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小區裏的屍橫遍野,馬路上倒是幹淨得多了,一眼望過去隻分布着兩三具屍體,但也沒有其他活人,除了蕭南估計不會再有第二個敢在大街上瞎晃的人了。
蕭南沒那麽好心把藍智給安葬進土裏,他隻是随便把藍智的屍首扔在了小區樓下的草坪上就兩手揣在褲兜裏施施然走了出去。
他剛一走,立刻有幾十人從暗處冒出來,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如果眼神能化作利刃,蕭南這會子早成一捧餃子餡了。
路上蕭南壓低了鴨舌帽的帽檐擋着強烈日光快步往不遠處的便利店走。
“老闆,你死了嗎?”蕭南在門口嚷嚷。
一道斯文的聲音從收銀台後傳出來:“沒呢沒死呢,你怎麽老咒我死!”
便利店的老闆是個帶着金邊眼鏡穿白襯衫看着很斯文的中年男人,蕭南這個人懶得驚天地泣鬼神,住在鹿港四年要買什麽東西除了網購就隻認準這家便利店,不爲别的,就因爲這家店離家最近,連續四年每周都出現的老顧客,老闆想不認識他都難。
蕭南拎着購物籃開始掃蕩,他一邊把一紮礦泉水搬到收銀台上邊問:“老闆,你看大屠殺都已經開始了,你還開着店幹什麽?”
“就是不知道該幹什麽,才把店開着啊。”沒電了,老闆隻能拿着計算機算賬。
蕭南把需要的東西都堆在收銀台上,等着老闆算賬,他環首四顧,便利店裏還很幹淨,除了因爲斷電原因顯得跟平日不一樣外,倒沒有被人暴力入侵過的迹象。
“老闆,雪糕還有嗎?”蕭南問。
“有,冰櫃的備用電也快用完了,要不你都拿走吧,不收你錢,不然就化了。”老闆說着把賬單遞過去:“一共八65元。”
蕭南挑了幾盒自己愛吃的冰淇淋雪糕等冰點過去,付了帳,雖然錢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但兩人還是循規蹈矩地遵循不久前的文明原則。
十分鍾後蕭南拖着一大車的水和食物往家裏趕,他走得很快,因爲外頭太陽很大,多耽擱一會冰淇淋就化了。
有時候蕭南腦子會出點問題,他在電梯前等了好幾分鍾才想起來沒電了,難怪等那麽久電梯都不來。于是蕭南又哼哧哼哧地拖着購物車往安全通道走,隻是安全通道現在似乎已經不安全了。
推開門的時候,蕭南看到樓道裏擠滿了虎視眈眈的人,他們手裏均拿着明晃晃的利器,兩眼發紅地瞪着蕭南。
面對如此強烈的殺意,蕭南做的,隻是伸出舌尖舔了一口手裏正在融化的雪糕。
>>>
少年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了,他看到滿天繁星,一起身立刻感覺到全身鑽心的疼痛,腦袋更是痛得猶如被開了瓢一樣。
“醒了?”對面突然傳過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
少年擡頭看去,火堆的另一邊,一個頭發漆黑的年輕男人正單膝蹲在一塊石頭上,往火堆裏扔枯樹枝。他穿着深藍發黑的窄腿牛仔褲,多餘的褲腳塞進黑色中邦靴裏,上身一件與褲子同色的兜帽開衫,裏面是件黑色背心,背上背着一根細長的棍子,他面容清秀帶着一絲疏離的冷意,看起來很年輕。
青年的身後是一輛黑漆漆的越野車,車窗映着火光倒映出少年一臉茫然的表情。
他唔了一聲,捂着鈍痛的腦袋看着對面的人說:“你是誰啊?”
楚一抛過去一個淡淡的眼神,沒好氣道:“我是你爸。”
“哦。”少年乖巧地蹲在火堆前,又問:“那我是誰啊?”
楚一皺着眉看他,沉默了一會:“我撿到你的時候你好像是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的,你不會失憶了吧?”
“你撿到我?你不是說你是我爸嗎?”少年驚詫地看着他。
楚一煩躁道:“開玩笑的聽不出來?我才二十歲怎麽可能有你這麽大的一個兒子!”
少年低頭沉默着,片刻後擡起頭認真地看着楚一的眼睛說:“我好像真的失憶了!”
