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櫻已經出去了!你有什麽想說的便說吧。”百裏鳳烨一雙素手不由的在錦衣裏緊了一下,臉上也帶上了幾分不正常的白色,百裏鳳烨透門木門,還能看見夏櫻坐立在白楠樹上的影子,“放心,阿櫻即答應過鳳烨,那麽,她便一定不會用内力偷聽的。”
景楓苦笑了一聲,垂頭瞧着身上的一身湖藍錦衣,“百裏鳳烨,你是知道朕要說什麽吧!”
聞言,百裏鳳烨的鳳眸一睜,帶了些疲憊與苦澀……
無力地坐到了桌椅之上,百裏鳳烨擡手想将剛才泡的茶再倒一杯,然而,這一次,這紅衣男子卻連杯子也拿不穩,滿壺的茶水灑了一桌子。
“不……不可能!”微微阖上了眼睛,百裏鳳烨緩緩伸出了手,慢無聲悄地将手臂檔在了眼前,“怎麽……可能!”
他一遍遍的重複着,可是,這樣的話語卻顯得那麽無力。
其實,當景楓以那樣的神态出現在這裏的時候,百裏鳳烨便已經知道他将要帶來怎樣一個消息。
景楓冷然一笑,掃了百裏鳳烨一眼,之後,他也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不知爲什麽,這一刻,那一身湖藍色的錦衣,竟将這個帝王的五官襯出了幾分憂傷。
景楓坐到了百裏鳳烨的身旁,眸子冷冰地将百裏鳳烨打翻了的杯子穩穩地捏在了手裏,并且滿滿地注進了茶水……
“有什麽不可能的!”景楓兀自癡笑,“事實就是這樣。那個人……一直都在!”
說起‘那個人’三字的時候,哪怕景楓想盡量讓自己表現的随意一些,然而,在不知不覺裏,景楓的聲音依然帶了幾分咬牙切齒。
擡頭一口飲盡杯中茶,那已經不知涼了多久的茶水依舊無法将景楓心底的那分火焰壓去!
猛地将茶杯擲到地闆上摔了個粉碎,楞了一下,景楓複提起了茶壺,三下兩下地将壺中的涼茶喝了個底朝天!直到壺裏連一滴水也掉不下來後。景楓便将壺摔了下幹幹淨淨。
聽見那一連兩次的碎裂聲,夏櫻在白楠樹上一楞,隻是掃了屋子一眼,便再也沒有理會。
景楓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方才将懷裏的娟子丢到了桌子之上,“你自己看吧!”
百裏鳳烨這才睜開一雙狹長帶紅的鳳眸。伸手緩緩地将那娟子捏到了手裏,一看那一雙足印,百裏鳳烨便楞了一下,繼而一眯眸子,說不出那是一種怎樣的眼神。
景楓給的這雙足印,與那天在雪山上拓下的足印一模一樣。可見……完全就是一個人的腳印。
“你在哪裏找到的?”百裏鳳烨的聲音裏帶了幾分難得的緊張。
景楓一聲嗤笑,“還在在哪?你那雙足印在哪找的。朕這雙足印便是在哪找的。”
頓了頓,景楓又一次丢出另一張娟子,同樣也是那人的腳印,“這一張足印是朕在大夏的一個布店裏拿到的……”
百裏鳳烨了隐隐猜得到景楓想說什麽。
果然,隻停頓了一下,景楓便又接着說道,“沐煜曾經在這家布店裏做過鞋子。因爲花樣新奇,所以……布店老闆便留下了一雙樣本!”
……
“你也不用瞞朕!”景楓一點點地捏住了衣袖。眸子直盯着院内的那棵白楠樹投在木門上的影子,連同着那個玄衣女子的剪影也一同打在了門上,“夏櫻失去過一段記憶,那一段時間恰好是朕遇上雪崩的日子!”
