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追逐


兩位神仙般的人物和一隻渾身雪白的異族犬,有如一道亮麗的風景,成了街市中最奪人眼球的所在。

迎面而來的男子長着一張讓人記不住容顔的平凡面孔,卻有着一副峻拔飄逸的身姿。他眯眸看向這二人一犬,唇角輕輕勾起,想來是某個權貴家嬌生慣養的小姐出來約會自己富家公子的情郎。隻是,與他們擦肩的一瞬,他驟然收住腳步,回頭向女子望去。靜靜打量半晌後,他悄聲對身後之人道:“顔洵,跟上去,看看他們是什麽人。”

待顔洵應諾而去,男子低眉淺笑:“小茉莉,終于被我找到了。”

街市喧嘩,人流不息,當二人一犬進入裴恭措視線的時候,他不禁漏了呼吸。他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确很有夫妻相,般配得有如天造地設。可惜,他們已各自名花有主。而采下這朵小花的,還是自己。不免又有幾分自豪。

他搖着竹骨絹扇,玉立于街邊,待到二人走近,朗聲道:“這麽巧啊小緬兒,我們還真是有緣。”他絕對不會說他是尋她不着而專程來“偶遇”的。

花緬卻似未看到他,她眼睛盯着某處對淩月道:“阿月,你稍等一下,我去去就來。”也不管裴恭措醋醋的表情,徑直進了前面的“一品居”。

花緬快步走到正試戴耳珰的藍惜蕊身後,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你這個女人還真是自私得奇葩,竟然對自己深愛的男人下情毒,你還有什麽資格再讓他接納你?你又有什麽臉面做他的正妃?”

藍惜蕊隻怔了片刻,便又繼續手上的動作,她幽幽地道:“你說的都對,可你卻似乎不太了解他。不是我要嫁給他,而是他一定要娶我。因爲既然不能輕易殺了我,那便隻有放在身邊折磨咯。不過……”藍惜蕊轉過身來,傲然笑道,“就算他恨我一輩子,至少我也是他的妻子,而你,得到他的心,卻得不到他的人,是不是更可悲?”

藍惜蕊一語中的,直戳花緬要害,這一刻的恨意生生蓋過了痛楚,動作先于意識反應過來,她揚起手,狠狠地掴了她一個耳光,胸口起伏得厲害,面色也因氣怒而潮紅。

當淩月和裴恭措來到店外的時候,正看到店内花緬掌掴藍惜蕊的這一幕,二人皆是一怔。

藍惜蕊似乎不以爲意,她睥睨一笑,伸出手來輕撫上花緬的面頰,柔聲道:“你還真是可憐。”說完優雅地轉身揚長而去,留下一個人怔在當場,兩個人面面相觑。

“你還真是可憐”,花緬咀嚼着這幾個字,越發覺得藍惜蕊說得沒錯。她們兩個,一個得不到他的心,一個得不到他的人。誰比誰更可憐?

猶自沉思間,身邊傳來裴恭措不悅的聲音:“你倒不怕丢臉,大庭廣衆之下當着自己未來夫君的面爲了另一個男人而掴打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這幾個字惹惱了花緬,她怒聲道:“她不會成爲他的女人,永遠不會。”

“那也和你無關吧?你以後可是我的女人,心裏怎麽可以再裝着别的男人?”

花緬不由冷笑:“你既可以後宮三千心裏裝着那麽多女人,又爲何要管我心裏裝了誰?”

沒想到裴恭措不但不惱,反而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花緬此時突然意識到他方才說了什麽,惱道:“誰是你的女人?我才不想做你的女人。都是因爲你,是你拆散了我和野哥哥,你這個罪魁禍首。”

“哦?你真這麽認爲?你如此聰明,應該知道,沒有我也會有别人。你該慶幸是我而不是别人。所以——”他一把将她扯入懷中,“我隻當你是在跟我耍耍小性子,撒撒嬌好了。”話落,在她唇上偷了個香,一副餍足的樣子咂了咂嘴,然後不待花緬的小拳頭上來又一把将她松開,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灑脫地走出“一品居”。

花緬憤恨地一跺腳,對着匍匐在身邊的雪球道:“去咬那個壞人,待會獎你個雞腿吃。”

話音未落,雪球便飛身蹿出。

花緬緊走幾步出了“一品居”,放眼看去,隻見前方一犬一人你追我跑,将街市攪成了一鍋粥,而後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某個拐角處。

淩月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花緬道:“雖說你已快到嫁人的年齡,可還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可别讓雪球惹出事端才好。”

花緬拉起淩月的手向前走去,她冷哼道:“若是連雪球都能欺負得了他,那他也不配做一國之君了。對了,你喜歡吃什麽?添馨樓的桂花釀,茗悅閣的百花茶,豔霞居的特色菜品,秀麗坊的玫瑰糕都是一絕,你想去哪家?”她所說的這些酒肆茶樓飯館糕點坊,連同“一品居”都是她名下的産業。

淩月粲然一笑:“你安排便好。”

