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乾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格格不入地站在那裏，絲毫沒有一點自己不該待在這裏的覺悟。
“你怎麽會在這裏？”洛茗張口問道。她問的随意，沒有注意到自己對他的稱呼有沒有什麽不妥。
蘇乾無視洛茗嫌棄的表情自顧自蹲坐到了她身邊，也不在意這地上的泥土會不會髒了他那身價格不菲的袍子：“路過，順便來看看你。”
而後他又像是嫌地方小了一般似得，又往洛茗那邊靠了靠，随手把姚小五往邊上挪了挪。
洛茗擰着眉頭看着這尊大神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行徑，隻覺得有些頭疼：“你現在不應該是在極西之地抓幽魄鳥麽？”
這麽一件轟動全修仙界的事情，蘇乾居然沒去參加，他會是那樣淡薄的人麽？
蘇乾表現的不甚在意：“搶得人那麽多，不缺我一個。”
看着蘇乾把火堆撥來撥去，洛茗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按理說蘇乾該是她的長輩，她怎麽着也該假模假樣的尊敬兩下。可是她打從心底沒把蘇乾當過長輩，蘇乾也沒有把她當成晚輩，這個時候要是把對待長輩的那些套路搬出來倒會顯得更加别扭。
其他人都睡得很香，淺淺的呼吸聲混合着木柴燃燒時的噼啪聲，卻顯得兩人間的沉默愈發尴尬。
洛茗清了清嗓子，問道：“上次缪靈谷的事情你跟青玥派說了沒？”
蘇乾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上次你要的那個傀儡之法……到底是要幹什麽？”洛茗很清楚那個傀儡之法的代價，所以她才沒有阻止蘇乾拿到它。隻不過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提出這個問題到底是因爲好奇，還是僅僅因爲想創造一個話題。
蘇乾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聚精會神得看着火堆。
“先前在藥園得時候，師尊之所以會暈迷不醒，是你弄得吧？”
蘇乾拿着棍子的手一頓，突然偏過頭望向洛茗。
洛茗還來不及看清蘇乾的表情，火光卻突然熄滅，山洞裏也因此變得漆黑一片。
與此同時，蘇乾的聲音也終于響了起來：“火要熄了。”
事實證明，會做飯的人不一定會生火。蘇大神把一堆火生生撥熄了以後，也沒了撥火的性質，就袖着手在一邊看洛茗手忙腳亂地重新把火給弄了起來。
“于修仙之人來說，點不點這堆火都無所謂。”火堆重新變得旺盛以後，蘇乾又說道。
對于他們修仙的人來說，外界寒熱确實對其影響不大，這堆火若僅僅是爲了取暖的話，誠然有些多餘。
洛茗不爲所動地往火裏添着柴：“于你而言，吃不吃飯不也無所謂麽？”
蘇乾笑笑，突然話鋒一轉：“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師尊本就暈的蹊跷，除了你，我想不出别的理由。”洛茗瞟了他一眼。蘇乾直接回答第三個問題，看樣子是不打算回答前兩個問題了。
“這你可有點冤枉我。我當日去的時候，葛前輩确實暈倒了，我隻是讓他多暈一段時日而已。”蘇乾坦蕩蕩得回答。
蘇乾說話得時候表現的太過磊落，讓洛茗根本就分不清他到底哪句真哪句假。隻不過，蘇乾有必要對她說謊麽？
“這麽說來，你去天一閣那一趟，倒是專門沖着我了。”
蘇乾坦然點頭：“沒錯。”
見洛茗意味莫名地盯着自己看，蘇乾繼續說道：“我之所以會去找你，隻是因爲你才我這裏拿走一樣東西而已。起先我倒是有過直接搶回來的念頭，但奇怪的是，我在你身上完全沒有感受到那個東西的氣息。”
“所以你才找借口一直呆在我身邊，想借以進一步找到那個東西的線索？”洛茗問道。
蘇乾也不回答，隻是有些好奇：“你倒也不先問問那東西是什麽。”
“你現在既然還來找我，那就說明那東西還在我身上。那東西值得你這般費盡心思，說明那也不是俗物。如果我問清了那東西是什麽，那你說我是還（huan）還（hai）是不還呢？”洛茗看着蘇乾直笑。蘇乾沒有從她這裏直接搶，那便說明搶是搶不到的，所以她也沒什麽好怕的。
蘇乾也笑了：“那東西給你隻不過是廢物，你留着反而會惹麻煩。”
“就算于我是廢物，但它總歸是個寶物，能随身帶着個寶物也不枉爲一件美事。”洛茗随便打着哈哈。
蘇乾看了洛茗兩眼，也直接挑白了說：“你是想要談條件吧，談吧。”
“跟赤羽大比時那株紫芝同級别的藥材五株。”洛茗不缺功法不缺武器，一時之間能想到的就是怎麽都不會嫌多的天才地寶了。索性她現在還不會煉丹，反正什麽藥材都是一樣的，也不挑。
