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思從來沒有見過妖魂這樣的瘋子,不但對于藥理方面有着常人難以理解的狂熱,就連對于自己幾十年修出的内力也毫不正眼去看,說給就給,沒有一絲猶豫……
沐煜原本已經被妖魂麻醉了,然而,如今在巨大的内力沖刷下,他被迫提前蘇醒,睜大了眼睛,“你……你停下來!”
妖魂的内力不似夏櫻,每當他犯病難受的時候,夏櫻也會将她自己的内力分入他的身體之中,可是……夏櫻的内力像水,永遠都溫和淡雅,她将沐煜當成一株小苗,小心翼翼地呵護着,水流也不敢注入的太猛,小溪一般地彙入沐煜的七經八脈,總會讓沐煜的痛苦減少,而妖魂卻不一樣,她的内力,從一開始便帶着霸道的目的,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的全都湧進沐煜的身體之中,那樣強大的内力根本不是沐煜現在的體質承受得了的……哪怕已經擁有了罕見的愈合能力,可是,他還是會像常人一樣流出汗水……
“停下來!”沐煜想要離開妖魂,然而,自後背傳來的那些内力卻如同最強勁的膠水一般,牢牢地将兩個人粘在一起,怎麽都分不開。
“你瘋了!”林阮思在妖魂旁邊沖她吼道,“你……你,你再不停下來會死的!”
沒有人理會她,林阮思扯着自己的碧裙,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圈,她這才發現,她自诩醫術高明,可惜。到了這一刻,她卻真的一點事情都做不了,如果換成他的師傅,那麽,他就知道如何将沐煜和妖魂分開,可是,換到她這裏,她卻不知道要怎麽做,沐煜和妖魂這樣的狀态是極其危險的。如果下針的穴位不同,甚至隻是插到穴位之中的力道不同,他們兩人都很可能同時斃命……
“……”
随着妖魂将越來越多的内力注到沐煜身體之中,沐煜的樣子也開始輕微地變化着,林阮思總是擔心沐煜會像是一個汽球一樣,随着妖魂給予的内力慢慢變大。而他的身體将在那些内力下漸漸地變弱,最後……彭!地一聲爆體而死。
這樣的想法剛一出,林阮思便開始發現……也許,那并不隻是她的擔心的而已,沐煜的眼神開始變了,這個少年總是帶着一副好好先生的面具。眼中的儒和甯靜也是一直不曾改變過的東西,然而。這一刻,他的眼神卻變了……
林阮思不由地縮了縮,她認識這種眼神,當初……她還在大夏皇宮的時候,有一天,夏乾下令誅殺一個意圖謀反的将軍時便是帶着這樣的眼神的!
那一天,林阮思在集市上看到滿地的鮮血都快鋪成一條紅毯了。而夏乾行刑台下,一直用那種眼神盯着豐一個個往下掉落的頭顱。林阮思是一個醫生,她也許并有些不稱職,可是,要她親眼見到那麽多死亡,她怎麽可能開心得起來?
那之後,林阮思連續做了一個多月惡夢,夢裏面便有會那雙眼睛……嗜血而殘忍!
夏乾是一個皇帝,所以林阮思可以理解那樣的眼神背後的含義,可是……沐煜呢?這個溫潤的少年又如何會露出這種表情,這種眼神?
林阮思渾身一個激靈……
“你……你怎麽了?”她看着沐煜,強笑着說道,“再忍忍,不就三天麽?”
沐煜猛然擡起眼睛,這一刻,他的雙眼之中已經充血了,真真正正地充血,紅着眼,像是一頭野獸……
“三天?什麽三天?”他的聲音嘶啞而狂怒,而妖魂的内力還在繼續,林阮思知道,再這樣下去一定會出問題的……
“三天?三天什麽?”沐煜重複着林阮思的問題,整個人陷入了沉沉地思考之中,他……的思路好像已經被體内那暴漲的内力沖散了,居然無法平和的思考。
沐煜的白發飄了飄,有那麽一絲一縷去遮住了沐煜的眼睛,看不見沐煜那雙變得鮮紅的眸子,林阮思隻覺得渾身的壓力一輕……
妖魂也在變化,林阮思吃驚的發現……妖魂那如同少女的臉開始慢慢地蒼老起來,也是,妖魂已經百歲有餘了,一直以來能這麽年輕健康,除了她本身傲人的醫術之外,還與她深厚的内力有關,如今,她一下子将内力全都給了沐煜,維持她體貌的力量沒有了,自然會開始衰老。
沐煜眼中的紅色沒有退去,而他額頭上的九瓣蓮花卻開始消溶,就好像沒有消耗掉的力量在被他的身體重新吸收一樣。
那雙眼中的血色越來越濃,林阮思不禁一驚,又一次開口提醒道,“夏櫻……你,你想想夏櫻!”