花緬提議道:“去豔霞居吧。那裏的菜色是我的最愛,席間還可以聽曲,傍晚更是可以臨江欣賞到最美的晚霞。”

“哦?”淩月饒有興趣道:“想來‘豔霞居’的名字便是由此得來吧。聽你如此贊賞,我倒是想去見識見識了。”

花緬眉眼彎彎,自是樂見其成,她歡喜地執起他的手向豔霞居行去。

二人将将落座,一道身影便緊随其後坐在了花緬旁邊,同時一個毛茸茸的物事一頭鑽進她的懷中。

花緬看着衣衫齊整毫發無損的裴恭措,恨恨地低頭看向自己懷中的雪球:“我讓你幹什麽去的?你不但沒有傷他分毫,還帶他來這裏掃我的興。你信不信我将你丢到江裏去?”

雪球縮了縮小腦袋,倏地跳下地,跑到裴恭措腳邊窩了起來。

花緬怒道:“叛徒,你給我過來!”

雪球支起身子瞅了瞅花緬,又看了看裴恭措後再次望向花緬,被她的怒容吓得一哆嗦,重新趴了回去。

花緬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喝道:“我數到三,你再不過來,我就不要你了,你跟那個壞人過吧。一!”

雪球蓦地豎起耳朵。

“二——”

雪球倏地站起身子。

“三!”

雪球驟然蹿起,跳進花緬懷中,用小腦袋直蹭她的臉頰,一副讨好的模樣。

裴恭措哈哈大笑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犬啊!”

花緬完全無視裴恭措,她拎起雪球的耳朵道:“說,他是怎麽收買你的?”

裴恭措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一人一犬旁若無人的交流,眸中全是笑意,他倒想知道雪球會如何跟她解釋。淩月亦是笑意盈盈地等着看結果。

結果果然非常人所想。雪球用它那毛茸茸的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肚皮,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然後可憐兮兮地垂下了它的小腦袋。

花緬恨鐵不成鋼地彈了一下它的腦袋:“你這個沒出息的,一點破爛吃食就把你收買了。以後若有更好的東西,你豈不是要背主求榮?”

裴恭措糾正道:“此話差矣。第一,我給它的可不是什麽破爛吃食,那可是東離最出名的姚記燒雞;第二,它也不會背主求榮,跟我親近是它心知你我早晚是一家人,我遲早也是它的主子。”

雪球頓時雙眼炯炯,一副裴恭措所言甚是的模樣望着花緬。

“噗——”淩月忍俊不禁,憋笑出聲,見花緬蹙眉望着他,方才斂顔道,“算了,雪球如此伶俐可愛,你又何必跟它計較。”

花緬将雪球往地上一扔道:“今日我不想搭理你,你愛上哪玩上哪玩去。”

雪球回頭望了望花緬,又看了看那二人,最後躍上了淩月的懷中。

裴恭措哈哈笑起,指着雪球道:“說你是叛徒,你還真不客氣。非要讓緬兒把你扔了才甘心是不是?”

花緬卻道:“阿月是自己人,雪球跟他親近可不算叛徒。”

裴恭措直接忽視花緬的話中之意,笑道:“你終于肯跟我說話了?”

花緬給了他一記眼刀,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裴恭措唇角的笑意越發蕩漾開來。

淩月輕笑着搖了搖頭,端起杯盞輕抿了一口道:“這豔霞居的茶想來比那茗悅閣的也差不到哪去啊。”

花緬得意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幕後老闆是誰。

透過杯中氤氲的霧氣,淩月頗有興味地凝着花緬,唇邊不由暈開一抹淺淡卻魅惑的笑。

這笑容不僅讓花緬看得一呆,更讓裴恭措心下不爽。他輕咳一聲道:“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淩月轉眸看向裴恭措,示意他有話直說。

裴恭措循循善誘道:“閣下的笑容太有殺傷力,既然淩公子已有妻室,爲了諸多還未出閣的小姑娘着想,還是少笑爲妙。”

不待淩月回應,花緬便針鋒相對道:“與你何幹?我就愛看阿月的笑容,阿月貌美如花,笑起來更是賞心悅目,你是嫉妒不來的。何況,誰說有了妻室便不能再勾.引小姑娘?裴公子您不就是有了八房妻妾,還在到處拈花惹草嗎?”

裴恭措慢條斯理地糾正道:“此話差矣。第一,我從不拈花惹草,若你覺得我想摘了你這朵小茉莉便叫拈花惹草,那姑且算是吧。第二,我從不知嫉妒爲何物,本公子英俊潇灑,玉樹臨風,絕不稀罕什麽貌美如花。哦,對了,你确定你是在形容一個男子?”

花緬嗤了一聲,不屑與他擡杠,隻腹诽了一句“自戀狂”,便招呼淩月用起膳來。

飯後,花緬帶淩月逛遍了大街小巷,玩得不亦樂乎。她似乎還未盡興,約了淩月第二日遊湖後才帶着雪球告辭離去。而某人毫無自覺地跟随了一路,直到目送花緬進了皇宮方才意猶未盡地返回自己落榻的行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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