的洛冰看了良久,才慢慢将手伸到她的面前,開口道:“你赢了,我的确不如你!”
洛冰低頭看了看胸前那隻白皙如玉的手,故作輕松地歎了口氣,起身将它一把握住,幽幽道:“你自有你的光輝,何必非要與他人一較高下呢?”她頓了頓,松開了拓跋玉兒的手,半開玩笑地将頭附到她耳邊小聲道:“玉皇後若是多發現些生活中的美,便不用活得如此孤獨了。”
拓跋玉兒卻好像受驚了一般,身子猛地往後一退,冷冷道:“你懂什麽?或許你不屑一顧的東西卻是别人用血用命換來的,你了解過我嗎?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嗎?那麽,你又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評頭論足?”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
“你隻是什麽?”拓跋玉兒打斷了洛冰的解釋,激動道:“你隻是同情我,覺得我可憐對不對?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不如你,是個假天星,我已經失去被争搶的價值了,沒有人再會把我當成人看待了,我隻是一件工具,權謀的工具!”她說着伸出胳膊緊緊抓住洛冰的肩膀,搖晃着她的身子道:“你爲什麽要出現?爲什麽?我什麽都沒了,都沒了……”
“對不起!她一時承受不住打擊太激動了!”
顔殇見情況不妙,趕緊過來,将拓跋玉兒拉到了一旁。
洛冰站在原地,顯然沒反應過來。
“怎麽樣?她沒傷着你吧?”
鬼鏡跑到擂台上來,見她肩膀那塊的衣料已被揉皺得不成樣子,不禁有些擔心地蹙起了眉頭。
不管怎樣,拓跋玉兒都是習武之人,雄鷹都射得下來,力道自然不容小觑。
洛冰木讷地搖搖頭,一雙眼睛隻盯着被顔殇帶的漸行漸遠的拓跋玉兒,良久,才緩緩開口道:“你說,若沒有當年的事,她會不會過得平凡一點,幸福一點?都是我害了她,僞裝了她,如今,卻還要親自來拆穿她。”
鬼鏡被問得一怔,随即道:“這世上哪有什麽如果,這便是她的命,雖然的确殘忍了些,但若不是這些經曆,她或許明珠蒙塵,永遠都不可能知道自己還有如此的才能。”
“終究,我還是欠她的……”
拓跋玉兒被帶回了南嘉。
據聞,南嘉的皇後因爲受到刺激得了失心瘋。
而在洛冰的要求下,此次比試的結果被封鎖在了五國的上層。
隻是,即便上層不宣揚,但當日圍觀之人衆多,而這天下最難擋的便是悠悠之口,沒過多久,洛冰大敗拓跋玉兒的消息還是不胫而走,在五國的民衆間被傳得神乎其神,兩勝一平的戰績更是被傳成了三戰三勝。
西涼國主拓跋嗣一夜之間愁白了頭,十幾年的大計毀于一旦,西涼、南嘉以及漠北的結盟也暫時被擱置,天幽的邊境一時恢複了清淨,東璃的危機也暫時解除,兩國百姓無不歡欣鼓舞,額手稱慶。
然而,與此同時,世家大陸卻醞釀着一場巨大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