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思悠悠了的睜開了眼睛,大大地打了個哈欠,“有人嗎?都死去哪裏了,本姑娘到華褚可不是來受苦的。”恢複了精力,林阮思錘着腿,沖着窗外喊道,“本姑娘要洗澡,馬人給姑娘我燒幾桶水來,還有……我要吃魚,告訴百裏鳳烨去,他要不給姑娘我養一池的魚,姑娘就再把夏櫻給紮死一次,這都便宜他了。”
守在貞茗宮外的幾個侍女,被林阮思這一吼,吓了一大跳,要知道,她們在這裏守了三天了,屋裏那主子可是安靜得很,整天隻知道睡覺,連吃飯的時間都叫不醒人,要不是看見林阮思的肚子還會活動,知道她在呼吸,否則……林阮思都快被活埋了。
華褚皇宮中之前也出了一位活死人,林阮思才到華褚,第一件事便是幫夏櫻去毒,宮裏面除了太醫和司徒青憐,并沒有太多的人注意到她,這不,大家都以爲林阮思也是屬于那種活死人,宮女們隻想着被分來貞茗宮可算是一個好差事了,都不用伺候主子,誰想到都過去三天了,這主子一開口便叫宮女們知道其實……這差事,貌似沒有自己想的那麽輕松。
替夏櫻去了毒後,林阮思便跟着宮女到了個院子,也不知道自己在華褚住的是哪個宮殿,林阮思隻是沖着床上奔去,又在自己身上紮了個幾針,如此便一直睡了三天三夜。
一睡醒來,林阮思隻覺得自己的精神是好多了。隻是肚子太餓了,又幾天沒吃魚,雖然反應不是很強烈,但是……身上多少還是有些變化的,林阮思讨厭這種變化,好幾次都想什麽都不管的跑回君子谷,可轉念想到君子谷的師兄弟們,林阮思又強忍了下來……這麽多年了,她和她的師傅、師兄們治好了無數的人卻偏偏對自己的病情一點辦法也沒有。醫者難自醫,說起來,這也是每一個神醫的悲哀……
伸了個懶腰,從床上走下來,林阮思滿意的點了點頭,因爲。那些宮女們已經忙着将木桶搬到林阮思的房間裏來了,神情間也頗爲尊敬,一點也不敢怠慢林阮思。
從小到大,林阮思還沒吃過苦,像最近幾日,又是被狼咬。又是爬雪山,還要自己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林阮思以前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這麽狼狽……
讓宮女們将水備好,林阮思這才出去,好好地看了看自己所在的院子,這貞茗宮的布置環境還挺好,庭裏便有一個假山池塘,裏面早就已經将她需要的魚給養好了,林阮思頗有一些驚奇。“怎麽華褚也養這魚麽?”
臨林阮思最近的宮女聞言,連忙搖頭。說道,“不是的,這魚是……是随安候給弄來的,随安候前幾日來看過姑娘,也吩咐過婢子們,若是姑娘醒了要吃魚,便抓池塘裏的魚給姑娘煮了吃。”
“我呸!”林阮思呸了一聲,有一下沒一下地玩着池裏的水,“哪個随安候啊?姑娘我可不認識,全都還回去,叫百裏鳳烨給姑娘準備去。”
宮女音兒茫然地眨着眼睛,好一會後才想起來,連連解釋道,“姑娘,随安候其實就是百裏世子,您昏睡的幾日裏不知道,前皇曾經認了百裏世子爲義子,所以……陛下便封了百裏世子爲随安候爺。”
林阮思啞然……杏目中帶了點驚愕,不過,很快便又甜甜地笑了起來,用力地在音兒肩膀上拍了幾個,“早說嘛!想不到,他還記得我要吃魚。”
林阮思脫了鞋子便跳到了池子中,池水不深,剛好将林阮思的胸口淹沒,在水裏的玩了一會,林阮思便赤着腳爬到了假山了,正打算爬更高一點,忽而便聽見屋裏的侍婢們沖她喊道,“姑娘,水好了!”
