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be的故事》最新章節...
最近劉镝很少來,一方面,裝修已經進入尾聲,他作爲設計師,無需每天過來監工,可以功成身退;另一方面,他和思嘉的關系鬧得很僵,并無改善。
阿翔寂寞不已,時不時提及劉镝,“劉大哥”三個字成爲他的口頭禅。
思嘉揶揄他:“劉镝又不是你老闆,更不是你女友,幹嘛這麽惦記他?”
阿翔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好好幹活,裝修就快結束了,你盯緊點。”思嘉補充道。
阿翔連連稱是。
不知怎的,面對思嘉,他總會産生一種壓迫感,能幹的上司往往是具備威懾力的,更何況是一名女上司。
“你是不是想學做甜點?”思嘉問。
“對,你願意教我?”阿翔說。
“你學這個,可是爲了哄女孩子開心?”
“當然不是。”
“是什麽原因?”
“因爲我的母親。家父是一名食評家,母親是一名饕餮,年輕時在一家餐廳結識,多年來相敬如賓,是一對模範夫妻。但兩年前,母親迷上甜食,和一名法國甜點師相戀,毅然與父親離婚,移民法國……”
思嘉忍不住打斷他,“說話别文绉绉的,聽着别扭。”
阿翔搔搔頭,“不好意思,看多了武俠小說。簡單來說,就是我想向母親證明,不是隻有法國人才能做出美味的甜品。”
想不到他年紀輕輕,便有如此特殊的經曆。
“那麽,你平常一定常常練習。”思嘉說。
“是。”
“手藝如何?”
“慘不忍睹,我做出來的面包像饅頭。”
思嘉撲哧笑出聲來。
阿翔羞赧至極,“喂喂,我說這些話可不是逗你笑的。”
思嘉難得失态,笑了足足三分鍾。
阿翔氣急敗壞地瞪着她。
過一會,思嘉拭去眼角的淚水,說道:“你不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人。”
阿翔深深歎息,“我也不知道原因,一進廚房,我就大腦一片空白,方寸大亂,愚鈍得不同尋常。”
“曾經我有一次把鹽當成糖,做出了比鹹魚還鹹的甜點。又有一次,我居然稀裏糊塗往布丁裏面加醬油。奇怪的是,隻要一走出廚房,我就恢複意識,知道自己犯下低級錯誤。”
“莫非這就是所謂的‘廚房恐懼症’?”思嘉猜測道。
“什麽是廚房恐懼症?”阿翔聞所未聞。
思嘉問:“你家中可有人反對你學習廚藝?”
“什麽意思?”
“即是說你學做甜品是否滿足你家人對你的期許。”
“我爸爸希望我做一名會計師。”
哦,對,思嘉想起來,阿翔的專業是金融系。
“我爸爸認爲甜點師和會計師相差太遠,不僅薪水低,而且社會地位也低人一等。”
“好職業的确是一個有力的籌碼。”
“什麽是好?”
“各有所需。有些人以爲高薪即爲好,有些人認爲時尚潮流才是好,也有人認爲從政比較好……當然,也有人覺得興趣更加重要。可是這是一個少數服從多數的社會,衆口铄金,人份三六九等,你處于什麽位置,不會由某一個人說了算。”
“所以,你也認爲甜點師不如會計師?”
“在同等條件下,确實如此。”
阿翔很是惆怅地說:“看來我選了一條崎岖的道路。”
“但很有趣。”
思嘉颔首。
“原本我計劃成爲一個投資顧問,沒想到現在換成甜點師。人生真是意外重重,不到下一秒,難以猜到下一秒将會發生什麽。”阿翔感慨道。
思嘉笑着附和:“是這樣。從前我想當一個記者,後來做了背包客,現在又是一個甜點師,但不論如何,每個身份都令我的生活充滿樂趣。”
“改變是一種挑戰,但挑戰并不一定是壞事,你有輸的時候,就有赢的時候,你有落淚的時候,就有歡笑的時候,你有倒下去的時候,就有站起來的時候。人生好似圓曲線,越走下去就會越接近起點,循環往複。”
阿翔沮喪地歎息,“可是我感覺我沒救了。難道我被人下了詛咒?”
思嘉微笑着說:“誰這麽無聊,咒你一輩子不許進廚房。”
阿翔再次歎息,沮喪着說:“我和爸爸有一個賭約,如果半年内我可以做出讓他滿意的甜品,他就不再阻止我。但假如不,我便受制于人,聽憑爸爸的安排,去做會計師。”
“所以,你來到這裏做兼職?”思嘉摸到眉目,阿翔失常,也許與他的家人有關。
“是,有次陪女友逛街,進來小坐,嘗到你做的蛋糕,便牢記于心。恰巧又看到餐廳門口的招募信息,我就來試一試了。”
“爲何你不早說?”
