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幼兒園門口的怪老頭
晚上，回到家裏，蘇小成立刻就倒在床上了，胃難受得全身都麻了，想吐卻吐不出來，胃還總往上翻。
“你這孩子，傻呀你，不能少吃點，看見你外公做成那樣了，還敢往嘴裏塞，真是不要命了。”歐陽蘭若一路說着蘇小成，一路給她拿了些胃藥。
“你才傻呢，外公那碗東西是做給你吃的，我這是代你受罪，沒感激還說我，真是的。”蘇小成沒好氣的說道。
“好好好，代我受過，行了吧，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歐陽蘭若無奈的看着一臉蒼白的蘇小成。
“能怎麽想，我親外公，我不吃萬一再刺激到他怎麽辦？”蘇小成說完哇的一聲把胃裏的東西都吐出來了，臉色也更加蒼白了。
歐陽蘭若心裏也不明白，蘇小成爲什麽會這樣的在乎歐陽風，然而她也沒有去問，從來她都是非常尊重她這個女兒的。
“好了，好好休息吧，有事情明天再說，瞧你這樣。”歐陽蘭若心疼的摸了摸蘇小成的額頭，她現在雖然有了一對雙胞胎需要照顧，分散了許多對蘇小成的關注，但對她的疼愛卻是不減的，畢竟蘇小成是唯一一個陪她走過最苦歲月的孩子。
蘇小成乖乖在床上睡着了，歐陽蘭若不放心，夜裏來看了她好幾次。
但淩晨六點多的時候，歐陽蘭若再去看蘇小成，卻發現她已經不在房間裏乖乖躺着了，家裏也沒人，明顯已經出門去了。
歐陽蘭若心裏一驚，趕緊披上衣服就出門了，發現蘇小成并沒走多遠，應該是剛出門沒多久。
她悄悄的跟在蘇小成的後面，不動聲色。
而蘇小成似乎想證實什麽東西一樣，根本沒注意身後的事情，她急急的往前走着，方向是東海保育院。
走到保育院門口，歐陽蘭若都驚呆了，因爲歐陽風又跑出來了。
他站在保育院的門口，呆呆的看着過往的孩子們，突然間看到有老師進學校就趕緊跑上去問：“你知道我們家小成在哪個班嗎？蘇小成，她在哪個班？”
老師莫明奇妙的看着他，不知道這個怪老頭是來幹嘛的。
歐陽蘭若也聽到了這聲音，她捂着嘴，拼命不想讓自己哭出來，然而眼淚依舊還是拼命的往下掉着。
看到老師都不理自己，歐陽風失落的坐在路邊的馬路丫子上，看着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孩子，有時候看到送孩子來上學的家長，還會上去說：“我家孩子也在這裏上學的，蘇小成，你們認識嗎？”
蘇小成站在遠處，看着歐陽風的樣子，他腳下有一隻鞋子都不見了，也沒在意。
“我家孩子，蘇小成，小姑娘的，在這裏上學的，老師，您幫着照顧着點。”歐陽風一邊作揖一邊說着。
蘇小成再也忍不住了，她沖上去抱着歐陽風：“臭老頭兒，我是蘇小成啊，你不認得我了嗎？！”眼淚不住的往下流着。
“你是誰？你帶我進去找我家孩子好不好，小成，蘇小成！”歐陽風顫巍巍的說道。
“臭老頭，你真不認識我了，你說了會帶棉花糖來看我的！”蘇小成緊緊的抱着歐陽風，心裏有着難以言喻的傷感。
“棉花糖，對了，我答應了我們小成，我去買棉花糖。”
歐陽蘭若泣不成聲，跪在地上，全身抽搐着。
“臭老頭，臭老頭。咱們回家吧，我買棉花糖給你吃。”
“不，不行，我等我家孩子，老師啊，你知道我家小成在哪個班嗎？蘇小成。”
“她在家呢，在家等你。”蘇小成流着淚，拉着歐陽風，想要帶他回家。