“來了,來了!”衣服早已經全濕了,林阮思玲珑的曲線全都展現出來,幾個守門侍衛紅着臉,将頭垂的老低,可林阮思哪有這些意識,平時在師兄妹們面前野慣了,一點男女之妨也沒有。
赤着腳從池子裏重新淌到了岸上,林阮思輕笑了一聲,“一會姑娘我洗好了,你們就帶姑娘我去找百裏鳳烨。”
“婢子尊命!”音兒乖巧的答了一聲,随手将身上的披風給解了下來,“姑娘才淌了水,當心着涼。”
“切!”林阮思不以爲意,“本姑娘從小在藥罐子裏的泡大的,連雪山都沒有讓我着涼,更别說這池子!”擺了擺手,林阮思也不在與音兒說話,“好了,好了,躺了三天,也該洗個澡了,你去給姑娘找一件衣服去,碧綠色的啊,姑娘我隻喜歡這個顔色。”
将音兒打發走了,剛才還一臉微笑的林阮思,現在又沖着其他宮女吼了一頓,“姑娘要洗澡,你們留在這裏幹什麽?全都出去,誰敢進來,我一針紮死她。”
宮裏面的大部份的嫔妃洗澡一般都有人在旁侍奉着,林阮思這一頓罵,倒叫幾個小宮女頗有些委屈,不過,她們也都是識實務的,知道林阮思不喜歡便全都去了。
見沒有了人,林阮思這才将自己整個人泡到了水裏去,溫熱的水汽打在林阮思的臉上,林阮思好看的眉眼裏漸漸地隐現出一抹淡淡的愁怨,想起百裏鳳烨在雪山上帶她去找夏櫻時,腳下踏着的那把寒雪軟劍,林阮思心裏鈍鈍地一疼,百裏鳳烨……他怎麽會是憶冰樓的樓主呢?他怎麽可以是呢?
她讓夏乾找了那個人那麽久,卻不料,這個人竟然是自己初次喜歡上的男子……
老天真會開玩笑!
當年,師傅就是死時,嘴裏面也要喊着殺了憶冰樓主,師傅雖沒有叫她報仇,但是。她可是師傅最喜歡的弟子,林阮思自幼無父無母,與師傅的情意不假,眼睜睜地看着師傅死去,林阮思自然想過要替師傅殺了她所恨的那人,然而……世間事,總是如此叫人措手不及,那個配帶了寒雪軟劍的男人,居然就是百裏鳳烨。那個一身紅裝,對她所有的好都帶着疏離的男子……
師傅與憶冰樓主之間究竟有些什麽關系,林阮思一點也不知道,她的師傅也從來沒有告訴過她,林阮思是那麽的愛她的師傅,答應留在大夏皇宮裏。做夏乾的禦醫,雖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爲月華師姐的囑咐,可是,另一層原因也是因爲夏乾答應幫她尋找憶冰樓主啊。
“師傅……”林阮思泡在水裏,看着浴桶裏自己的倒影,伸手将那平靜的水面給攪亂了。語氣裏沒有了之前的嬌蠻,卻多出了幾分無奈。“我知道你一直待我好,所以從來舍不得把你的怨恨加諸在我的身上……阮思原本是要幫師傅幾針紮死那個憶冰樓主的,可是……”宛然一笑,林阮思捧起一汪清水,“你那麽疼我,自然不會怪我的,不是麽?”
正自言自語着。林阮思突然感覺到後背吹過了一陣冷風,緊接着便聽見有腳步聲。
林阮思眉頭一皺。猛地轉過頭來,“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姑娘不是說了不準進來們,當心我一針紮……呃……”
月華一身白衣,白衣上有幾顆寶石,寶石的顔色也是素淡系列的,它的光澤就好像水波一樣,襯着那一層白衣,無端地叫人覺得聖潔,月華看着林阮思,一向冰冷的臉上微微地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當心什麽?思思,你想将師姐怎樣?”
林阮思别了别嘴,“師姐,你怎麽會來?”
