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葉歸舟清冷低沉的歌聲裏,傅辛東看着洛兮轉身而去的背影,忽然感覺自己的臉莫名的熱了起來。
他下意識想把自己的胳膊從譚娉婷的手臂中掙脫開來,因爲在剛才那短短的一瞬間,他隐隐感覺自己在洛兮淺淡的笑容中發現了一絲幾不可查的失落與哀傷。
譚娉婷也看到了洛兮,然後,她很快便感覺到了傅辛東身體的變化。
男人堅實的臂膀忽然間變得僵硬而緊張,似乎想快速擺脫自己對他的束縛。她急忙松開自己的雙手,一向自然灑脫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方才,她是真的被失魂徹底震撼和感染到了,尤其是結尾處暗喻主人公從高樓自殺的畫面讓她一時間沒能控制住情緒,瞬間淚奔,不自禁地抓住了傅辛東的胳膊。
“傅警官,對不起,我有點失态了,這電影的殺傷力真夠大的。”譚娉婷稍稍整理了下情緒,又恢複了往常的神情。
傅辛東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匆匆離場的洛兮,聽到她的話,他搖了搖頭,“沒事兒。“
影院的出口處忽然爆出一陣喧嘩,有人在高聲叫着,“葉歸舟!是葉歸舟!”
人流迅速地向那個方向湧去,這叫聲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來不知道是哪個眼尖的女孩在人群中看到了洛兮半遮擋的臉,立刻興奮地發出了高分貝的尖叫,随即,一群手持葉歸舟燈牌的粉絲瘋狂地沖了過去
傅辛東皺緊了眉頭,他看到洛兮被一群激動的女孩緊緊地圍在中間,一雙手正輕輕作着手勢,示意大家不要擁擠。
有幾個記者擠到了人群中,長槍短炮伸到了洛兮的身前。
“大家别誤會,我不是葉歸舟葉老師,我隻是一個普通觀衆,跟大家一樣是來看失魂的。”
他此時的聲音清脆有力,完全沒有了私下和自己獨處時的那份慵懶。不過他的聲線和葉歸舟确實有着很大的不同,話一出口,周圍葉歸舟的粉絲便看出了他并不是她們心中的舟舟。
不過洛兮與葉歸舟酷似的俊臉依舊具有極大的吸引力,女孩們完全沒有想要離開的意識,反而似乎對他更加的好奇。
幾個記者卻早就反應過來,憑借掌握的娛樂圈訊息,立刻便知道眼前的帥哥一定是号稱小葉歸舟的洛兮。
一個小個子的女記者反應很快,話筒伸得最爲靠前,“你好,洛兮!大家都知道你在外表上和葉歸舟先生是非常相像的,你也在很多節目裏模仿過他。那麽今天你來參加失魂的首映,是對影片本身感興趣,還是想更加全面的了解葉先生,好更方便你的模仿呢?”
周圍的人群衆忽然間安靜了不少,大概沒想到這個嬌小的女生竟然抛出這樣一個頗有份量的問題。
洛兮的目光在周圍輕輕環視了一下,傅辛東發現,他黑色的眸子裏仿佛燃起一絲灼目的光。
“你好厲害喔!”洛兮用手指着女記者的臉做出一個誇獎的表情,“我發現媒體朋友真的是很厲害,你說的對,我确實是想更加全面的了解葉先生,因爲葉先生在這部片子裏的演技真的像教科書一樣的棒,對于我這樣的新人來說,說學習也好,說模仿也罷,總之是一個很好的觀摩機會,我當然不會錯過。”
他略略停頓了一下,目光透過重重的人牆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碰在一起,沒有停留,又折轉回去。
“還有,今天這個場合,大家還是多關注一些和葉先生、和電影有關的問題吧,你們看,雖然葉先生病了人不在現場,可他的影迷們還是這樣的熱情和癡情,真的讓我很感動,我有個建議,記者朋友們不如采訪下葉先生的粉絲,讓他們表達下對葉先生的祝福和對影片的看法,大家說好不好?”
圍在一邊的女孩們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叫起了“好!”
許多人拿着手機對着洛兮不停地拍照,目光中的激動和興奮似乎和看到葉歸舟本人也沒有什麽區别。
幾個記者被他這麽一說,倒不好再追着他問三問四,幹脆借坡下驢,有的去找劇組,有的就近跟葉歸舟的粉絲團做起了采訪。
譚娉婷看了傅辛東一眼,笑了笑,“這個洛兮還真是不簡單,感覺特别會吸粉的樣子,這要是以後有了好機會好作品,估計真的會紅起來。”
傅辛東沒太聽清她說的話,因爲他看見洛兮已經借着記者散去的機會低頭擠進了人群,眼看便要走出門口。
他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邁出了腳步,他想去追上他,告訴他,自己和身邊的女孩什麽關系都沒有。
“傅警官…”身後是譚娉婷有些驚訝的聲音。
身前的洛兮已經消失在門口,隻剩下影院裏嘈雜紛亂的人流。
手機響了,他有些不耐煩地接了起來。
一旁的譚娉婷看到傅大隊長的臉由一塊生硬的鐵闆慢慢變成了一塊黑黑的鍋底。
電影是林梵打來的,向他彙報剛剛收到的案情并告訴他案件現場的位置,兇殺,受害者是一對父子,同時遇害。
林梵在電話裏的最後一句話是,“還是他,都他媽給割了,操!”
