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兒很想讓孩子明白,因爲他的決定将會帶給這兩個部落一個怎樣巨大的影響和改變。當看到男孩兒久久沒有說話,九兒輕輕用手指将男孩兒散落在臉頰旁的濕發攏起,語氣輕柔道:
“其實,我覺得最好的辦法,并不是你們兩個部落再繼續這樣毫無意義地争鬥下去。面對着即将到來的無止境的屠殺和仇恨,我想那應該也并不是你們最初的本意吧。”
說着,九兒輕輕拉起了孩子的手,眼睛誠懇地盯着孩子黝黑的眸,輕聲道:
“剛才我在沙蟒利特人的陣營裏發現了一個來自中原的《幽冥宮》的人,他的出現可不是什麽好事情。我想你們一定也是受了别人的挑唆才會陷入到這樣的争鬥當中的,是吧?我們可不能落到别人的陷阱裏,做了那些壞人的棋子,你說對嗎?
還有當務之急,最終解決你們兩族困境的唯一方法,也并不是殺戮,而是應該要盡快地打開青龍部落的通道,了解一下,那個部落究竟是發生了什麽問題,這才是我們現在最該做的事情。你說對嗎?”
“青龍進化出了問題。”鈎蛇突然插嘴,語氣有些擔憂道:“我能感覺到它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
九兒突然轉過頭看向了鈎蛇,眼神灼灼道:“對了,那青龍部落的幻陣打不開,你有辦法嗎?”
鈎蛇似乎是想了想,低下了頭:“可能還要去喚醒那隻蠢雞。”
九兒回頭看向男孩。男孩剛才輕輕扯了扯自己的手。
赫星多咽了口吐沫:“那個……神蟒大人說的是神鳥嗎?”
鈎蛇似乎很不屑,又有些無可奈何,喉嚨裏發出咕噜噜的聲音,重新卧在了地上。
九兒笑了笑,看向楊煜。楊煜對着她點了點頭。九兒抿嘴微笑道:“還是你來叫吧。之後的事情由你來安排,我要休息一下,到時候還有别的事情要忙。”
楊煜想到剛才喚醒鈎蛇,九兒的辛苦,點了點頭。
九兒又囑咐了鈎蛇幫助楊煜,見到大蛇無奈的點了頭,又安頓好了赫星多,她這才放心地閃身進了空間去休息恢複了。
有鈎蛇坐鎮,談判進行的出乎意料之外的順利。
斯麥爾紮承認是中原的人找到了他。讓他主動挑起和赫裏耶巫族的戰争。而其目的就是赫裏耶族的高級召喚術。
那些全身包裹在黑色鬥篷之中的人既邪惡又貪婪,他們靠吸食幼童修煉,手段極其殘忍。由于斯麥爾紮的疏忽,現在他可愛的小孫子還被那些黑袍人掌握在手中。
當然,不可否認,斯麥爾紮還是動了可恥的貪念。他承認自己對赫裏耶的高級召喚術也是十分眼熱的。想到自己得到那神奇的召喚術之後威風的樣子,才會最終同意了那些黑衣人的建議。
而那些黑衣人也承諾了會去對付赫裏耶巫族。而且還答應給予沙蟒利特以巨額靈石的資助。
至于赫巴克,倒是一個意外之喜了,是他自己投奔過來的。
可惜的是,赫巴克的召喚術等級并不高,即使是偷了赫裏耶巫族的聖物銀魔笛,也依然是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
而黑衣人要的是隻有族長才能修煉的高階召喚術。所以,才有了斯麥爾紮哄騙赫斯耶來沙蟒部落的事情。
本想控制了赫斯耶就能得到高級召喚術。可是沒想到赫斯耶和一衆巫族人全都是甯折不彎的性格,提前又都做了萬全的準備。
雖然他們用幻陣将這些人死死的困住了,但卻拿被召喚獸保護起來的赫裏耶人沒有任何的辦法。除非他們想要殺死包括赫斯耶在内的所有人。那樣,他們的召喚術也就永遠也别想得到了。
之後斯麥爾紮隻得又派出了自己的女兒馬杜莎和赫巴克一起去抓巫族的少族長赫月多。想要以此來威脅赫斯耶就範。可是沒想到,赫斯耶竟然是早有預謀,甘願犧牲了赫月多的孿生兄弟赫星多,隻爲了喚醒神蟒古獸。
如今事情全都搞清楚了,自然是後續的處理問題。
斯麥爾紮同意賠償巫族人大量的物資以抵消他挑起戰争的罪過。
而楊煜則答應幫助斯麥爾紮找到黑袍人的營地,救出他被俘的孫子。
而另一方面,爲了一次性解決兩族的危機,斯麥爾紮也同意了讓馬杜莎跟随楊煜一行去巫族人的部落喚醒沉睡的神鳥。然後由九兒出面請兩大神獸共同出手解除青龍部落的幻陣,打開通往青龍的大門。
等到九兒出關的時候,楊煜已經把一切都準備好了。甚至連隐藏在沙蟒部落之中的幽冥宮殘餘的十幾個人也都揪出來殺了,也解救了斯麥爾紮的小孫子,以及沙蟒部落失蹤的三十幾個孩子。
事實終于是讓這個狡猾的,還有些搖擺不定的老頭子折服,開始誠心誠意的積極爲楊煜等人辦事。看到喚醒神獸并不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一直郁郁寡歡的馬杜莎公主,對着活蹦亂跳的赫星多總算是也露出了她比較真誠的笑臉。
等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一衆人浩浩蕩蕩向着黑沙漠另一端的赫裏耶巫族進發了。
可是,隻有面容冷峻的楊煜心頭有着一絲隐隐的不安,那個黑袍人臨死前發出的詭異笑聲竟是讓身經百戰的楊煜也有種莫名其妙的恐慌……
“你們早晚會完蛋的,不管你們是什麽人?你們都會死得很慘!很慘!
