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be的故事》最新章節...
臨近月底,芳子好事将近,身爲伴娘,思嘉連帶一塊忙起來,她頭一次知道,當新娘是這麽辛苦的苦差事:确認宴席菜單、請柬款式、賓客名單、喜糖、紅色鞋子……即使離開公事,還是要和人讨價還價,毫無空閑。
如此辛勞,爲何還有那麽多人趨之若鹜?
芳子這般回答:“多數人一生僅此一次,所以不能簡簡單單注冊了事,何況,這還隻是開始,婚後生活七件事湧進來,那才難熬。要是生兒育女,你不會有興趣知道,帶嬰兒是多麽累人的事情。”
思嘉如臨大敵,一臉驚恐地抱緊手臂,“難怪有些女士不甘寂寞,嫁了又嫁,事情這麽繁瑣,日子容易過。”
說完隻覺酸楚無比,二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社會越是進步,生活越是艱辛。從前女人隻需要待在家裏相夫教子,現在有了地位,爲了和男人平起平坐,不僅要處理好家事,還要出來抛頭露面,在工作上大殺四方,也不知是進步還是退步。
思嘉忍不住連連歎氣。
小阿傑闖進來,他也有心事,“芳子阿姨,我可不可以更換花童人選?”
“哦?怎麽回事?”
小阿傑眉頭緊鎖,小大人樣,“本來找了同班的小敏和我一起當花童,可是隔壁的花花不開心,已經兩天不理我。”
芳子有所醒悟。
小阿傑喃喃自語:“雖然花花不如小敏漂亮,但是到底是鄰居,每天陪我上學放學,還教我跳舞,要不,”他望一眼芳子,眼神如小動物般惹人憐愛。
兩個大人笑出聲來。
這麽年幼就爲情所困,還搞得如此煞有其事,真是有趣。
小阿傑卻覺受到羞辱,别過臉孔,憤怒地說:“再也不和你們說話,就知道取笑我。”
芳子立刻安慰,“怎麽會?”
一口應允更換花童,又定下幾個口頭承諾,小孩子聰明得很,非常知道恃寵而驕。
“每天我要多吃兩顆糖。”
“好。”
“不要喝牛奶,腥得要命。”
“改爲酸奶如何?”
這已經是最大讓步,小阿傑勉爲其難答應:“可以。”
煩惱得到解決,他哼着歌謠走了。
經他這麽一攪和,思嘉又覺得婚姻生活亦可度過。
一定有它的好處在,否則聰敏如芳子,不會一頭紮進去。
“爲了這些歡樂?”思嘉問。
芳子勾完菜單,伸個懶腰,“當然不止。嫁給阿傑,他會給我一個家。生病了有人照料,出事了有商有量,燈管壞了有人修理……”
“最重要的是,哪天甩手不幹了,還有一個男人會對你說:既然做得不開心,幹脆辭職好了,我養你。”
這确實是緻命誘惑。
在這裏忙完,思嘉又趕着去赴約——她和方健他們約好去莊府烤肉。
見到一群生龍活虎的年輕人,薛姨十分開心,她極其熱情好客,替他們洗好青菜,腌好肉類,又幫他們準備好碗碟,服務周到。
張伯則負責吃。
兩個和善的老人和一群年輕人相處得非常融洽。
老莊開工去了,這次飛尼泊爾,家裏隻得小麥和兩個老人,是太冷清了。
小麥視力恢複狀況欠佳,距離他回歸崗位的日子遙遙無期。
他把思嘉拉到角落說悄悄話,“在家裏快宅得長毛了,我去你那邊兼職可好?”
他不是玩笑,在莊家白吃白喝,又無所事事,令他很不習慣,必須找一些事做,才能纾解壓力。
思嘉拒絕他,“小麥,你現在最要緊的事就是好好休養,早日恢複視力。”
已經不是第一次,一旦起了頭,就難以收手。由兼職變成全職,倘若他發現餐廳的樂趣,放棄原本的工作也說不定。
小麥悻悻然。
趙寅成猶如精通讀心術,溫聲說:“你不需要向誰證明什麽,任何人都知道你并非一無是處。如果你想找一份休閑的工作打發時間,不如考慮一下來我的公司。”
面對他的誠摯邀請,小麥卻猶豫了。
自己可以勝任飛行員以外的什麽工作呢?做個兼職服務生還可以應付,如果真去公司做文員,朝九晚六,大約是不行的。
趙寅成心領神會,“你看,不是沒人請你,是你自己不願意。”
在小麥面前,他常常充當開心果的角色。
可是熟悉他的人就知道,這些神态、言語,越來越像另一個人。
他還沒有自上一段感情中走出來,小麥也沒有。
所以,他們湊在一起,可以約會,可以取悅對方,甚至無話不說,但是距離伴侶的位置,始終相差一點點。
這時思嘉忽然接到一個來自于劉镝的電話。
“我找簡思嘉。”
“我就是。”
“我是劉镝。”
“我知道。”
他一時語塞,想說的話有些難以啓齒。
“可以出來一起吃個飯嗎?”他問。
思嘉很意外,但還是一口應承下來,“什麽時候?”