月華臉上的笑意一點點的平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眼底仿佛永遠也化不開的悲傷,月華一襲長發任它披散着,白如寒雪的白衣上系了一串金色的鈴铛,做工特别精細,鈴铛上的花紋是兩條雙鯉,一正一反,兩魚中間還有一片大大的荷花葉。
月華纖長的手上捧着幾件衣服,那碧綠的顔色與她一身的白衣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那抹碧綠在月華手裏,像極了冬雪中發出的權芽,林阮思歎了一口氣,她的月華師姐是極美的,其實,月華的五官并不及林阮思,然而,月華周身卻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叫她可以對‘絕色’二字當之無愧,可是,如此一個美女,林阮思每一次看見她,卻總覺得她不快樂……林阮思真的想不通,一個人怎麽會有那麽多的顧慮,就好像她和夏乾……一個願意讓後位空閑多年,一個離了皇宮,卻讓一條銀色的九龍腳鏈束縛了一生。
林阮思想的很單純,既然彼此喜歡,那麽……爲什麽不在一起?人生哪有那麽多無可奈何,想要的,便自己去争取,就像她喜歡百裏鳳烨一樣,那麽,她就告他,就算他不答應與自己好,可是總有一天,那個答案一定會改變的。
而月華與夏乾,一個是大夏的皇帝,一個是君子谷百年來的武功奇才,一手馭獸功夫出神入化,就這樣的兩個人,還有什麽是不能再一起的?他們的無可奈何與無能爲力在林阮思看來,真的可笑至極。
将目光生生地從月華足下的九龍鏈上移開,林阮思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是來勸我不要跟百裏鳳烨在一起的,可是……不可能!我才不管!别說師傅沒說過,就算師傅要求我,我也不幹,師傅活着的時候我都不太聽她的話,更别說她已經死了,讓一個死人左右活人的幸福,那才是神經病,我好歹也是個醫者,才不會傻到讓自己犯病。”
月華啞然,微微搖了搖頭,慈愛的走去拍了拍林阮思的頭發,“師姐不會!你若喜歡便去吧,隻是……師姐怕我的思思以後會痛。”
月華小心的替林阮思清洗着頭發,口中淺淺地說着話,“百裏鳳烨是個好男兒,你若真能得到他的心,那麽……師姐也放心将你這一生交托于他,隻是……”月華看得出來,百裏鳳烨心有所屬,而那人還是夏櫻,是她一樣愛着的小輩。
“隻是什麽?”林阮思聽月華沒再說話,不由的反問了一聲。
月華歎息了一聲。林阮思長長地嗅了一口氣,隻覺得身後那人的氣息,就像冬日早晨一樣,似便她泡在熱水裏,也能感覺到月華心間的冰冷。
“師姐,你以後穿些紅衣吧,省得我靠近你,總覺得很冷。”
林阮思随口一言,卻叫月華的手一頓。心間微微的一疼,直直僵住了雙手……月華的眸子裏一暗,悄無聲息地将手從林阮思的浴桶裏伸了出來。
“思思,我給你縫的衣服……知道你一定會跟到華褚的,這衣服,我好幾日前便備好了。”月華将她近門時捧着的那幾件碧色衣裳都放到了床上。如今,月華又将腰上系着的那串金色雙鯉鈴铛解了下來,緩緩地放到了碧衣之上。
林阮思一楞,輕聲歎了一口氣,當年的師姐也從不碰女紅的,可是……倒底深宮寂瘳。在大夏當皇後的那段日子,月華居然将女紅學的那般好了。林阮思瞧着床上的那些衣服,眼裏有些微紅,要不是沒穿着衣服,她一定會用力地去抱一下月華,“師姐,你真好!”
月華淡淡地一笑,沒再說話。
“對了。師姐,你怎麽會在華褚皇宮?從大夏離開的那幾年裏。你都去了哪些地方?”林阮思沖着月華眨眼睛,“師姐,你不知道,夏乾常常去你以前住的那個宮殿裏的,一坐便地一整夜,有一回他喝了酒宿在你的院子裏,下了一夜的雨,夏乾也叫了一整夜你的名字,我看得出來,他想死你了,我以爲他會叫人去尋找你的蹤迹了……可是,你猜怎麽着?”林阮思臉上露出一絲憤恨,“可是,第二天,他便去将竹貴人封了妃子,提都沒提你一下。”
聽着林阮思的叙述,月華心裏狠狠的地一疼……她知道,她怎麽會不知道夏乾的處境有多難!
