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兩人是相擁而眠的。裴櫻釋從未睡得如此酣暢,做了一夜好夢。
他夢到他和花緬皆穿着一襲大紅喜服,走過了婚禮的每一道環節,最終步入了洞房。那一夜很漫長也很美妙。然後花緬爲他生了一個兒子。兒子白白胖胖的,煞是可愛,就是總愛跟他搶花緬。他把他放到小床上,方想跟花緬親熱一下,他便扯着嗓子大哭起來,無論怎麽哄他都啼哭不止。
最終他頭痛地睜開了眼睛,然後發現這根本就不是夢。隻見姬淩止正愁眉苦臉地站在床邊,懷中抱着嚎啕不止的小甯兒。
花緬和裴櫻釋幾乎同時醒來,見到這個陣仗,她連忙起身把甯兒接了過來。估摸着他應該是餓了,于是解開了胸前的衣襟。一見到自己的飯碗,甯兒餓狼撲食般便一口含了上去。
他吃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酣暢淋漓,姬淩止看得直吞口水。
裴櫻釋打趣道:“怎麽?你也想吃?”
姬淩止恨聲道:“你還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躺着說話不腰疼。”
裴櫻釋把花緬往懷中一撈:“今夜緬兒是我的,等會兒甯兒吃飽了你抱他回房好好睡吧。”
花緬被他們說得臉一紅,又不好意思反駁,權當什麽都沒聽見,隻專心奶孩子。
眼見甯兒小腦袋一歪,心滿意足地在花緬懷中睡了過去,姬淩止連忙把他接了過來,然後悻悻地出了門去。
裴櫻釋摟着花緬剛剛入睡,耳邊便又響起了孩子的啼哭聲。他懊惱地睜開了眼睛,便見姬淩止一副神疲意懶睡眼惺忪的模樣再次站在了床前。
花緬以爲這次應該是樂兒,伸手把孩子接過來便要喂奶。誰知她隻吃了兩口便含着奶.頭睡着了。
花緬奇怪道:“難道她不餓?”
姬淩止打了個哈欠道:“我想他應該不餓,他剛吃飽沒一會兒。”
花緬聞言不由低頭看了寶寶一眼,這才發現他不是樂兒,而是甯兒,于是把他交還給了姬淩止。可他剛到姬淩止懷中便醒了過來,待看清抱着他的人是誰時立即嚎哭起來。
花緬歎了一聲道:“還是讓他跟我睡吧。你回去好好休息。”
姬淩止已經被這個小家夥折騰得疲累不堪,聞聽此言立刻如獲大赦般将他往花緬懷中一放便逃遁而去。
裴櫻釋心疼地道:“緬兒被他們攪擾得連個整覺都睡不成,還真是辛苦。”
花緬不以爲意地道:“哪個當娘的不是這樣?好在他們還算乖巧,平時夜裏不哭不鬧,也就隻要喂一次奶就好。”
裴櫻釋不解地道:“甯兒白天不是挺喜歡讓姬淩止抱的嗎,怎麽夜裏反而不跟他了?”
“可能是跟我睡習慣了,突然換人有些不适應吧。”
“可是樂兒怎麽不鬧呢?”
花緬這才想起,平日夜裏甯兒隻要一哭鬧她便摟着他睡,于是他便可以安穩地一覺睡到大天亮。而樂兒因爲向來乖巧,便沒有這個待遇。
當她随口這麽一說時,裴櫻釋不由好奇地多看了甯兒幾眼。隻見他這會兒正在花緬懷中精神奕奕地睜着大眼睛四處張望,當眸光和他對上時,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心頭突地一跳,指着他對花緬道:“他這眼神怎麽這麽像康穆甯?”
花緬被他說得一愣,不由看向懷中的甯兒,見他正全神貫注地看着裴櫻釋,于是在他面前揮了揮手把他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他忽閃着大眼睛看着花緬,然後小嘴一咧,開心地笑了起來。
花緬心中一動。裴櫻釋不說她還真沒注意,此刻才發覺他的神韻像極了康穆甯。
裴櫻釋詫異地道:“難不成他是康穆甯的孩子?”
花緬嗤道:“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裴櫻釋細細回憶了一番康穆甯上島以後的情景,有他和姬淩止虎視眈眈,他确實不太可能得手。而且這孩子的五官的确是照着姬雲野的模子刻出來的,是姬雲野的不會有錯。可他身上怎麽會有康穆甯的影子呢?
他或許想不到原因,但花緬這個過來人卻是知道的。這一刻她隻覺心潮澎湃不已,熱淚直往上湧。
裴櫻釋不解地道:“你怎麽哭了?莫不是我說錯話了?”
花緬哽聲道:“阿甯回來了。”她低頭看向甯兒,一顆淚水滴落在他臉上。似被燙到般,他微微蹙了一下眉頭,片刻後便又歡喜地手舞足蹈起來,神情中一派懵懂。
與她當年不同的是,他如今就是一個沒有前世記憶的天真孩童。
裴櫻釋起初還一頭霧水,此刻反應過來竟是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說,他是康穆甯的轉世?”