“櫻?”果然,一提這個名字,沐煜眼中便多了一分茫然,“櫻?”咀嚼着這個名字,沐煜漸漸平靜下來,眼中的嗜血之芒也漸了,血色點點褪去,想來,已經恢複了理智,“我……我怎麽了?”
接下來的時間裏,沐煜便來來回回地重複着剛才的一幕,一會變得不像他自己,一會又在夏櫻的名字中找出那個儒雅的公子,反反複複,周而複始……
林阮思根本不清楚這種狀态持續到什麽時候,她也害怕夏櫻的名字會對他不起作用!
每一次從平靜中回到嗜血狀态,沐煜的憤怒便會比以往更多一些,若不是妖魂在給沐煜灌輸内力的時候可以制止沐煜活動,好幾次,林阮思都會懷疑,若是可以活動……沐煜很可能會殺了他看得見的所有人。
“放開我……誰扯着我的頭?”狂怒中的沐煜有些痛苦,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幾個時辰以前,當你面對着這個少年的時候,你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從他的口中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不……櫻,我,我……”沐煜祈求地看着林阮思,“我怎麽了?我爲什麽會這樣?”
林阮思無能爲力,隻是不停地重複着夏櫻的名字,“你想着夏櫻啊,否則,你會變得很可怕……”
一個身體裏面都有毒的男子,若是他已經找不到真正的自己,那麽……妖魂啊,你将創造出一個什麽樣的生物來?
把一個完完整整的人變成那個樣子,這便是妖魂你的夢麽?
林阮思身子一抖,不……不對的,從君子谷中出來的人怎麽可以做這樣的事情?
這麽一會,林阮思所有的注意力的都集中在沐煜身上,一直沒去看妖魂,而現在……當她再一次去瞧那個紫瞳女子的時候,不由的驚聲叫起!
現在的妖魂……容貌已經蒼老的如同一個老婆婆了。
而沐煜……當他額心中的那株九瓣蓮花完全消失的時候,他自己也好似重新找到了狀态,都好一會兒沒有紅過眼睛了。
妖魂吐出了一口濁氣,“去,将他身上的銀針都撥出來!”
雖然妖魂的臉已不複青春,可是,她的聲音卻并沒有蒼老多少。
“……”林阮思四下看了一眼,确實隻有她一人了,這才意識到妖魂的話是對她說的,林阮思連忙點頭,“好好……師伯,你快收手吧,他……他都快瘋了!”
沐煜身上紮着的銀針不少,林阮思一根一根地從他的身體裏将針抽了出來,放到了那個她随身攜帶的紅包裏。
突然,林阮思手上一頓,她……居然聽見門外傳來了争吵之聲。
“你站住!”碧娘急匆匆地将自己的身體擋在門外。
“呵呵……”林阮思手上一抖,她聽出來了,這個聲音居然是魚傾歌的,她不是要把慕臣将軍送到官府去麽?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沒等林阮思想清楚,便聽見魚傾歌又道,“你就讓我進去看看吧,我要找阮思有事……真的,真的,您就讓我去見見她吧!”
“我都說了,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請姑娘立刻離開,否則……别怪媽媽找人壓你出去。”碧娘對于樓中的女子一向很好,從來不會紅臉的,這會兒用這種口氣跟魚傾歌說話,想來,真的是生氣極了!
也是,碧娘關心的沐煜是這個樣子,而阿甯的手骨又被折了,偏偏又遇到像魚傾歌這和難纏的人,任誰都不會有好心情吧!
“我今天一定要進去見阮思,我知道她在這裏,别想瞞我!”魚傾歌的聲音堅定。
接下來,聽着聲音,林阮思猜想得到,碧娘和魚傾歌想來已經打起來了……
深吸了一口氣,林阮思沒再理會外面的動靜,隻是一心一意按着順序給沐煜撥針,當最後一根針即将撥出來的時候……魚傾歌突然撞門而入,碧娘怎麽也拉不住,因爲沒有站穩,魚傾歌整個人都趴到了林阮思的身上……
原本那已經撥出來最後一根銀針,也因着突然撲過來的魚傾歌改變了方向,深深地紮進了沐煜的百彙穴!
“啪……”
妖魂已經收住了手,大功告成的最後一刻,居然……
她一氣,又吐出一口血,擡手便在魚傾歌和林阮思臉上打了一巴掌,“我殺了你們!”
妖魂吼了一聲,再去看沐煜的時候……這個少年也因着最後的變故停住了所有的呼吸,整個人毫無生機地倒在了床上!
這一次,連林阮思都受不了了,也反手在魚傾歌臉上打了一掌,“你殺了他,你居然殺了他!”
魚傾歌呆住了,顫顫地看着床上的那個白衣人,眼中一片茫然……
有什麽,在這一刻,全都改變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