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蘇乾睨了一眼姚小五，一臉的高深莫測。

洛茗生怕這尊大神要怒了，連忙站了出來準備打圓場。然而還不等她的話說出口，蘇乾卻突然笑了：“姚師弟說的是，我還是往後站點好。”說罷便往退了一步，站到了洛茗身後。

蘇乾愈是這樣順從，洛茗便愈是狐疑，但蘇乾一臉坦蕩蕩，從他的表情上根本就看不出什麽。

抱着一分疑惑九分期待，洛茗很快就打開了山洞的大門。沒有想象之中的光芒萬丈和機關暗器，山洞的門就那樣安安穩穩的看了，平靜的有些詭異。

“你跟在我後面。”姚小五主動站到了洛茗身前。

洛茗搖搖頭，伸手把姚小五往後拉了拉：“不用。”

山洞裏面出乎意料的寬敞，沒有過分狹長的窄道，似乎一眼就能就其看穿。在這樣的環境裏面，誰在前誰在後，其實也沒多大意義。換句話說，如果這裏面真有什麽危險的話，誰先死誰後死跟所站的位置壓根沒多大關系。

蘇乾自顧自地在山洞裏面轉了轉，在誰都沒注意的時候用手指頭在牆壁上戳了兩下，竟是生生戳穿了牆壁，從裏頭取出一顆指甲蓋大的珠子。

洛茗瞅見了蘇乾的動作，不由皺眉：“你來過這？”

蘇乾“呵呵”一笑，把珠子抛給洛茗：“碰巧罷了。”

這顆珠子雖顔色暗灰極不起眼，入手卻圓潤光滑，讓人不忍丢棄。哪怕看不出這顆珠子的材質，洛茗也知道這東西不簡單，便揚了揚珠子問道：“給我的？”

“這種姑娘家家東西，我留着也沒用。”蘇乾倒是說的輕松。隻是這顆珠子怎麽就跟姑娘家家的東西有關了，洛茗有點猜不透。

姚小五見蘇乾從牆壁上摳出來東西，便也伸出手去準備碰碰運氣。但在他的手碰到岩壁之前，蘇乾就不無嘲諷地開口道：“如果不想要你的手了，大可以再往前伸試試。”

縱然姚小五有些驚訝于蘇乾的表現，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地收回了手。

蘇乾瞟了一眼姚小五，就對洛茗說道：“繼續往裏去吧。”

這下一來，是再沒人跟他搶第一的位置，洛茗和姚小五都任由他走在最前面。這個山洞顯然不像看上去的那麽簡單，而蘇乾又表現地對這裏極爲熟悉，他們知道怎麽選擇最明智。

蘇乾對他們的選擇沒有做任何表示，隻是輕車熟路地打開了石洞中的另外一扇門，進到裏另外一間石室。

隻是這次打開石室，撲面而來的濃重血腥味卻讓人險些睜不開眼睛。洛茗見慣了生死，卻也深吸了一口氣，才定睛朝那滿地的屍體看去。

不用仔細看那些屍體們的正臉，單是從服飾，她也知道這些全是蘭蒼閣和玄天派的弟子們。一共六人，一個不差，卻都躺在此處。他們的屍體都極爲凄慘，渾身上下布滿了血窟窿，而洛茗在這附近卻沒有看到任何能造成這種傷勢的兵刃。

在剛到這裏的時候，蘭蒼閣正是和玄天派結伴而行，他們同其他人分開之後便再未出現。且不說他們是怎麽死的，單是憑他們沒有令牌就進了這裏，此事便定有蹊跷。

蘇乾看着那些小弟子們的屍體，眼皮子都沒有眨一下，隻是“啧”了一聲，就邁腿走了進去。

洛茗和姚小五遲疑了片刻，便也跟了進去。

這一間暗室再不同于之前的那個那麽空曠，三面的石壁上都滿是暗格，讓人忍不住想将其打開看看裏面到底藏了些什麽。

洛茗和姚小五不敢貿然行動，隻拿着眼睛看向正蹲在屍體旁邊搜尋什麽的蘇乾。

蘇乾一點都不在意屍體的血污會把自己的衣袖弄髒，锲而不舍地翻着一具具屍體，直到找到一枚小小的鐵片時，才用一方手帕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洛茗一看清蘇乾手上的那枚鐵片，眉頭便是一跳，心髒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在乍來到這個世界時便撿到了一枚鐵片，後來那枚鐵片變成了闌音镯。而此時蘇乾手上拿着的那一枚，居然跟她當初撿到那枚的一模一樣。