花緬笃定地道:“一定是!我生産的時候一直拉着阿甯的手沒有放開過,或許正因如此,他的魂魄才會機緣巧合地進入了甯兒體内。”
裴櫻釋覺得她所言在理,不由感慨道:“難怪有人說,兒子是母親前世的情人呢。”話落,他又惱恨地道,“以後他若是敢跟我們争你,我就把他扔到一邊讓他哭個夠。”
沒想到他一語成谶。若沒有花緬陪伴,甯兒夜裏必會哭鬧不休。而裴櫻釋果然說到做到,每當花緬和姬淩止共寝,甯兒哭鬧時,他便把他往小床上一扔,由着他哭到筋疲力竭後自己睡去。姬淩止覺得此法甚好,便在花緬與裴櫻釋共寝時如法炮制。
直到有一日,花緬奇怪地道:“甯兒近來夜裏不纏我了,是不是已經習慣了跟你們在一起?”
姬淩止洋洋自得地道:“還不是因爲我們調.教得好。”
“哦?你們是如何調.教他的?”
“把他扔一邊哭去。哭累了他自然就睡了。”
花緬心疼地道:“你們就是這樣對待甯兒的?”
“是啊,那小子簡直天生就是我們的情敵!”
“可他也是我的兒子啊!”
這時寶兒跑上前來告狀道:“娘親,你去上朝的時候,阿釋爹爹和阿止爹爹總是像逗小白一樣逗甯兒。”
花緬好奇地道:“他們是怎麽逗他的?”
“他們總喜歡捏他的臉讓他做各種表情,一會讓他咧嘴笑,一會讓他扮豬頭,一會讓他做鬼臉。隻要他一哭就把他往旁邊一扔,讓他自己哭個夠。”
花緬心中惱恨至極,面上卻平靜無波地繼續問寶兒:“他哭的時候你在做什麽?”
寶兒道:“我就拿好吃的哄他。”
花緬心頭一顫:“你給他吃什麽了?”
“我給他吃過很多啊。”寶兒掰着手指頭道,“有冰糖葫蘆,有檸檬汁,有梅花糕,有雞蛋黃。”
花緬提心吊膽地道:“他都吃下去了?”
寶兒想了想道:“吃冰糖葫蘆的時候,他是伸着舌頭舔的。喝檸檬汁的時候他的臉就皺成一團。吃梅花糕和雞蛋黃的時候他就像沒有牙齒的老太太一樣在嘴裏吧嗒。”
花緬氣得渾身顫抖。甯兒沒有被寶兒給折騰死還真是命大!她沖着那兩個一臉無辜狀的罪魁禍首暴喝道:“你們就是這樣看孩子的嗎?”
裴櫻釋道:“我們哪知道寶兒給他吃了那些東西。”
花緬怒道:“那就更是你們的失職了!你們當時在做什麽?”
姬淩止道:“我們在哄樂兒呀。”
“你們也這樣對待樂兒嗎?”
寶兒插嘴道:“他們說樂兒長得像娘親,都很喜歡樂兒,從來都舍不得讓樂兒哭。樂兒一哭,他們就搶着去哄她。”
花緬恨恨地看着裴櫻釋和姬淩止:“你們怎麽可以厚此薄彼?”
裴櫻釋和姬淩止面面相觑,皆是一副無辜的表情。
“怎麽,我冤枉你們了嗎?”
裴櫻釋深以爲意地道:“我原本并不覺得自己的所做所爲有什麽不妥,今日細細一想,的确是有一點偏心。”
“有一點?”花緬冷嗤道,“你這哪裏是有一點?你簡直就是把甯兒當成了自己的假想敵人對待。”
“可他的确就是我們的情敵啊,總是擾人好事。”
“不可理喻!”花緬恨聲道,“若甯兒有個三長兩短,我立即把你們都休了!”
姬淩止道:“緬兒說得未免嚴重。甯兒健康着呢,怎麽可能會有什麽三長兩短?”
“若寶兒再繼續給他喂那些吃食,我看他離夭折也不遠了。”
寶兒這才聽出花緬話中的意思,原來那些東西甯兒都不能吃啊?他連忙補充道:“我還給他吃了好多水果,有石榴、櫻桃和葡萄。”
花緬終于忍無可忍,怒聲道:“我要休夫!”
裴櫻釋和姬淩止連忙死皮賴臉地陪不是,希望她能給他們一個留宮察看的機會。好言說盡以後,花緬總算松了口,但說出的話卻是:“以後我跟三個孩子一起睡,你們自便吧。”
裴櫻釋連忙賭咒發誓:“我以後再也不虐待甯兒了。我保證不再讓他哭,也不再讓寶兒給他亂吃東西。”
姬淩止道:“我也保證,以後對他就像對待小樂兒一樣,視如己出。”
花緬冷哼一聲,轉身進了屋去奶孩子,任由他們亦步亦趨地追了進來,也再不搭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