還是他?還是那個變态?傅辛東感覺方才電影帶給他的壓抑、洛兮留給他的煩躁和這忽如其來的消息全部擰在了一起。一時間,傅辛東隻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憋悶填滿了心頭。
他和譚娉婷簡單說了下情況,女孩非常大度懂事,讓他趕緊去忙正事兒,自己打車回家。
看着在出租車上向自己揮手的譚娉婷,傅辛東有些惱火地把嘴裏剛剛點上的香煙用力咬了一口。
他本打算今天和她把事情說清楚,讓她知道自己和她之間沒有任何發展的可能,可是她傷感的眼淚、洛兮淡淡的微笑,加上突發的案情,讓他又一次沒能對譚娉婷說出該說的話。
剛剛走到自己的車邊,陰郁的天空好像終于承受不住過多的傷痛,哭泣般灑落下漫天的細雨。
傅辛東在大腦裏确認了一下林梵剛剛說過的地址,他感覺有些奇怪,那裏似乎離老政委和破爛王居住的地方也不算太遠。
車子快要到林梵說的小區了,這裏原來與破爛王居住的小區隻隔着一條橫街。雨似乎越下越大,打在車窗下班上啪啪的響,傅辛東剛要往小區院裏走,天上一道金色的閃電晃過,照亮了昏黑的雨夜。
傅辛東猛地踩下了刹車。
在閃電劃過的一瞬間,随着一聲悶雷,他剛巧看見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低着頭從小區大門中快速走了出來。
如果不是剛才親眼看到洛兮在影院離開,穿着打扮仿佛刻在自己的腦海裏,傅辛東真的會以爲眼前男子就是他。
在這樣一個夜雨凄迷的夜晚,在因病缺席了主演影片首映的時刻,在這個小區剛剛發生殺人慘案之際,一個生了病的當紅明星,獨自來到這裏,在雨中匆匆而行,究竟,是爲了什麽?
傅辛東把車子停在一棟樓下,能看到不遠處有社區民警在維持現場的身影。
他擡頭朝那棟有着斑駁燈火的高樓看了看,先進了身邊的一家小店,煙沒了,現在的他,很想要抽上一隻。
看着穿着便服的傅辛東進門,店裏的幾個人都沒太留意,胖胖的老闆娘一邊給他拿煙,一邊繼續和其他幾個中年婦女眉飛色舞地叭叭着。
“我的姐姐,你還沒聽說啊?我不敢告訴你,怕你知道了晚上做惡夢。得得,我說我說,你們知道不,對面一樓開超市那爺倆讓人整死了,就是斜對面那家恒昌超市,對,爺倆全讓人割了脖子,疹人的是聽說連卵子都讓人割了,啧啧,姐隻要想想都覺得蛋疼啊。”
傅辛東撕開煙盒,掏出一隻煙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邊上一個中年婦女朝胖老闆娘擺了擺手,“大霞你說的不對,我聽我家老于說割的不是卵子,是j8,說是最近在咱們附近的幾個小區已經是第三起案子了,弄死的全是老頭或是中年老爺們兒,我聽他們說那個兇手可能是個變态狂,專門殺老爺們兒然後割他們的j8來泡酒,說人鞭最能壯陽,我的媽,我都告訴我家老爺們兒了,千萬把他那玩藝兒看緊點!”
幾個葷素不忌的中年婦女聽到這裏一起哈哈大笑起來,胖老闆娘一邊笑還一邊給傅辛東抛了個媚眼過來,根本就沒拿這個帥氣的男人當回事兒。
傅辛東苦笑了一下,叼着煙出了門。
兇案現場果然就在對面一樓的超市,在門口他看到了林梵,後者正黑着臉指揮着技術人員搜查現場,看見傅辛東的時候他咧了咧嘴,眉宇間充滿了怨悶之氣。
超市的構造是前店後居,六十出頭的父親死在卧室,房間裏沒有打鬥的痕迹。兒子大概四十出頭年紀,趴在擺滿貨物的店面的地上地面上拖着一條長長的血迹。
從現場看,死者似乎在臨死之前掙紮着從被割喉的地方爬到了最後死亡的位置,那裏靠牆擺放着很多飲料箱子。
傅辛東的目光落在包裝各異的飲料箱上,那裏有各種茶飲料、可樂、啤酒,還有礦泉水。
他稍稍彎下身去,靜靜地看着其中一種礦泉水箱子上印的圖案。那是一個英俊的男子頭像,邊上寫着漂亮的兩個漢字,“上善”。
傅辛東認真地看着箱子上的介紹,這是上善礦泉新推出的水中新貴,上善雪山純淨水,代言人依舊是當紅巨星,葉歸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