由于已經吸過血，蘇乾手上的鐵片正呈現出那種詭異的花紋。乍一眼看去，洛茗無法判定兩枚鐵片的花紋是不是一樣的，但她很清楚這與闌音镯之間必然存在某種聯系。

蘇乾的神色倒是平靜的很，拿着鐵片端詳了一會兒，才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似的，擡起頭看向洛茗他們：“你們在那站着幹什麽？”

那表情之無辜，讓洛茗和姚小五面面相觑了一下。

“哦，這間暗室已經沒事了，想要什麽東西你們自己随便拿。”蘇乾明白過來洛茗二人的意思，又開口說道。

蘇乾表現的落落大方，完全沒有把自己當外人的意思。姚小五皺了眉頭問道：“爲何你對這裏那麽熟悉？”

蘇乾隻涼涼地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做任何回答。姚小五愈發覺得其不對勁，将佩劍抽出直接指向他喝道：“你絕對不是張雲秋，你到底是誰？！”

也難爲姚小五到現在終于察覺到了異樣，洛茗在蘇乾動手之前先拉了一下姚小五，沖他搖搖頭。

“你早就知道了？”姚小五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受傷還是震驚。

“不用管他是誰，就目前來講，他絕對不會刻意傷害我們。”洛茗不好直接透露蘇乾的身份，隻得如此說道。

也不知道蘇乾是等得不耐煩了，還是被人用劍這樣指着不高興了，竟是就那樣伸出兩個指頭捏住姚小五的劍尖，冷冷道：“這裏在半個時辰内就會重新關閉，如果你們還想拿點什麽的話，就不要再耽誤時間。”

“咔擦”一聲脆響響起，長劍便應聲而斷，成了兩截廢鐵。姚小五的劍雖算不上什麽極品，但在法器裏頭也是品質上乘的，少有人能這樣被輕而易舉地将其折斷。

姚小五怔了怔，看向蘇乾的目光裏面充滿了不可思議。

洛茗迅速拉住的姚小五的胳膊，把他拽到了一個個的暗格面前，随手拉開一個說道：“快找找，說不定還有品質更加上乘的劍。”

趁着姚小五還在恍惚着拉開暗格檢查，洛茗瞟了一眼蘇乾，卻見他正拿着鐵片在牆壁上四處尋找着什麽。

這間暗室也不愧是五大門派的弟子們辛辛苦苦尋找的地方，這裏面儲藏的各式靈器丹藥根本就難以計數。不多時，姚小五便尋到了一把靈器級别的長劍，跟之前的那一把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姚小五在找到劍時，本來想讓洛茗先拿着，但被洛茗拒絕了。畢竟雖然闌音镯還處于封印狀态，但那裏面的東西卻是貨真價實的仙器，洛茗現在再拿武器什麽的也沒有必要。

跟各種法器靈器比起來，真正讓洛茗感興趣的是那些丹藥們。她暫時看不出那些丹藥的具體品階，但從它們的外形色澤氣味來看也能知道這些絕對不是凡品。

在關鍵的時刻，丹藥可能就是保命的工具。更何況丹藥也不占地方，洛茗也是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姚小五沒有闌音镯之類的東西，能裝的東西十分有限，因此他也是挑着最好的那些拿，品質稍次的，是看都不會多看兩眼。不過要知道就算是品質次些的那些東西，在外界也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寶貝。

