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白琴裹緊身上的銀袍,手中的卷軸如此之厚。

白楠将頭湊了過去,“绯顔?叔叔是木落姐姐說的很危險的那人麽?”

白琴沒有回答,冰涼的手指緩緩地覆上了卷軸,慢慢地拉開卷頁,燕回隽秀的字迹帶着淡墨的香氣,茫然地訴說一段久遠的往事……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绯顔不停地拍打着木門,他的身後是茫茫的白雪,那年的雪下得極大,在绯顔的記憶裏那雪足足堆到他的膝蓋……或許隻是因爲十歲的他還沒有長高,記憶裏,他在雪地裏每邁一步都是那麽吃力,身後的腳印不過片刻便又被風雪給淹沒了。

春天裏,桃花滿開的時候,從家裏走到這裏不過一刻鍾的時間而已,可是,這個雪天,他卻走了一個時辰,才見到那個小小的木屋。

風雪呼嘯着,使得绯顔拍門的聲音很快淹沒在風雪之中。

他的手腳都已經完全凍僵了,連眉毛和頭發上都已經結出了碎冰。

木屋非常簡露,許是因爲透風,木門之後被人有厚厚地稻草堆積着。

“淳哥哥!”绯顔沖着屋子裏大喊,一雙手拼命地拍着木門,“開門,我是顔兒!”

木屋裏隐隐傳出一個女人的咳嗽聲,女人說話的聲音雖然虛弱,然而每一個字裏卻透着那麽陰毒的惡意,“不準開門……我說了多少遍,不準與那個小娼、婦的兒子說話。”

绯顔的手一頓。漫天的雪都不及心口處那一抹疼意來得冰冷,五歲之前,他還不知道娼、婦是什麽意思,隻是每一次聽見别人叫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绯顔母親的臉上都會出現一抹錯愕,宛如一株被放在冰雪中的桃花一般……

漸漸的,绯顔長大了……也知道了那兩個字代表着幹什麽。

似乎發現門外敲門的手頓住了,再沒有一點聲響,姚尹淳一皺眉頭。帶着幾分抱怨地對着床上的女人說道,“娘,顔兒還隻是一個孩子!”

沒想到兒子會用這種口氣與她說話,女人瞪大了眼睛,掙紮着從床上坐了起來,将放在床前的桌子猛地推翻。“果然是娼、婦的兒子。”

屋子裏噼裏啪啦的聲響把绯顔吓了一跳,身子往後一縮,整個人便坐到了雪地裏。

“淳哥哥!”绯顔又喚了一句,低得隻有他一個人才能聽得到。

“不許開門!不準把那蕩、婦的兒子放進來。”女人的聲音如此尖銳,風雪的呼嘯聲怎麽都沒有辦法将它蓋盡。

绯顔縮在雪裏,将自己整團地抱住。眼淚就這麽不知不覺地掉下來了,在低溫下。他的眼淚,每一滴都像刀子一般,割得臉生疼。

“啊……”屋子裏的女人尖叫着,連人帶被從床上滾了下來,“你回來……你是不是要也像你爹一樣,死在那對娼、婦母子的手上?”

十五歲的少年垂下眼睛,雙拳死死地捏在一起。縱是大雪天,可是。少年身上卻穿得十分單薄,大塊大塊的補丁異常顯眼,看着容顔憔悴的母親好一會,姚尹淳這才道,“爹的事,跟傾姨和顔兒沒有關系!”

話沒說完,少年臉上便被女人狠狠地打了一掌,女人原本就虛弱的身體更是因爲這一掌而搖晃起來,似乎随時都會摔倒一樣……

绯顔呆呆地看着那道合起來的小木屋,苦笑着,将自己深深地埋在了白雪裏!

淳哥哥也不會開門吧!

可是,爲什麽……他的目光裏卻還帶着那麽多的期翼?绯顔朝着木屋伸了伸手,下一刻,又咬住了下唇。

身子已經被凍得不聽使喚了,绯顔認命地閉上眼睛……

然而,屋子裏又有動靜了,咯吱一聲,木屋後的稻草被移開,姚尹淳居然打開了門,聽到聲音,绯顔剛才合上的眼睛猛然睜開,那速度竟比獵豹還要迅猛有力!

“顔兒!”看見蜷縮在雪地裏的少年,姚尹淳快步走去,将他從雪裏撈了出來。

一下子,绯顔便哭出了聲來,止也止不住,像是溺水之人手中唯一的浮木一樣,绯顔勾着姚尹淳的脖子,怎麽也不肯放手,“淳哥哥!”

将绯顔頭上身上的雪全都拍了幹淨,姚尹淳粗糙的手帶着繭子,一下一下地替绯顔擦着眼淚,那雙手擱在臉上分明有些疼,然而,不知怎麽地……十歲的绯顔卻是那麽的依戀那手的溫度。

“滾!你跟娼、婦的兒子走吧,再也别進來了!”女人又哭又罵,绯顔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姚尹淳的神情,仿佛怕被抛棄一樣,一雙凍得通紅的手緊緊地抓着绯顔姚尹淳的袖口,“淳哥哥!”