歐陽蘭若此時慢慢的走了過來：“爸，我是小妹，我們回家去吧。”
不一會兒，家裏的人都陸續來了，圍着歐陽風轉，一個送孩子來的老婆婆看到這情景說道：“這是你家的老人啊，要照顧好啊，這兩天都在這裏轉，找孫女兒呢。”
歐陽蘭若終于明白了，爲什麽蘇小成跟歐陽風的感情會這麽情，原來，他們早在很多年前就是忘年交了。
總說歐陽風是個倔老頭，自己何嘗又不是呢，這些年的光陰，總等着老父親先低頭，爲什麽就不能自己先呢？
父母年邁了，跨出一步來總是要比年輕人更難吧。
後悔又能怎麽樣，時光已經過去了，歐陽蘭若滿心的悔恨，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緊緊的拉着歐陽風的手，生怕他再走掉了。
老爺子被帶到家裏，餘芬收拾了讓他睡下，然而歐陽風仍舊在心心念念着棉花糖的事情。
沒一會兒又起來了，大家隻得陪着他，到公園，遊樂場門口到處轉，因爲不是放假的時候，賣棉花糖的人也不會出來，所以一直都找不到。
歐陽風有些急燥，最後還是在兒童醫院門口終于買到了一枝，老頭兒終于是開心多了。
他小心的捧着那隻棉花糖，又一次來到學校門口，等着放學，可此時中午都還不到，幼兒園哪裏就會放學呢。
歐陽風就這樣捧着那枝棉花糖，站在幼兒園門口，望着前面的學校。
大家都回去做飯去了，隻留下蘇小成一人在這裏陪着，想辦法勸他回去。
慢慢的棉花糖都化了，軟了，歐陽風一直好好的護着，生怕這軟了的糖掉到地上去了。
“臭老實，這棉花糖是給誰的啊？”蘇小成假裝随意的跟歐陽風聊起來。
“給我孫女的，她就在這學校裏讀書。”歐陽風開心的介紹着，“我孫女兒，可聰明了，學校裏成績都是拔尖的。”
蘇小成看着歐陽風，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她不知道怎麽樣去喚醒他，隻能站在旁邊，伸手都幫不到他。
“啊，我知道了！”歐陽風突然間叫了起來，“你看，人老了吧，我就說我等了幾天，我小成怎麽不出來，她早就上小學了呀，我怎麽忘記了！”
歐陽風小心翼翼的拿着那已經癟掉的棉花糖，快步的走了起來，目标是東海師範附屬小學。
蘇小成緊緊的跟在他後面，看到歐陽風走得累了直喘氣也不曾停下來，她心裏更是難過，看着一個人爲你付出，因爲愛你而受苦，那種感覺真的不好受啊。
到了學校門口，歐陽風停在那裏，直直的望着裏面：“小成快放學了，她每次下課都是直接撲到我懷裏叫我臭老頭。她最愛吃的就是這棉花糖了。”
看着歐陽風小心翼翼的護着的已經殘不忍睹的棉花糖，蘇小成的心都快散了。
“臭老頭，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小成，棉花糖明明是買給我吃的。”蘇小成拉着歐陽風哭得眼淚鼻涕都糊起來了。
“你想吃這個棉花糖啊？”歐陽風看着蘇小成問道，“不能給你，不然小成會生氣的，我下次給你買。”
“外公，我是小成，你真的不認得我了嗎？”
這時候中午的時間，小學校放學了，孩子們從校園裏走出來，都紛紛撲向來接他們放學的父母，然而直到最後一個孩子被接走歐陽風都還在往裏探着。
“老師，我家小成呢？”看着正要關門的的學校，歐陽風着急了。
值班的正是楊校長，她望着旁邊的蘇小成，一開始還沒怎麽認出來，但頓了一下立刻就反應過來了。
