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二章

陸苳笙笑了起來,這個表情,讓她臉上那副“死氣”散了不少,但是眼底的那副琉璃模樣的瞳仁卻絲毫沒有笑意,依舊冰冷冷的一片。“鄭警官的意思是,王大虎的死跟我有關。是我拖欠了他們的工資,所以他專門找到富麗大廈跳樓,還看準了我砸下來是吧?”

鄭有風不冷不淡地一笑,“我可沒這麽說。”

“富麗大廈雖然也在步行街,但其實不在最顯眼的地方,如果是因爲拖欠工資想要獲取關注,王大虎應該到更引人注目的大廈。比如同安百貨樓上面。”

鄭有風:“正是因爲引人注目,所以一般的大廈上天台的路都被封了,不是工作人員根本進不去。富麗大廈按道理來講也應該被封了,那爲什麽王大虎會出現在這上面?”

陸苳笙閉了閉眼睛,像是有些疲憊,還把頭往床頭靠了靠,“我是業主不錯,但我又不是直接負責人,鄭警官你想知道具體情況,可以去直接問富麗大廈的負責人。”

鄭有風勾了勾唇,“會的。”他站起身來,“陸小姐好好休息,有需要我們會請你回局裏調查的。”

陸苳笙笑眯眯地跟鄭有風告别,“我一定配合。”眼見着鄭有風快走到門口了,她慢悠悠地來了句,“鄭警官有女朋友嗎?”

旁邊的蘇越猛地睜大了眼睛,看着鄭有風停下來,轉身看向陸苳笙,“怎麽?”他臉上含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睛裏,卻絕對不是在笑。

“沒什麽。”陸苳笙笑容不減,“如果鄭警官沒有女朋友,我倒想毛遂自薦一下。”說完也不知道她是太久沒喝水還是怎麽樣,居然還伸了一下舌頭,極快地添了一下嘴唇。

對于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急吼吼地跑來撩自己的行爲,鄭有風除了深感自己魅力強大之外,隻能對她好言規勸,“不好意思,你沒機會了。”

“不是因爲我有女朋友,而是因爲,”他将陸苳笙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目光仿佛可以透過她身上的被子把人看個洞穿,最後還十分惡意地在她胸上停留了一下,“我對小丫頭片子,沒什麽興趣。”他轉身離開,還不忘叫上蘇越,“大耳朵,走了!”

鄭有風個高腿長,條順盤靓,一般個頭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分分鍾能制造出最萌身高差來。蘇越弓着身子,像隻倉鼠一樣跟在他身邊,他一步要當蘇越兩步,她要小跑着才能勉強跟上鄭有風的步子。“老大老大,你你你,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說嗎?白富美對你一見鍾情诶。”

鄭有風猛地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旁邊的狗腿子,皺着眉嚴肅地問她,“我被人表白難道還要開個新聞發布會嗎?工作時間不談感情,教你的你忘了?”他話鋒一轉,擺了擺頭,“再說了,我從小被人表白到大,早已經練就了一番處變不驚的本事,一個小丫頭,我難道還要激動得痛哭流涕?”最後下了結論,“一看你就是沒被表白過的。”

怎麽辦?蘇越暗暗地咬住了後槽牙,努力控制自己的拳頭,讓它不要朝鄭有風那張引以爲傲的臉上打去,畢竟她也打不過。

最後,鄭有風往她肩膀上猛地拍了一巴掌,語重心長,“蘇越,你跟你領導我學的地方,還有很多呢!”

鄭有風帶着蘇越像一道風一樣回了局裏。果然像蘇越所說的,大院當中早就被人堵滿了,中間一個擔架上面放着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雙目緊閉,人事不知。旁邊一個女人牽着兩個一臉懵懂的孩子,身上穿着寫了大大“冤”字的孝衣,朝着大門口哭得呼天搶地。

蘇越不是參加工作多年的老油條鄭有風,看到這樣的場景面上有些不忍。鄭有風回頭看了她一眼,沒做聲,他們兩個今天都沒有穿制服,很容易就從人群當中走了上去。

到了樓上,蘇越終于忍不住,“也太可憐了。他家就他一個兒子,孩子那麽小,媽媽也生病了”說到後面,已經不忍心再說下去了。

鄭有風沒做聲,真要說慘,天底下慘的人多的是,但現在并不是比慘的時候。

鄭有風一進辦公室,就把人叫來,“那個老闆找到了嗎?”

