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學生們稀稀拉拉的應聲。
姜賢率先走出畫室,簡單洗了下手就和遊樂離開了學校。
“老師,你今天又沒吃午飯。”遊樂說。
姜賢看着已經漸漸西沉的太陽,眯了眯眼睛,“外面熱,不想跑腿,去吃晚飯吧。”
“我哥常說,飲食不規律會有胃病的!”遊樂提醒他。
姜賢道:“你成天你哥你哥的,你這個兄控。”
“哼,我二哥很疼我的!”
姜賢在耳朵裏塞了耳機和遊樂聊天,免得走在大街上被人看到他自言自語以爲是個神經病,雖說這種誤會,在過去的一段時間裏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姜賢從便利店買了晚飯和一小盒切好的水果,拎着出來和遊樂邊聊邊走。偶爾有認識的野鬼經過會和姜賢打個招呼,然後調戲遊樂一番。
“原來我們身邊有這麽多鬼啊……”遊樂後知後覺地開始背心冒冷汗。
姜賢笑而不語,拎着晚飯走到小區附近的公園裏,在湖邊的草地上坐下,打算在這裏吃晚飯。
遊樂還沒怎麽來過這個公園,趁着姜賢吃飯的功夫到處亂竄。
沒多久身後的林子裏響起了遊樂的慘叫,“老師救命啊——!”
姜賢咬着筷子轉過頭,隻看到遊樂驚慌失措地從草叢裏撲出來,身後追着一個渾身是血面目猙獰的女鬼,遊樂連滾帶爬地跑到姜賢身邊,拼命往他身後躲,吓得眼淚汪汪。
第三章
那女鬼一瞬間變臉,站在原地捧腹大笑:“哈哈哈哈這個淹死鬼好好玩啊!”
姜賢無奈道:“柔儀,你别鬧他,他真的怕鬼。”
名喚柔儀的女鬼吐了吐舌頭,理好自己的頭發,到姜賢身邊坐下道:“自己就是個鬼,怕什麽鬼。”
她将頭發理好,面目倒很清秀沒之前那麽吓人,遊樂的小心髒這才緩了過來,怒道:“你好好的幹嘛吓人!”
柔儀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道:“你是人嗎?像小姜賢這樣的才叫人。”
“我怎麽就不是人了!我前天還是人呢!”
姜賢沒理會他們的鬥嘴,自顧自把晚飯吃幹淨,将一次性的餐盒筷子裝進塑料袋裏,打算等臨走的時候再拿去扔掉。
“喂,小子,你是小姜賢的學生啊?”柔儀說。
遊樂盯着她道:“你看起來還沒有我大,别用那種你是我媽的口氣說話好麽!”
柔儀切了一聲道:“我雖然做人的時間短,但是好歹做鬼也三十多年了,跟你媽的年紀也差不多,小姜賢還得跟我叫聲姐呢。”
遊樂愣了一下,小聲問姜賢:“老師,鬼都不會老的嗎?”
姜賢道:“不死不滅,永世長存。”
遊樂陷入了一陣沉默中,這是個敏感而且透出一股濃重寂寞的八個字。柔儀聳聳肩道:“做鬼是很寂寞的啊,等小姜賢老死了,我就找哪個山洞長眠去。”
姜賢笑了笑,“說不定我死後也能變成鬼呢。”
“不會的。”柔儀的口氣有些傷感道:“像你這種善良的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的。”
“大概隻有你才會覺得我善良。”姜賢笑道。
遊樂好奇道:“老師你之前就說了,不是所有人死後都能變成鬼,是什麽意思啊?”
柔儀笑哼哼道:“隻有被惡意害死的人,死後才會變成鬼,至于原因嘛,我也不知道。看你這樣子,你肯定是淹死的吧?”
遊樂緩緩地點點頭,“那你呢?”
“我?看不出來麽?”柔儀指指自己胸口一大片的血迹說:“被搶劫犯捅死的啦。”
柔儀看起來隻有十三四歲的樣子,她的外貌,永遠停留在了三十多年前停止呼吸的那一瞬間。
“啊對了!我來找你是有事要告訴你的。”柔儀忽然說。
姜賢道:“嗯?什麽事?”
柔儀道:“我前兩天在你家小區前面看到那個祁風了,他回國了,好像要來找你,不過徘徊一會又走了。都四五天了,他有聯系你嗎?”
姜賢沉默一會,靜靜道:“沒有,你不說我還不知道他回來了。”
柔儀唔了聲:“這樣啊……反正我就是告訴你一聲,你提防着點。”
姜賢失笑道:“我提防什麽,他還能半夜爬我家把我給殺了麽?”