回望了木屋一眼,姚尹淳歎了一口氣,沖着绯顔笑笑,“顔兒放心,淳哥哥會照顧你的,絕不會抛棄顔兒!”

因着這句話,绯顔臉上明媚如畫,眼中的擔憂蓦然盡散。

“走,顔兒冷嗎,淳哥哥知道有一個山洞很暖和的!”

合上了木門,姚尹淳對着屋子說道,“娘……等将顔兒送給傾姨後我再回來,你記得喝藥!”

十五歲的大男孩和十歲的小子手牽手地走在雪地裏……

绯顔突然覺得無比滿足,“淳哥哥,顔兒長大了就嫁給你好不好!”

噗哧笑了一聲,姚尹淳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顔兒又不是女孩子!”

别了别嘴,绯顔不以爲意,鳳眸之中帶着依戀,“我才不管!”

姚尹淳帶着绯顔到了一個避風的山洞,又拾了柴火燃起了火焰,“顔兒,還冷嗎?”

绯顔搖頭,狹長的鳳眸與她母親一樣,好看極了。

绯顔緊貼着姚尹淳,死死地抱着少年的手臂,一步也不肯放開,兩人便坐在了火堆旁,暖黃色的火光拍打在臉上,忽明忽暗,绯顔的心便這麽靜了下來。

“淳哥哥,那你冷嗎?”绯顔貼心地握住少年的手。

“不冷!”

绯顔一聽,不由地蹙起了眉毛,“亂說,怎麽不冷?”指着姚尹淳被柴火劃開的薄衣,那裏面分明已經被凍得發紫了,“淳哥哥,你拍着!”

說置,绯顔便解下了自己那件火紅色的火狐披風,笨手笨腳地披到了姚尹淳的身上。

在他們這個貧窮的小山村裏,别說火狐披風了,便是連紅得這般正的布料也見不了多少,每一個人的衣服,不管什麽顔色,總是灰蒙蒙的,青得不如草,藍得不似湖,連黑色也不及木炭……

然而……

整個村子裏,唯有那麽兩個人是特别的,他們身上有衣服,總是那麽明豔,紅得如時赤水紅蓮。

绯傾歌是十年前來到他們村的,聽說,那個女人是出現在山崖之下的,被去山下拾柴的程九見到時,绯傾歌全身都是血,頭上綴着幾株鄉下人從來沒有見過的明珠簪子,如同她的名字一樣,绯傾歌的美,絕不是他們想像得到的。

不同于他們鄉中女人幹癟的皮膚,绯傾歌的臉嫩得像是泡在水裏一樣,一掐便能出水似的。

程九從沒有見過那樣美的女子,極盡了家當才把绯傾歌從鬼門關裏救了回來,绯傾歌卻并不歡喜,又幾将三番尋死……

那樣美好的人,她與這個山村是兩個世界的人,怎會甘心委身于程九那個莊稼漢,然而……

程九最初的耐心漸漸在绯傾歌一次次尋死之後磨平了,他強要了绯傾歌……後來才有了绯顔,最初,绯傾歌試過要打掉孩子,可是,倒底狠不下心來,或者每一個母親對自己的骨血都是疼到心坎中的,有了绯顔之後,绯傾歌不再尋死,竟真的嫁于程九。

绯傾歌把自己的簪子拿給了程九,讓他去城裏當掉……

沒有人想得到,那居然當了一萬兩銀子,這筆算目,對于他們那個小村子裏的人來說,便是幾輩子都用不完的,程九用這筆錢蓋了新房,又多買了幾塊田,還剩下好多……一夕間,成了這村子裏最有錢的人家。

每一個人都說程九命好,不僅拾了天仙老婆,還抱回了财神,每次聽人這麽說時,程九便呵呵的笑笑,一個勁的點頭。

绯傾歌無疑是村子裏的一個異類,不但長的漂亮,還知書達理,能歌善舞。

她開始教村子裏的孩子們識字,用那一萬兩銀子資助他們,想讓村裏出幾個人去科考……

五年前,他們這村裏還真的有一個考中了探花。

绯傾歌對绯顔更是用心,教他所有她知道的。

無論在哪裏,過于美豔卻總是禍不是福!

村子裏的男人們,一個個地将目光投到了绯傾歌身上,連夢裏面都喚着她的名字……

姚尹淳的父親姚葛便是其中一個,對于他母親,姚尹淳從沒見過他眼裏出現過那樣渴望的眼神……

那天,姚葛試圖在程九離開後,對那個女人下手,可是,他小看了绯傾歌,他跟本沒得逞,反倒被返家的程九發現了,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鄉親居然打起了架,程九紅着眼将姚葛帶去了城裏的衙門,又因着手頭上剩下來的銀子,程九買通了知府,居然判了姚葛死刑!

姚尹淳的母親便因此恨上了绯顔和绯傾歌!

而程九也從最初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變成了一個多疑神經的瘋子,他看村裏每一個男人的目光都開始帶着狠意,似乎……每一個人都會從他邊将绯傾歌搶走一樣。

他開始不停的搬家,直到将村裏人都甩的遠遠的……

绯顔是在那個桃花雨季出生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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