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穆赫指着骷髅周圍幹枯的花朵說道，“這或許就是羅正濤所說的菊花……”
季雨娓仔細一看，那枯黃的花瓣散落在骷髅架周圍，顯然已經有些時日，但看得出的确是菊花。
阿寬掏出手機出門打電話通知警局，周周愣愣地站在原地，弱弱問道：“老大……這是誰的屍骨……”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老肖母親的屍骨。”季雨娓看了穆赫一眼，他的目光也表示肯定。
“什麽？他母親不是五年前就出車禍死了嗎？這……這……屍體一直沒埋？放在家裏？我去！這也太惡心……”周周正說着一眼瞄到那森森白骨，兩個黑洞洞的窟窿似乎正陰冷地瞪着他，心中一驚，又趕緊改口道，“太……太……孝順了啊！”
季雨娓眉頭緊鎖，神情凝重地看着棺材裏的屍骨，低聲道：“這真的是孝順嗎？能夠與屍體共處一室達五年之久……難怪……我突然有些理解他爲什麽能做那份工作堅持那麽久了……你怎麽看？穆醫生？”
穆赫唇角彎了彎，淡淡說道：“有的确實是孝順，有的不一定是孝順。你聽說過戀屍癖嗎？”
季雨娓心裏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道：“戀屍癖……不就是性變态麽……我聽說他們喜歡對屍體做出一些異于常人的親密舉動……可這是他母親的屍體啊！這說不過去吧？”
穆赫點點頭，不緊不慢地說道：“所以，我們要說道誘因。變态心理學上有研究過，通常戀屍癖的成因與性挫折有關，或是因爲缺少正常的欲望發洩途徑，壓抑過久，偶然接觸到一次獲得了愉悅的體驗，那麽這個人就會像食了鴉片一樣，從此上瘾，難以自制。最關鍵的是，恰好這一次就是與屍體的接觸。還有就是對異性的憤恨或懼怕導緻精神愛戀上的變态和極端，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屬于先天精神上有某種缺陷而引起的。”
季雨娓看着他那深不可測的黑眸，不解地搖搖頭：“我不明白，這與老肖和他母親的屍體又有關聯？你總不能說，他因爲是個老光棍，從來沒接觸過女性，與母親相依爲命，母親去世後，由此引發了戀屍癖？”
“剛才我說了三種誘因，還有第四種常見的成因，那就是某些人本身心理方面就存在問題，恰好又經常與屍體接觸，甚至就從事這方面的工作。”穆赫的黑眸如一潭湖水般平靜，“老肖不單純屬于以上某一種成因，他每種都恰好沾了一點，也許一開始隻是偶然，但最終串聯在一起卻成爲了必然。”
季雨娓雙眼微眯，疑惑地看着他。
“老肖的身世坎坷，從小與母親相依爲命，這對于孩子的心理成長必然有其影響，從他的經曆看來，與一個撿垃圾的流浪漢其實并無差異，這樣的身份根本談不上跟異性的接觸和相處，所以第一點，他必然是壓抑過度的。”穆赫眸色淡然，朝門外走去，“我們出去說吧，這裏的味道實在難聞。”
周周迫不及待地點點頭，跟在其後，差點被門檻給絆倒，見他這狼狽樣，季雨娓忍不住淡淡一笑。
三人走到門外，山裏的涼風習習，清新的空氣拂過臉龐，季雨娓頓覺神清氣爽。
“其二，我猜想，老肖的戀屍癖不是因爲某次愉悅的體驗，而是因爲他母親的去世。”穆赫踱着步子，目光投向遠方的山林，“母親是他唯一的親人，更是一種精神寄托，這個寄托突然崩塌，對于他的心理打擊是巨大的，這種強烈的依戀和不舍導緻他無法接受現實，從而不肯讓母親的屍體下葬，而選擇了陪在自己身邊。這種案例倒也是常見的。”
季雨娓點點頭，之前她也聽說過這類案子。
“其實戀屍的人從外表和動作是能夠看出來的。”穆赫側過臉，靜靜看她，“你還記得我們跟老肖打過一次照面，他看起來冷淡無味，膚色也清灰發白，表情十分漠然。戀屍的人往往是極度冷酷無情的，也不善于或者說不喜歡與人打交道，他們更喜歡與死人打交道的原因是，能從屍體身上實現控制欲，獲得滿足感，因爲，死人是不會反駁和看不起他們的。”
“可是，他明明可以帶着母親的屍體離去，獨自居住在這間屋子就好，爲什麽偏偏選擇去醫院停屍房工作？”季雨娓很是不解。
“你忘了我讓你打聽的，關于那位不肯給老肖母親做手術的醫生？還有他母親去世後，醫院所發生的異常事情？”穆赫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我記得……羅正濤說過，那位醫生後來離奇地死在停屍房？而且還是突發性心肌梗死？看來是收到了某種驚吓……”季雨娓若有所思道。
穆赫輕輕點頭：“在當事人老肖心裏，那位醫生就是直接害死他母親的兇手，尤其是他心理本身就有問題的背景下，這種想法會更加偏激。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他留在醫院停屍房工作，是爲了伺機報仇，另外還有經濟上的原因，我有打聽到老肖當時似乎因爲停放母親屍體也欠了醫院一筆錢，包括租用醫院救護車将屍體運回家的費用等等。”
“原來你私下有在跟進這件案子？”季雨娓有些驚訝，烏黑澄澈的雙眸怔怔看他，“爲什麽……你對這件案子這麽感興趣？”
穆赫側身，清冷的黑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平靜地說道：“戀屍癖，倒是我在現實中遇到的第一個真實案例，嗯，可以作爲教參研究。”
季雨娓眸色微沉，淡然一笑，挑挑眉道：“哦，心理醫生的口味果然不同尋常。我還想聽聽你怎麽解釋老肖爲什麽拿錯屍體？所有的矛盾不都是集中在這一點上麽？”
“你說的沒錯。所有的矛盾都是由此作爲導火線，從而讓一直潛藏的東西浮現出來的。”穆赫頗有深意地彎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