王大虎他們正在做的那個工程是個商品房小區,并不在市區。這幾年市區能改建的小區基本上都已經改建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屬于有各方面困難,難以下手的。他們那個小區在城北,那邊屬于本市正在擴建的新區,房價相較于老城區而言要低一些,房地産開發商們找準了商機,見縫插針,非要用“房貸”這座大山,壓垮廣大上班族們身上的最後一滴血。

“找到了。事情發生之後他根本就沒走,還想用錢來安撫王大虎的家人,但是因爲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太多了,他隻安撫一家,其他家的不同意。我們去的時候,他好像還松了一口氣呢。”

“嗯。”鄭有風接過筆錄,順手扔個蘇越,“你去審他,我去跟王局彙報工作。”這案子案情簡單,要不是因爲王大虎死的地方是人來人往的商業步行街,招來了大批記者,根本就不會吸引到這麽多人。

現在,能做房地産的,哪個背後沒點兒關系?查來查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引火燒身了。不是血管裏的那腔血漸漸涼了,而是已經過上了花團錦簇的生活,大家更願意粉飾太平,而不是驟然把上面蓋着的那層錦緞撕開。

誰知道撕開下面是什麽?

絕大部分時候,是連之前的生活都不如的。

我是場景轉換的分割線

陸苳笙從床上起來,扶着床欄緩緩活動,她身上沒什麽大傷,隻是感覺到腦袋有些眩暈。醒來這麽久了,也沒人給她端碗吃的來,她這個老總,有的時候還不如路邊一朵野花。

當然,陸苳笙不是那種喜歡自怨自艾的人,端茶倒水這種事情,隻要她願意,就算她再挑剔,都能請到一個合乎心意的護工。

她擡頭,看向窗外,已經是初冬了,整個東開市都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當中,連窗外的樹木都因爲這些霧,白了幾分,顯出一些不真切來。陸苳笙站在窗前,看着遠方,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半晌,才轉過臉來坐回了床上。

她打電話給自己訂了個不知道是早餐還是午餐的飯,就開始玩兒手機。

現在的時間,是2016年11月10日,網上到處都是即将到來的電商慶典的廣告,陸苳笙順手點進去一個,發現是個件大衣,價格不貴,牌子更是她從未穿過的,她又興趣缺缺地退了回來。

她看上去有些百無聊賴,不停地在上面刷着網頁和社交軟件,直到一個年輕男人清越的聲音,把她從網瘾當中拉了回來。

“苳笙,你怎麽樣了?”來人把一束鮮花放到她床頭,又把拿來的果籃放到地上,“景助理怎麽回事,你住院了居然不在這裏守着。”

景助理是她現在的貼身助理,比陸苳笙年紀大一些,她一般也是這麽叫,有禮貌又不顯得很疏遠。在好多人眼中,陸苳笙都是個溫文有禮的好女孩兒。

來人坐到她床邊,見她一直不吭聲,笑了笑,伸出手來要摸她的頭發,“怎麽,這一砸,還真把你砸傻了不成?”

陸苳笙擡起頭來沖他一笑,“我都病成這樣了,嘉嚴哥你能不能不打趣我?”

姚嘉嚴跟她從小一起長大,隻不過他比陸苳笙大好幾歲,一般小男生都不願意跟小女孩兒一起玩兒,覺得她們動不動就哭哭啼啼地煩人。陸苳笙以前也很是被人嫌棄過,隻是不是因爲這個原因。

但是在這些不懂事的水蔥頭裏面,并不包括姚嘉嚴,他從小表現出來的都是一副家教良好的樣子,既不嫌棄陸苳笙,也不像小男生那樣喜歡打架,崇尚力量。溫溫良良的模樣,任誰看見了都會誇他一聲。自從陸苳笙認識他開始,她就沒有見過姚嘉嚴跟誰紅過臉。

有些人的溫文爾雅是裝的,稍微一用力就戳破了,但是姚嘉嚴不一樣,他的溫潤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除非是經曆一些毀滅性的打擊,否則很難改變。

他家境良好,又從小受到足以和他家庭匹配的教育,“教養”兩個字,早已經随着經年的教育一起,深入骨髓了。哪怕連一個淺淺的笑容,都透着春風化雨般的溫潤。他将手中的餐盒拿出來,又給陸苳笙支上桌子,“我讓家裏給你炖了乳鴿湯,就别吃外賣了。”他做完這些,轉過身來看向陸苳笙,“我等會兒去問問醫生你能不能吃點兒天麻川芎之類的,讓家裏熬了給你送來。我明天就要出差,不能來看你了,會讓司機送來的。”

陸苳笙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失落來,“就要走啊?什麽時候回來?”

“說不準,快要一周,長的話可能半個月了。”他再次伸手虛虛摸了一下陸苳笙的頭,“希望等我回來你已經出院了。”

陸苳笙喝了半碗湯,沖他開玩笑,“你那個謝小姐,不跟着你一起去嗎?你一去這麽久,不怕人家被追走了?”

“亂說什麽。”姚嘉嚴失笑,“我跟謝婷欣這才認識多久,哪就成了你說的那樣了。”

陸苳笙悄悄癟了癟嘴,低頭喝湯,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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