一直不敢問林阮思夏乾的事,月華是怕啊,怕自己聽了會忍不住去找夏乾,她怕自己讓夏乾爲難,哪怕她知道,那個男子其實心甘情願的讓自己去爲難他,然而,越是這樣,月華便忍不住越是心疼。
這幾年過去了,大夏皇宮中的那些風風雨雨,就好像昨天才發生的一般,原來,思念……真的會噬骨!
他是皇帝啊,那些人怎麽會讓他淋一整夜的雨?
垂頭一看,足下的那九龍銀鏈宛如活了一般,月華逃也一般地往處跑去,“思思,晚上是皇宮的家宴,我也會去,你若想去,便叫人來找我吧。”
“百裏鳳烨會去吧!”林阮思目光灼灼!
月華低聲一歎,卻依然點頭,“嗯!”
“那好!”重重地點了點頭,林阮思将目光投到了床上碧衣上,“那我一定打扮的美美的。”
月華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吐出來。
家宴……
月華不知道夏櫻打的是什麽主意,可是,她卻突然有些不敢面對,如果叫夏櫻知道……離開了她的哥哥以後,自己便成了景楓的妃子,那麽……她會怎樣看自己?
沒由來的,月華隻覺得一陣忐忑!
“好的!”林阮思笑眯眯地點了點頭,“那麽,師姐,我一會去哪裏找你?”
月華後背一僵,好一會後才緩了過來,“去南薰殿吧,思思,你若找不到,便問他們……潔昭儀的住處。”
說罷,月華的聲影已經在貞茗宮中消失了,林阮思自言自語着,“南薰殿?很好聽的名字啊!”将手潑到自己的臉上,林阮思淡淡地笑了笑,“潔昭儀的住處?”片刻後,林阮思的臉色大變,“昭儀?開什麽玩笑!好好的皇後不當,跑來當什麽昭儀?”
“來人,來人!”林阮思滿腦子的疑惑,她以爲,月華會在華褚皇宮裏,說不定也是來當禦醫的,畢竟,月華雖以武著稱,可好歹也是從君子谷中出來的吧,哪會沒有一點醫術?可是,她……她卻是昭儀?
“人都死哪去了,本姑娘叫不動你們是不是?”林阮思見還沒人進來,幹脆從浴桶裏站起了身子,随意地披了塊長布便走出了房門,“你們誰來跟我說說潔昭儀的事?”
知道林阮思洗澡的時候不喜歡周圍有人,所以,月華離開時,順便也将宮婢們打發走了……
誰也沒有想到林阮思會突然走出去,連躲在門口的那人也沒有想到!
這不,林阮思一出門,正好與那人撞了個正着,“你要死了?咦……怎麽是你!”
面對着林阮思的驚奇的雙眼,梅月半張着嘴巴,臉上有幾分尴尬,“我……我,我不放心小姐,所……所心才偷偷地跟到華褚。”
林阮思點頭表示明白了。
梅月絞着雙手,下一刻,眼睛裏已經有眼淚了,“阮思姑娘,小姐不讓我跟來的,請你不要告訴她你見地過我,好不好!”
林阮思二話不說,連連點頭,“放心,我保證不告訴夏櫻。”
梅月咬了咬牙關,卻不知道林阮思能不能信得住,可是,她又不能殺了林阮思,隻好悻悻地做罷。
林阮思從小便在君子谷長大,什麽勾心鬥角,陰謀詭計,她從來沒有接觸過,可是,這并不意味着她是白癡,再怎麽說她也是大夏皇宮中的禦醫,這幾年裏,也在皇宮裏看了不少好戲,怎麽也不會相信梅月的話……
隻是……林阮思看得出來,梅月對夏櫻是真心的好,夏櫻中毒時,她求自己去救夏櫻流的那些眼淚都不是假的。
可是,如今爲什麽又要對自己撒謊呢?林阮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以爲意,難道……這又是一個無可奈何麽?(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