經過一陣仔細篩選，時間也過得很快，直到蘇乾開口提醒，那兩人才恍然過來。

洛茗看着蘇乾依舊隻拿着鐵片，便知道他是壓根沒看上這裏的東西。說來也是，若不是她在這個世界過了三年苦日子，又怎麽會意識到這些東西的可貴。

姚小五看着洛茗同樣驚奇，因爲他見她也沒拿什麽東西。反觀自己，全身上下能裝東西的地方已經全都塞滿了，對比之下，着實有些像是沒見過世面，不由的有些羞愧。

蘇乾可不管他們在想些什麽，隻是在提醒要離開了之後，率先邁開步子朝外走去。

洛茗和姚小五也很快就跟了上去。然而姚小五身上的東西實在是太多，結果還沒有走出多遠，懷裏揣着的靈玉就摔落下來，滾了一地。

本來蘇乾還沒覺得什麽，隻是在聽到響動後下意識的轉過頭看了一眼，結果一看之下，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那塊玉不偏不移的剛撞上了出口處的一個凹槽，根本不容人反應的，入口的石門就應聲而落，把出口給死死擋住。

洛茗吓了一跳，一手攥住離自己最近的蘇乾的袖子，身形一轉躲過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鑽出來的利齒。

這跟利齒隻是開飯前的開胃小菜，正餐很快接踵而至，數不清的利齒從頭頂腳下身側刺來，讓人沒有容身之地。洛茗這下終于知道蘭蒼閣和玄華派的弟子們的屍體爲什麽會那麽千瘡百孔了。

蘇乾抱起就近靠過來的洛茗，一步步地踏出去，每一步剛離開，利齒便鑽出，倒像是提前算好了利齒會從何處出來一般。

姚小五看見蘇乾萬無一失的躲過利齒，便也步步緊着，幾次都有驚無險度過去。

隻是蘇乾自己卻沒有那麽樂觀，在不停的閃避之間沉聲說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洛茗你試試看能不能夠到那邊的暗格。”

洛茗順着蘇乾的目光看去，一下子就看見了位于最上方角落的一個暗格。那個暗格跟其他的沒什麽區别，由于位置太不顯眼先前沒來得及打開檢查，不知道裏面有什麽。

“嗯。”洛茗主動伸出一隻手攬住蘇乾的腰，任由他把自己往暗格的方向帶去。

要想在步步緊逼的利齒中打開一個暗格談何容易，洛茗已經盡力尋找間隙，伸出的手依舊不可避免地被尖刃劃傷，鮮血低落下來，弄髒了蘇乾的衣服。

好在付出總算有了回報，在暗格被拉開之際，一道結界就将洛茗和蘇乾全都包裹進去，讓他們再不用面對一個個冰冷的利齒。

那結界形成之際一切的變故便在一瞬間發生，以至于洛茗沒來得及朝身後看一眼。也正是因爲這樣，她也沒有看到蘇乾不動聲色地把姚小五一腳踹出結界，也沒有看到姚小五在被踹出去那一刹就被另外一個人給接住帶走。

這個結界好比是一扇門，洛茗覺得自己隻眨了一下眼，就已經從險象環生的山洞到了外面。

呼吸着新鮮的空氣，洛茗四處看了看，忍不住問道：“姚小五呢？”

蘇乾把洛茗從懷裏放下來，繼續不動聲色：“不知道啊。”

他們身處的地方依舊是荒山，但周圍卻沒有任何先前那個山洞存在的痕迹。實際上，也很難說明他們現在身處的地方距離先前那兒有多遠。

洛茗心裏有些慌亂，她深知先前那地方有多麽兇險，蘭蒼閣那些弟子們的慘狀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如果姚小五留在那兒沒有出來，下場絕不會好多少。

“帶我回去。”洛茗堅定地看向蘇乾，“我知道你有回去的方法。”

蘇乾臉帶不悅：“你對他倒是上心的很。”

“我們是同門。”洛茗回答。

聽到“同門”兩個字的時候，蘇乾卻是微微笑了一下，也說不上來那笑到底是因爲諷刺還是氣惱：“好一個同門之誼。”

