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一路乘坐馬車抵達西域,總共耗時半月有餘,一路遇上好山水,走走停停,所以才多出了好幾日的行程,玉羅刹是個不會虧待自己的人,但凡遇見好景色都會停下歇息,而歐陽明日與葉孤城也并沒有反對,大業完成後,他們也都需要适當的放松一下,何況,對于歐陽明日來說,這或許是最後一次遠行了。
“又下雪了。”
坐在馬車外有一搭沒一搭的揚着馬鞭,宮九伸出另一隻手接住那晶瑩剔透的雪花,指尖一涼,雪花便在頃刻間消融,脆弱的美麗,母親去世的那一天,也是在這樣的雪天。
“宮九,你已經自由了,可以爲自己好好的活着。”
披上了厚重的鬥篷,歐陽明日掀開簾子,也坐到了車外,曾經的宮九爲了複仇而活,但是現在,大仇得報,仇恨已經不能再束縛住他了,所以,就自由的爲自己活下去吧。
“小明日,我知道你一直在擔心這個問題,不過你放心,我宮九還沒那麽脆弱,隻是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麽罷了。”
将手中的馬鞭扔到一邊,宮九伸手替身邊的人攏了攏鬥篷,防止冷風灌進去,他倒是想有時間鑽一鑽牛角尖,可偏偏某人每次都來饒人清閑,拜那人所賜,他根本就沒時間去鑽牛角尖,不過,人一閑下來,短時間内就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他迷茫,所以要找到下一個目标。
“你在迷茫?真是罕見啊,你居然也會迷茫。”
一直以來,自歐陽明日認識宮九的時候,宮九的眼中便從不存在迷茫這種情緒,他們都在爲各自心中的執着而努力着,但是,即便大仇得報,宮九的心結仍未解開,或許來西域散散心也是好的,第一次,他發覺,玉羅刹一直‘騷擾’宮九是件好事,否則,一個人靜下來,尤其是像宮九這樣容易走向極端的人,會更容易出事。
“小明日,我們是同類,人可以很堅強,但我們終究隻是凡人,而不是神,同樣的,不是什麽都能承受得住,人是既堅強,卻又脆弱的矛盾存在,你看,隻是這樣輕輕一劃,便會受傷,流血,然後死去......”
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薄如蟬翼的匕首,宮九隻是拿它輕輕一劃,脆弱的皮膚便被劃破,點點殷紅透過皮膚滲了出來。
“...你這壞毛病可要改一改了。”
短暫的沉默了一下,歐陽明日輕歎了一口氣,轉身回馬車内找出了藥匣,又重新回到外面開始包紮傷口,今日的一番談話,他明白,宮九再次蛻變了,往日的宮九絕不會有這麽平靜的氣息,那是真正的波瀾無驚,因爲看透,所以再也掀不起波瀾,現在的宮九已經沒有人再能傷害了。
成長了嗎......
“怎麽,小明日心疼了?”
正經了沒多久,宮九又變回了平日裏沒個正行的模樣,他單手掐了掐歐陽明日的臉,然後暗自嘀咕着沒有原來肉多,掐着不舒服雲雲,聽得一旁的青年青筋直冒。
“你自便。”
收了藥匣回到馬車裏,歐陽明日果斷的收回了宮九成長的想法,這家夥真是一點都沒變......
“诶?小明日你怎麽又生氣了?”
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宮九對于歐陽明日的反應很滿意,這幾日被玉羅刹欺壓了太久,總算在小明日的身上找回了點自信,看來把那兩人趕到一輛馬車,自己跟小明日一輛是正确的選擇,至于後面那輛馬車中散發的危險氣息,跟他又有何關系,反正都已經很久了。
目光掃過後面的馬車,宮九心情愉悅的鑽進了馬車内,這可苦了後面趕車的教衆,臉都凍青了,而馬車内,葉孤城徑自閉目養神,玉羅刹饒有興趣的研究棋譜,當然,前提是你能忽略周圍肆虐的寒氣與殺氣。
又過了一天後,幾人終于抵達了西方魔教的大本營,西域是個很大的地方,而魔教又在西域的最中央,所以需要再多一天的路程才能抵達,當幾人到達時,天色已經全黑了,玉羅刹大手一揮,用了晚膳後,便讓人都住進了廂房,第二日在說正事,于是,坐了半個多月馬車的幾人倒也沒反駁,洗漱過後便都早早的睡下了。
翌日,玉羅刹單獨将歐陽明日帶到了另一個院落中,直到傍晚才回來。
“去哪了?這麽神神秘秘的?”
早已等在了門口,宮九雙手環在胸前,眯着眼看向玉羅刹,而同樣等在門口的葉孤城則是一言不發的執起了歐陽明日的手腕,探向他的脈象,發覺脈象無異後,臉色和周身的冰冷氣息才緩和了些許。
“當然是去找蠱醫,那糟老頭子可是古怪的很,連我都敢罵,他最讨厭陌生人。”
玉羅刹一向是以實力去認可一個人的,西域這塊地方更是強者爲王,那老頭子很強,一手醫術也不錯,對教裏也很忠心,就是脾氣怪了點,在他的眼中,隻要你是病人,無論你是何人,即便是天王老子,他都敢罵,那口才絕對能把你說得想找個地洞躲起來,甯願自己不受傷,托那糟老頭子的福,教裏已經很少有人敢受傷了,效果不錯。
“如何。”
近乎于琥珀色的眼眸透着危險的光芒,葉孤城注視着玉羅刹,眸色愈加深邃。
“你何不自己去問一問他呢,這孩子可是隐瞞了不少東西呢。”
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玉羅刹轉身離去。
“明日,你自求多福......”
感受着周圍下降的溫度,宮九稍微思考了一下,便選擇了離開,過程對于他來說并不重要,他要的,隻是明日能夠被治愈的結果,玉羅刹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兩人走後,偌大的院落中便隻剩下了歐陽明日與葉孤城兩人,玉羅刹‘好心’的把手下都調走了。
“解釋。我要真實的答案。”
直視着青年無神的眼眸,葉孤城周身的寒氣幾乎化爲了實質,昭示着主人心情的不悅。
“沒什麽好說的。”
被玉羅刹突然地使壞弄得措手不及,歐陽明日不由得有些頭疼,葉孤城的态度太強硬了,顯然是要知道他真正的病情。
“除了視覺,你是否喪失了味覺。”
這段時間,葉孤城一直都覺得有些不妥,他身爲一城之主,最不缺的便是觀察力,而明日最近對于食物已并無多大的反應,按照雙眼失明的日期來看,現下正好符合失去第二感官的時間。
“......”
面對葉孤城的敏銳,歐陽明日沉默以對,一個人太聰明,着實不是一件好事。
“爲何隐瞞。”
修長的劍眉微微皺起,葉孤城已經确定了自己的所想是正确的,他的心中除了被隐瞞的溫怒,更多的是懊惱,無論是眼睛還是味覺,他都未在第一時間發覺。
“隐瞞如何?不隐瞞又如何?”
無奈的搖了搖頭,歐陽明日對于自己的身子再了解不過了,不論隐瞞與否,也不過是徒添憂愁,比起真相,有時謊言才是最好的選擇,何況,西域之中,沒有能徹底清除毒素的人。
用謊言編織出的希望,總比現實的殘酷來得好,他并不希望他所在意的人們擔心,或是悲傷。
僅此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突然覺得我好膽肥啊,居然在網絡營銷的課上碼字,答辯ppt還一個沒做......淚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