“怕唐突。”
“不要緊,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我會傾盡全力幫你。”
阿翔興奮得跳起來。
“記住,餐廳裝修完就開課,無須學費,但你必須勤奮,不能遲到,不能早退,也不可無端請假。”
光聽這諸多要求就感受到巨大壓力,但阿翔不在意,他成功拜師,快樂蓋過一切阻礙。
“非常感謝你。”他說。
樓上傳來一聲巨響,有重物自牆壁砸落,裝修工下來彙報情況,“雙面膠不夠承受壁畫的重量,需要換作釘子代替。但是釘子會有礙美觀。”
思嘉拿不定主意,給劉镝打電話。
劉镝就在附近,聽完電話,沒一會就趕到。
有一個女子和他同行,劉镝與她在餐廳外道别,然後再進來與裝修工商讨事宜。最後決定采用思嘉的意見,把一紙式壁畫換成拼圖式,雙面膠則可以應付。
稍後,劉镝和思嘉去買拼圖式壁畫。
行到半路,劉镝忍不住問:“季良還好嗎?”
“他上周已經出國,近期内不會回來。”
“出國?他從未跟我提過。”
“這是從江南回來之後才決定的事情,那會你已經搬出去。”
劉镝默然。過一會又問:“他去哪個國家?”
“非洲。”
劉镝面露愧疚之色,“是我害了他。”
思嘉結束話題,“不幹你的事。去非洲未必是壞事。”
劉镝恍惚地點點頭。
思嘉問:“剛才那個人是你新女友?”
劉镝尴尬地承認,“是,我們……”
思嘉接下去,“你們很登對。”
她面色平靜,語氣平淡,如談論天氣般稀松平常,證實她在說真話。
劉镝有些意外,感激道:“謝謝你。”
思嘉說:“我隻是說出真心話。”
亦舒曾經說過:不勉強即是溫柔。
哪怕這溫柔具備極大的殺傷力,卻也順利讓兩個人得到解脫。
“你和季良是否還能做朋友?”思嘉忽然問。
劉镝沉吟一會,回答道:“這事恐怕由不得我。”
思嘉接着問:“你心中有何感想?”
劉镝老實回答:“坦白講,我并不介意季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包括他對我抱有非分之想,我也不覺有什麽不妥之處。”
思嘉被他弄糊塗了。
“是我處理不當。喜歡誰是季良的自由,他并沒有幹過任何逾矩的行爲,也沒有向我表白過。如果不是那些信件,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個秘密。”
他說得沒錯,依照季良的性格,他真的會暗戀一輩子。
“隻可惜木已成舟,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我和季良再不可能若無其事地做朋友。”
思嘉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對。”
有些秘密一旦被人撞破,相互之間就難以維持原狀,要麽更進一步,要麽形同陌路。有人因爲分享秘密而變得親密,通過交換他人的八卦來延續溝通。也有人因爲八卦而認清彼此,誰都不願意和一個多嘴的人傾訴心事。
思嘉沒有想過,她和劉镝可以心平氣和地聊天,即使是讨論關于季良的話題。
這就像一樁官司,季良是原告,劉镝是被告,而思嘉則是季良的辯護律師。還未開庭,當事人已經選擇庭外和解,那麽就算她身爲律師,亦沒有必要繼續追究下去。
生活中有很多相似的情形,女生a和女生b是一對好閨蜜,在女生b的介紹下,女生a認識了她的男朋友男生c,後來他們兩個成爲好朋友。但是一年後,女生b和男生c分手,原因不明,這時,女生a陷入兩難的境地。是選擇力挺女生b,和男生c劃清界限?還是兩邊都不得罪,繼續和他們保持朋友關系?
她該作何選擇呢?
沒有标準答案。
劉镝輕輕拍思嘉的肩膀,提醒道:“到了,我們該下車了。”
思嘉回過神來,不再想那些耗費腦細胞的問題。
處理完壁畫事件,還有烤箱事件在等着她。
趙公子的秘書打來電話,“你好,請問是簡小姐嗎?”
聲音極其動聽,顯然受過專門訓練。
“我是。”
“我是趙先生的秘書,他叫我轉告你,購置新烤箱及其他廚房用品的費用已經批準下來,請你買完東西,保留好發票寄過來。”
電話随即挂斷。
思嘉精神一振,瞧,她還有這麽多事要做,還是少管别人的事情爲妙。
她帶着阿翔去商場購買烤箱、空調、微波爐等物件,凡事挑最好的,亦是價格最高昂的,反正有人買單,她可以大肆揮霍。
阿翔對此也有研究,爲她提供不少參考意見。
看得出來,他真的喜歡廚房。否則,不會下這麽多心思。
下完訂單,思嘉繳清全款,收好發票,各式單據,又和商場的服務人員約好送貨的時間和地點。她是大客戶,離開商場時,服務人員對她畢恭畢敬。
思嘉擊一下掌,說道:“這下我們可以大展拳腳了。”
之前的烤箱老化,調節的溫度并不牢靠,因此思嘉做甜點時多有限制。
阿翔也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現在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隻要餐廳裝修好,就可以重新開張營業,到時候客人鐵定又會絡繹不絕。
但也許,她待不了多久了。
季良介紹的那家報社已經和思嘉取得聯絡,問她要了履曆表,及一些發表過的遊記和新聞稿件。主編仔細看過,非常滿意,約思嘉月底和他見一面。
如果對方邀請她跳槽,她該不該答應呢?
一彎新月挂在空中,她尚有時間好好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