“小成？回來啦？”楊校長開心的說道：“前段時間才見了麗麗，你們這是約好的前後腳嗎？”
蘇小成滿臉淚花，跟楊校長點了點頭。
“老師，我家小成呢？”歐陽風仍舊不死心的問道。
“你外公？”楊校長用眼神詢問着。
“他現在忘記了好多事情，人又回到幾十年前了。”蘇小成不想說出老年癡呆那幾個字，她覺得太殘忍。
“哦，明白了。”
“老大爺，蘇小成已經回家了，你回家找她去吧。”好心的楊校長，對歐陽風說道。
“回家了？怎麽會？說好了等我的呀。”歐陽風失落的說道，“她一定是生我氣了，怪我沒買棉花糖，我今天買了棉花糖啊。”
拖着棉花糖垂頭喪氣的往家走去，蘇小成一直默默的跟着，而家裏卻正在開會。
“一天了，老爺子居然還不回來，小成也是由得他亂來。”夏梅說道。
“小成也難做，倒是擔心爸的身體，飯菜都熱了多少回了，他們還不回來。”餘芬也着急的說。
“小妹，這些年，看來我們一直都沒懂爸爸的心啊，做子女也太失敗了。”歐陽轶一邊說着一邊抹着眼淚。
“哥，别說了，以後咱們一起好好照顧爸就是了。”歐陽幽若望着歐陽轶說道。
“最不孝的就是我了，我這些年真的是白活了。”歐陽蘭若進門開始眼淚就沒斷過，艾藍怎麽勸都勸不下來。
大家正說得熱鬧，門響了，歐陽風和蘇小成進門了，大家趕緊迎上去，扶着老爺子，給倒了水，夏梅伸手要拿歐陽風手上的棉花糖的時候，卻被拒絕了。
“小成回家去了，這糖就給你吃吧，丢了怪可惜的。”歐陽風拿着糖小心翼翼的交到蘇小成的手上。
蘇小成接過糖，一邊咬着，心都在發抖，眼淚再一次止不住的往下流了起來。
糖化得隻剩下一點點粘在棍子上的了，蘇小成咬着棍子，一邊哭一邊笑的看着歐陽風，心裏感覺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棉花糖了。
歐陽風也笑了起來：“明天我要去學校等小成，我要早點睡。”
“爸，你還沒吃飯呢。”大家急了。
、“吃飯？對了，我一直想不起來我有什麽事情沒做。”這時候大家才發現，歐陽風尿褲子了。
水順着腿流了下來，一邊褲子全濕了。
沒有人嫌棄，沒有人抱怨，大家七手八腳的給他換了幹淨的，抹了身子，讓他吃東西去了。
然而坐在桌子前的歐陽風卻停住了。
“我是不是出問題了？”歐陽風望着大家。
“沒有，爸，隻是不小心，我們都有過的。”歐陽幽若打着圓場。
“好了，别糊弄你爸了，這幾天，我一直覺得有些事情我不記得了，有些事情我記錯了，對吧，你們幾個我都認不全了。”歐陽風掉下眼淚來。
“外公，我是小成！”蘇小成趕緊沖上前去，她想趁歐陽風這時候還清醒讓他記得自己。
“我知道，你是小成，蘭若，幽若，小轶，小轼，夏梅……”歐陽風把所有人的名字念了一次，一個人都沒錯。
“爸，你終于記得了啊！”歐陽蘭若開心極了。
“記得了又怎麽樣，過一會，也許我就忘記了。”歐陽風難過的說道。
“沒事，我有辦法，這樣吧，我們在身上用紙簽貼上名字，這樣你就認得了，不會認錯了。”蘇小成真的害怕歐陽風再像今天這樣跑到外面去找自己了。
“好好，這樣最好了。”歐陽風拉着蘇小成的手，“我就說嘛，小蘭最聰明了。”
“我是小成，外公！”蘇小成歎氣的說道。
“我又說錯了？”歐陽風瞪大眼睛看着蘇小成。
“沒錯，我是小蘭，是我記錯了，我一會兒就去寫名字。”蘇小成感覺自己快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