“保不準他就能幹出這種事呢?”柔儀憂心忡忡,“這年頭盛産人渣嘛。不行,我得讓小東去盯着他,他要是想來找你,我馬上通知你跑路。”
她這麽認真的謀劃倒讓姜賢挺無奈的,姜賢揉着眉心道:“你這麽一說好像當初是我對不起他一樣,再怎麽着,也應該是他提防我去殺了他,我跑什麽路。”
柔儀氣憤填膺道:“你不知道,他現在傍上那啥啥集團老董的千金了,人家現在可是名門望族的準女婿。”
姜賢:“所以呢?”
柔儀大聲道:“你是他的黑曆史啊!萬一他要□□滅口咋辦!”
姜賢眉角抽了抽,“他黑曆史多了,估計也想不起還有我這号人物,别瞎擔心自己吓自己了。”
遊樂弱弱道:“祁風是誰啊?”
姜賢:“前男友。”
柔儀:“死敗類。”
遊樂:“……”
平時看着姜賢就有很多秘密的樣子,但是他向來淡淡,交不了心,沒想到對鬼倒是很坦誠,毫不猶豫就說了。遊樂支吾道:“老師……原來你是、那個啊……”
姜賢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你歧視那個?”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我二哥也是那個!”遊樂連忙擺手以示清白,怕姜賢不信又果斷把他二哥出賣了。
姜賢仍舊面無表情,轉頭和柔儀唧唧歪歪,臨走的時候遊樂問道:“老師,你跟你前男友好像不是和平分手啊?”
姜賢不想回答,幹脆閉嘴不說話了。
遊樂濕漉漉地跟着他往回走,進電梯的時候又退了出來,啊哈哈笑道:“老師,我今天想回家去看看。”
姜賢淡淡嗯了一聲,垂着眼睛的樣子很安靜。
遊樂走了,似乎也不怕黑不怕鬼了。姜賢不知道他是真想家了,還是心裏膈應自己是個同性戀,或者兩者都有。
關上門後姜賢一邊換鞋,一邊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胃部,那裏翻湧的惡心感讓他幾欲嘔吐。
翌日姜賢站在垃圾桶邊打算把手機卡摳出來,想了想又有點猶豫。這麽突然的一換号碼,好像顯得自己很自作多情似的,而且在公司和學校方面又會造成一點不必要的麻煩,他踟蹰了很久,還是把si卡塞了回去,管他的,他又沒欠祁風什麽。
“姜老師,你怎麽走到半路發呆啊?”組裏的另一名美術老師輕輕拍了拍姜賢的肩膀。
姜賢回過神來,笑道:“沒什麽,在想吃什麽。”
那名美術老師剛來不久,是個挺溫和的年輕男人,他笑道:“站在垃圾桶旁想吃什麽?你怎麽這麽重口味。”
姜賢笑了笑和他并肩往食堂走。
“說起來啊,上周你們班上那個叫遊樂的孩子,警方結案說是失足落水。還那麽小的年紀,真可惜。”姚骞說起這件事也是一臉惋惜。
“失足落水?!”姜賢驚訝道:“怎麽可以随随便便就這麽結案?”
姚骞見他反應大有些詫異道:“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主任是這麽說的。這件事發生在周末,沒多少學生知道。學校想刻意把這件事壓下去,那個遊樂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孩,證據确鑿的情況下家長也不想這件事傳出去,讓那孩子安安靜靜的走吧。”
姜賢微微用力地咬了一下牙,喃喃道:“證據确鑿?遊樂明明是被人推下去的……”
聞言姚骞一愣,勺子裏的湯都撒了出來,“姜老師,這種話可别亂說。人工湖那裏沒有閉路電視,你當時在場嗎?”
“啊?不,并沒有。”姜賢垂下的睫毛掩蓋住了眼底那些異樣的情緒,“吃飯吧。”
姚骞眼神怪異地看了看他,姜賢察覺到他的視線,有點心虛,又不知道自己爲啥要心虛。
遊樂一整天都沒有出現,學校裏的風言風語倒也不多,姜賢下了課就在工作室裏畫畫,不能說心無旁骛,他還是惦記遊樂的案子的。他并不關心兇手是誰,但是要這麽小的一個孩子枉死,他明知是他殺,也不能當做不知道。
但是查案這種事……連警察都找不出更多的證據顯示是他殺,自己怎麽能辦得到。
放學後姜賢若有所思地又來到遊樂溺斃的地方,這個人工湖面積還算大,周圍建着半人高的護欄,要說失足跌下去也太勉強了,除非遊樂當時是坐在護欄上……姜賢心灰意冷的想起之前遊樂描述的情景,他好像真的是坐在護欄上的,結果人家輕輕一推,他就掉下去了。
這熊孩子,不會遊泳還要坐那麽危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