“比起這個，我想另外一個條件更适合你。”蘇乾也沒有被洛茗的獅子大開口惹怒，話鋒一轉說道。
“來說說看。”洛茗不以爲意。
蘇乾忽然變得有些神秘，側過身子歪頭靠向洛茗，湊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可以告訴你飛憶到底是誰。”
“咻”的破風聲響起，蘇乾一手抓住将将橫在自己脖頸上的長劍，一臉笑意地看着怒不可遏的洛茗：“稍安勿躁。”
“師尊的消息是你透露給飛憶的？！”洛茗死死攥着手中的劍，沒有送一點點手的意思。
蘇乾就那般看着洛茗，像是絲毫沒有感受到手中劍刃的鋒利一般毫不在乎的點點頭：“知道他在那兒以後，順便就透露出去了。”
見洛茗還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蘇乾稍稍用勁把劍移開了自己的脖子：“你口口聲聲喊着他師尊，可又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是什麽？難道你就沒有好奇過天一閣這樣的小門派，爲何會有一個八階煉丹師？”
“這些與我何幹？我隻知道若不是他，我至今也無法進入築基期。”洛茗早就考慮過這些問題，但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管那些人背後有些什麽故事，她在乎的隻是别人如何對她。
蘇乾又笑了，這次卻沒有再就這個話題繼續說下去，而是說道：“不管事實如何，這個條件你願不願意接受？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這個世上除了我，很難再有第二個人告訴飛憶到底在哪。”
洛茗指節泛着青白：“接受。”
“那就先把東西給我。”蘇乾朝她伸手，“你應該在青玥空間裏撿到過什麽。”
洛茗拿出在青玥空間裏撿到那個破舊的玉匣子丢給了蘇乾。蘇乾這樣的人還真沒必要去訛她，以他的身份地位還不至于幹些出爾反爾的事情。
蘇乾打開盒子看看，确保裏面的東西還在以後，才說道：“飛憶是戚朱城的最後一任城主，百年前起就不知所蹤，時至今日也沒人知道她到底在哪。若是你想聯系她的話，倒是可以試試去西海碰碰運氣。”
“戚朱城？就是無魂說到過的那個戚朱城？”洛茗皺眉。
“沒錯，就是那個戚朱城。”
“你早知道戚朱城的消息，爲什麽那時候不告訴無魂？”
“我爲什麽要告訴他？”蘇乾反問道。他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就像是絲毫不認爲出爾反爾有多無恥。
事關個人道德修養，洛茗不好多做評價，隻得說道：“那你是怎麽跟飛憶又是什麽關系，爲什麽知道她的事？又是怎麽通知她的？”
“以前我欠她一個人情，所以有些交情。至于後面的兩個問題，”蘇乾笑笑，“是秘密。”
“五株萬年紫芝級别的藥材就換了這個似是而非的消息，你不覺得不公平嗎？”洛茗又問。
“你之前的那個條件我可沒答應。”蘇乾伸了個懶腰，打打呵欠道，“夜深了，都該好好休息了。如果你想找我報葛雲的那個仇，随時來報，反正我現在是困了。”
他說完以後，還就真的靠着山洞的岩壁閉上了眼睛。
洛茗看着蘇乾毫無防備的臉，還真好好考慮了一下如果自己拿劍砍上去的話，砍中的幾率有多大。不過她也用不着怎麽往細裏想，也知道自己現在是打不了那個主意的。修爲上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恐怕自己非但砍不死他，還會白白折了一把劍。
被蘇乾這麽一攪合，洛茗也沒了修煉的心思了，就找了個離蘇乾遠遠的地方，也靠着石壁睡了下去。至于如果别人明兒早上起來看到蘇乾後會有什麽反應，那就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内了。
反正堂堂一大門派的長老不去幹些有利于門派發展的大事，還跑來這種地方跟些小弟子摻和，說出去丢得又不是她的臉。
就在洛茗睡了以後，本來已經閉上眼睛的蘇乾卻睜開了眼睛，低頭看了看手上淺淺的劍傷。
剛剛他一直在談笑風生，很好地掩飾掉了眼裏的疲憊。隻是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已經虛弱到了如此地步，甚至會被洛茗的劍給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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