愚蠢的人類,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即将要面對的是怎樣可怕的力量。那将是你們所有人類的噩夢!噩夢!……”
那個黑袍人最後不是被他殺死的,他竟然生生的在自己的面前消散了。就那麽一點點地融化在了空氣之中。就像是楊煜做過的一場噩夢,前一刻的一切全都是自己的無聊臆想而已……
男人沒有将這可怕的事情告訴妻子,他不願讓她在惶恐和擔憂中戰戰兢兢的過日子。他選擇将這隐憂深深埋在了心底……
經過了幾天的艱難跋涉,衆人終于來到了依舊被幻陣所包圍着的赫裏耶巫族。
好在當時馬杜莎并沒有施展惡毒的死幻陣。隻是限制了幻陣之中人們的外出。所以,赫裏耶巫的族人們并沒有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看到回歸的族長和赫星多一行,族人們歡呼雀躍,奔走相告,竟像是慶祝最隆重的複活節一樣。
見到瘦了一圈的赫月多,赫星多的心情真是複雜難言。
他緊緊地握着小拳頭,看着那個一見到赫月多就甩開了自己的高大男子,就那樣急匆匆地沖了過去并緊緊地擁抱着他的兒子,還有旁邊站着的那個美麗的流着淚的溫柔女子。
而他們的周圍,是裏三層外三層激動歡呼的族人們,他們唱着高亢的贊歌,跳着歡快的舞蹈,痛飲着美酒,熱烈地歡迎拯救了部落的勇士們歸來。
這一切顯得是那麽的和諧和美滿。但對于赫星多而言,卻又是那麽的刺眼和諷刺。
看着那興高采烈的一家人,赫星多隻能是孤孤單單地遠去。
這似乎已經成爲了一種慣例。他已經習慣了被人隐藏在身後,甚至連他最親密的血親都将這種冷落和漠視當做了最無關緊要的必然。
他什麽話也沒有說,咬緊了嘴唇,轉過了身,就這麽遠遠地躲開了。
九兒遠遠看着那個渾身都充滿着落寞的可憐孩子。
他小小的身軀倔強的挺得筆直,小手卻捏得緊緊的。
雖然默默遠離了瘋狂慶祝的人群,但他的表情是僵硬的,不甘的。他眼神之中透出的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蒼涼悲憤,桀骜不屈。他仿佛突然間變成了一匹孤狼,被人遠遠丢棄在了整個的世界之外。
九兒心中的憐惜簡直是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這可憐的孩子分明讓她想到了自己前世的童年,那種被自己的血脈親人厭棄遺忘的感覺,是那麽的錐心刺骨,痛徹心扉。
九兒清楚的知道這是什麽,那是這世間最鋒利的武器,瞬間就能擊潰任何一個堅強的心靈而傷人于無形之間。
九兒咬着唇,輕輕走到男孩兒的身邊,蹲下了身子,将他輕輕擁在了自己的懷中,輕輕用手拍打着他的背,就像是一個母親在撫慰自己剛剛受了無盡委屈的孩子。
赫星多隻覺得眼裏心中突然間就酸澀難忍了起來,他将頭深深地埋在九兒的肩頭,輕輕地抽泣起來。他太需要這麽一個懷抱,讓自己宣洩一下了。
“憑什麽?!
同樣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隻因爲赫月多比自己早出生一分鍾,樣樣都不輸給哥哥的赫星多就永遠的失去了一切。
雙胞胎兄弟是災禍,他作爲那個不該降臨的生命,永遠失去了父母親情。爲了部落的長治久安,身爲族長的父親,必須在他們兄弟之間做出選擇。
首先,他理所當然失去了族長的繼承權,這倒并不是赫月多失望的最主要原因。畢竟權利對于一個小孩子來說,并不是什麽最重要的東西。
可是就因爲他特殊的身份和與哥哥極其相似的面貌,他卻失去了很多接觸強大的功法戰技以及學習高級召喚術的機會。他被當做了一個廢物圈養了起來,而這一切都被美其名曰是爲了部落的穩定和長久的發展。
但是當部落需要他們其中一個孩子犧牲的時候,他的父母,族人卻毫不猶豫,義無反顧的全都選擇了他。
他也曾憤怒過,質問過,無力地抗争過。
可是,面對着的卻是一片鋪天蓋地的怒罵和指責之聲。仿佛他的生命天生就注定是用來犧牲的。他來到這世上唯一的理由就是要用這條生命去還債的一樣。
而此次,當他千辛萬苦的死裏逃生,幸運回歸的時候,接受歡呼和祝福的卻極諷刺的是那個什麽也沒有做的兄長,這是多麽大的一個笑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