洛茗不知道爲什麽蘇乾說話的語調會那麽陰陽怪氣，但還是堅持說道：“我必須要回去。”

不抛棄任何一個同伴是洛茗的處世之道，在她眼裏，姚小五就是同伴。

蘇乾深深看了她一眼，良久之後卻是拿出了先前那個鐵片：“你是要這個還是要回去。”

洛茗眼睛瞪得溜圓，她沒想到蘇乾居然看出了她對鐵片的渴望。

“這個時候你不用騙我，我知道你想要它。”蘇乾又說了一句。

鐵片上的花紋已經隐去，變得平淡無奇，但洛茗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闌音镯至今無法完全開啓，而一旦有了這個鐵片說不定就能開啓了。開啓之後能擁有什麽？洛茗一想到那堆滿着的仙器們，就覺得這個選擇更沒有往深處考慮的必要了。

“我要回去。”然而，洛茗說出口的卻是這個。

“呵。”

洛茗清楚地聽到蘇乾冷笑了一聲，眼前的光影甚至有些浮動，似乎是他的身形晃動了一下。本來她以爲蘇乾會變得更憤怒，卻沒想到蘇乾隻是在她面前攤開了手掌，手心裏是那枚她心心念念了很久的鐵片。

“拿去吧。”蘇乾的聲音飄渺的有些不真實。

洛茗愕然的擡起頭，卻隻看到蘇乾一臉平靜，從中再看不到任何其他情緒。

蘇乾沒有跟她解釋太多，隻在把鐵片塞給她以後，就帶着她禦劍飛往了先前那個山洞的方向。不過以前蘇乾是想抱就抱的，這次卻連她的衣角都沒碰一下。

蘇乾并沒有把她送到地方，而是在離那兒還有一段距離時就把她放了下來。接下來的路可以完全按照地圖上來走，他沒有必要再跟着。

“我有事先走了。”蘇乾把洛茗送過之後，隻對她說了這麽一句，就要離開。

雖然洛茗覺得有些尴尬，但還是在他離開之前問道：“你是不是特地去那兒幫我拿鐵片？”

蘇乾頓了頓，回答：“你就當做是吧。”說罷，禦劍的身形便化爲一個黑點消失在了天際。

這樣說起來，蘇乾這次特地趕過來，卻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占到丁點兒便宜了。洛茗看着攥在掌心的鐵片，心裏頭有些異樣的感覺。

蘇乾行事太不合常理，洛茗看不透他，也不明白他做這樣事的用意。但無可否認的是，這些日子以來，蘇乾一直在幫她，甚至也沒有因她破壞了他的計劃而産生報複。

洛茗捏着鐵片，指尖稍稍一用力，鐵片鋒利的邊緣便刺破手指，染上了鮮血。鮮豔的紋路随着血液的沾染而再次顯現，熟悉而陌生的熱流自丹田傳向手腕直到指尖的鐵片，最後洛茗就眼睜睜地看着鐵片消失，隻剩那些紋路攀附上自己的手腕，與先前就有的闌音镯的痕迹扣在了一起。

兩次的紋路大緻相同，卻并不一緻，剛剛能銜接在一起。乍一眼看去，就像是闌音镯變粗了一圈一般。

洛茗試着感受了一下闌音镯裏面的那些東西，意料之中的，那些封印并沒有松動的迹象。她也不指望僅憑一個鐵片就能讓封印解開，失望是有的，但她要清醒的多，很快就想到了萬華派的那個潭底。看來要解開闌音镯的秘密，還得去那個地方。

按照地圖的指示，洛茗很快就再次找到先前的那個山洞，隻不過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史玉一行人全都在洞口，就連李子敬和清夙派的那一幫子人都在。。

他們似乎來了有一段時間了，正靠在一邊休息。

還是邵以琳最先看到的洛茗，喊了一聲：“洛茗！”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紛紛把頭轉向了洛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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