“……”楚一倒是淡然若定地撥着火堆:“失憶就失憶了呗,你看看你一身的傷,估計以前也沒有啥好的回憶。”
少年的性格挺好,也沒諸多糾結,哦了一聲就接受了目前的情況。
楚一道:“不過你沒名字叫着很麻煩啊,你臨時就跟我姓吧,看你十四五歲的樣子,叫楚十五好了。”
“起名字這種事,你能不能别這麽随便啊。”楚十五小朋友鼓着腮幫子抗議。
楚一眼瞳漆黑,一眼望過去,渾身散發着一股“逆我者亡”的強硬氣場來。楚十五縮着脖子手腳并用爬到楚一身邊,“爸,我腦袋疼。”
楚一說:“你腦袋上撞了個大包不疼才怪。”
“我們去哪啊?”楚十五說,他們現在停在公路邊上,兩側都是茂密的樹林,顯然不是定居在這裏的。
楚一擰開一瓶水遞給這個撿來的兒子,說:“去鹿港,我要去找一個叫蕭南的人,很近的,不出意外明早上路下午就到了。”
“那是誰?”楚十五問。
“我很久以前的一個老師。”楚一說。
兩人随口閑談一些有的沒的,楚十五吃過東西漸漸困了,他似乎真的把楚一當成爹一樣毫無防備地倚在他身上打瞌睡。楚一低頭看着男孩卷翹的睫毛和白皙稚嫩的面孔,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看着火堆發呆,眼裏是洶湧的火光。
一束刺眼的閃光燈從遠處照射過來,随之而來的是輛汽車,它停在路邊正對着楚一,開始一動不動。逆光中楚一看不見駕駛室裏的人,他目光森冷地盯着那輛車,把手伸向背後,緩緩抽出一把紅柄的無镡刀來。他背上的哪裏是根棍子,分明是一把禦神刀!
汽車轟然提速直往前面撞過去!
楚一眼瞳一擴,一把攔腰抄起熟睡中的楚十五原地躍起,他這一躍幾乎平移了兩三米,在汽車撞上來之前準确躲開。
火堆被撞散,一瞬間星火紛飛,燃着殘火的木屑紛紛往下墜落,汽車急速倒退。楚一把吓醒的楚十五放下地讓他躲遠點,自己一步蹬上車前蓋。場面混亂,楚十五什麽都沒看清,隻聽咔嚓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後楚一不見了,汽車像是失控般在原地漂移打滑。楚十五躲在樹後,害怕地蹲下來,小聲道:“爸?”
十秒後汽車停了下來,遠光燈熄滅,車門打開,一個人被楚一從車裏踹了下來。
那個是二十五上下的青年,他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胸口咳嗽着站起來,随後又近乎祈求地跪在地上,淚流滿面:“你殺我好了,别傷害我的孩子……”
楚一冷眼往後看了看,後座的兒童安全座椅裏正蜷縮着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她哭得滿臉淚花,卻緊緊捂着自己的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此時正害怕地看着楚一。
楚一收刀回鞘從車上下來,他看着青年,皺着眉道:“如果我沒有先拔刀,你還會撞過來嗎?”
青年沒說話,而是沖回車裏抱着女孩,摸着她的頭發安撫女兒的情緒。
“你走吧。”楚一沒再多說廢話,他卸下背上的刀打開越野車的車門随便扔進去,坐進駕駛室沖外面喊:“十五出來,我們上路。”
“哦!”楚十五小朋友立刻從樹後蹦跶出來,爬到後座乖乖坐好。
楚一發動引擎,越野車立刻四輪生煙地沖上公路眨眼間疾馳而去。
楚十五從後視鏡裏看着那個還在發愣的青年,“爸,他爲什麽想撞我們?”
“因爲他想活着。”
楚一沒有多做解釋,反正不用解釋在不遠的未來楚十五也能充分了解到目前的狀況。
淩晨一點楚一開車沖下高速在路邊停下,後座的楚十五已經縮着手腳睡着了,楚一把車窗打開通風,又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蓋在他的身上。然後他微微往後仰,兩腳上下疊在方向盤上打算睡一會。
五點的時候天已經很亮了。
楚一推開車門下來,原地蹦了兩下活動活動有些僵直的身體,他在清晨微有寒意的新鮮空氣中深呼吸兩下,望着天際漸變的雲層,眼裏是一種沉澱許久的負面情緒。
他回到車裏重新開車上路,輕微的晃動把楚十五弄醒,他揉着眼睛爬起來往外看了一眼,打了個呵欠,然後又裹着楚一的外套睡下了。
駛進鹿港市的交通要道後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但也都隻是急急忙忙的擦肩而過,在有外人的情況下沒有人敢停下來更不敢下車。
但楚一敢,過了收費站後他在路邊停車,展開一張地圖琢磨起來。
他知道蕭南家的地址,但五年前那件事後他就再也沒見過蕭南,更沒去過他家,而且楚一有點輕微路癡。他從東壹被選定後就從家裏出發前往鹿港,路上走錯過好幾次,明明一天半的路程他硬是耗了近乎四天才到。
進入市區後楚一開始鬼打牆,他越是找不到路越是煩躁,最後還是楚十五小朋友接過地圖,對照路标随便幾分鍾就分析出了路線。
上午十點左右楚一開車走進蕭南家所在的那個到處橫屍的小區,楚十五臉色煞白。
楚一把車停在樓下,楚十五捂着口鼻跟着他下車。楚一捏着蕭南家的門牌号碼推開安全通道的門,映入眼簾的畫面直把楚十五震得連着倒退,他喉頭滾動,終于忍不住跑到一邊彎腰嘔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