彼端傳來翻動紙張的聲音,接着聽到劉镝說:“方便的話,一個小時後,吃日本菜,怎麽樣?”
他顯然是忙中偷閑。
“行,咕叽咕叽見。”
思嘉收拾東西,和衆人道别,稱有急事要處理,得先行離開。
見到劉镝,他穿着一件卡其色風衣,頭發有一段日子沒有打理,不是很有精神,但就是這般漫不經心,有種别樣的魅力。
思嘉留意到,餐廳不少女顧客頻頻朝這邊張望,好看的人走到哪裏都是焦點。
她開門見山地問:“你找我,是因爲季良?”
劉镝點點頭。
秋風蕭瑟,他似乎染上風寒,偶有咳嗽,“我在網上看到一些關于非洲的新聞,有點擔心他。他沒有事吧?”
思嘉照實說:“我和季良也許久沒有聯絡,上次通話時,他的同伴說他患了感冒,并無大恙。”
她無法理解劉镝和季良之間的種種糾葛,從前她隻認爲兩個人之間,要麽是陌生人,要麽是朋友,要麽是情侶,丁是丁,卯是卯,可現在她發覺不是。
有一類人,關系微妙如算術題,即使精準到小數點後幾位,也未必可以下定義。因爲在數學裏面,有一個詞是π。
她有意調節氣氛,故作輕松地說道:“我還以爲你找我是爲了索賠呢!幸虧不是,爲我省下一筆花銷。”
劉镝不買賬,表情憂郁。
“你最近很忙?”
“是。公司在做新項目,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啊,他已經身居要職。
思嘉大感意外,“恭喜你升職了。”
劉镝這才勉強笑了笑,“上星期的事了,可是奇怪,我一點都不激動。明明我一直期待着它發生,真的發生了,又不覺高興。”
他言若有憾,似乎不僅僅是指工作。
思嘉說:“大家都是這樣,做一行,厭一行。”
劉镝陷入沉思,忽然說:“真是,隻身在外,有什麽喜事,想找個人慶祝都難如登天。”
“怎麽會?你還有同事。”
“要是他在這裏就好了。”
思嘉曾經聽過一個說法:如果有人分擔你的悲傷,那麽你的悲傷就會減半;假使有人和你共享快樂,那麽快樂會翻倍。
此刻得到印證。
可是,劉镝說這些話,意味着什麽呢,是不是他也有一點點喜歡季良?
不不不,他隻是缺少知心的朋友,在這蕭瑟的秋天,蓦然想起曾經的一位故友。待季良真的回來,他又未必肯約他。
古人稱這種行爲叫做葉公好龍。
又坐了一會,劉镝招來服務員,買單付賬。
他客氣地問:“你去哪?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思嘉擺擺手,“不用不用,你盡管去忙,不用管我。”末了,又補充一句,“正在換季,天氣忽冷忽熱,多注意身體。”
去年在長沙時,那個人也會這樣善意提醒他,并且熬一鍋香氣四溢的雞湯,又細心爲他備好手套、圍巾等物品,比他的女友更加貼心。
劉镝有片刻恍神,最近他常常想起那個人,這不是好現象。
他抹了把臉,然後大步離開了。
多虧工作繁忙,閑下來時已經精疲力竭,隻想好好睡一覺,沒有工夫想東想西。
涼風撲面而來,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身旁有一對情侶經過,一定十分恩愛,男孩子緊緊握着女孩子的手,放在自己的上衣口袋中取暖。
大概也是這個時候,不過是去年了,劉镝也見過這般情形,不過主角是兩個男生。那是一個屬于他的秘密——2o11年11月24日,長沙有一批同志進行小規模遊行,而他亦在其中。
小郭也是遊行成員之一,他在第一時間就識破劉镝的身份。
他吹了一記口哨,搭讪道:“嘿,直男,你沒事來這裏瞎摻和幹嘛?”
劉镝不做聲。
小郭輕輕吮吸着右手食指,隔了一會,他說:“讓我猜猜,你有朋友是同志?”
劉镝看他一眼。
小郭繼續說:“并且,他喜歡你?”
劉镝呆視他。
“他對你很好,使你無法幹脆地拒絕,甚至有時候你會懷疑自己是否也有一點點喜歡他。”
劉镝瞪大眼睛。
“所以你來這裏,想了解一些關于同志的事情。”
小郭笑聲如銀鈴,他貼近劉镝的耳朵,輕佻地吹了口氣,“别傻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劉镝面露猶疑之色。
小郭點了一支香煙,熟練地抽了幾口,“這種事情很常見的,很多gay都愛上直男,據我所知,大團圓結局的可能性近乎爲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