雖然這件事夏櫻隻對着幾個她極其信任的人說過,但是,隻要有人,隻要有消息,那麽……空錫樓便可以查得到,百裏鳳烨一直都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隻是,他不曾料到,景楓竟會當着他的面這麽坦蕩的承認了下來。
兩個人相互看了好一會,景楓終于打破了沉默,開口對着百裏鳳烨說道,“是的,沐煜曾見在雪山上見過夏櫻,夏櫻失去的那段記憶一定與沐煜有關!而且……那個人,一直都在,隻是……目前找不到的而已。”
景楓如此肯定的話将百裏鳳烨心口最後一絲火苗滅了下去,沒由來的……
百裏鳳烨的指甲突然開始變紅,一直一直往上爬……
這一次,景楓算是看了個清清楚楚,不由的瞪大了眼睛,紅色,到處都紅色,百裏鳳烨的皮膚上,甚至出現了大片大片的赤色珊瑚,那麽密集地爬滿了百裏鳳烨身上的每一個肌理,就連那如墨的黑發也開始染上了紅色……
漫天的紅色的彌漫,那些赤色的珊瑚如同飲過了人血一般!
百裏鳳烨皮膚上的紅色是景楓見過最爲純粹的紅,那是一種不同于人血,卻讓人感覺是由人血精華而提練出來的顔色啊,那樣的紅根本不是這個世間可以存在任何一種紅!
那些赤色珊瑚還在蔓延,一直在往上爬,百裏鳳烨的滿臉滿身都已經爬得滿滿了,可是,那些珊瑚卻依然一層一層堆積了上去!
景楓不由起了一身冷汗,那是一種真真正正地從骨子裏跑出來的寒意,不是懼怕,而是……不可思議與徹骨的寒冷。
冶魔……血脈!
腦子裏蓦地出現了這麽幾個字,景楓微微張了張口,在此之前,景楓也曾懷疑過,然而,亦歡卻清清楚楚地對他說過‘冶魔’血脈到他那一代便已經殆盡了!
景楓一生最敬重的人莫不是亦歡,所以……聽他說了之後,景楓便将那個猜測丢棄了,可是現在……他眼睛裏看見的明明白白便是‘冶魔’血脈啊,哪怕在此之前景楓從來沒有見過所謂的‘冶魔’血脈究竟是什麽樣子的,可是,這一刻,隻一眼,景楓便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确定眼前這個男子身上流着的是什麽的血!
當初亦歡曾經說過的話突然之間在景楓的滿子裏冒了出來。
他說,“那是毀滅之神,是魔啊!”
他說,“楓兒,你覺得爲師的武藝如何?”
“世上少有敵手!”
你錯了,楓兒,那個人的武功比起爲師武藝最爲強盛的時候還要勝上百倍,不……千倍,不不不,萬萬倍!”
他說——“楓兒,你知道麽,擁有那種血脈的人,他是人神,魔人!”
“人神,魔人!”看着百裏鳳烨的變化,景楓竟然還站在原地重複了一下那兩個詞。
這一刻,景楓的眼睛變得雪亮,人神又怎樣,魔人又如何!隻要與他爲敵,無論他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他,亦要毀之!
百裏鳳烨如此,沐煜也如此!毀了他們,通通毀了!那雙深如大海的眸子在這一刻突然掀起了濤天的巨浪。
景楓的雙手用力地捏住了身上那追命長棱,死死地盯着百裏鳳烨,隻等着一擊必中!
亦歡也曾說過,擁有那種血脈的人全是瘋子,血脈一現,必将做出瘋狂的殺戮!
“殺了他!殺了他!”平日裏,那個一雙鳳眸總是似笑非笑的男子,此刻的眼中卻含滿了那麽重的殺意,他每吐出的一個字都仿佛是沾上血的魔咒!
是了!魔人!
魔……人!
景楓已經準備好要與之一搏了,可是,下一刻,不可思議的一幕便發生了,那些赤青珊瑚居然開始自己褪去,來時快如潮,離時去慢如水滴穿石,可是,不可否認的是那些紅珊瑚的的确确是在自己往下消退啊!
這與亦歡告訴景楓的不同……
百裏鳳烨的眸子裏緩緩恢複了清明,掃了自己的指甲一眼,百裏鳳烨嗤笑一聲,“呀,鳳烨還指望多瞞你一些日子,可現在……竟是鳳烨自己暴露了。”
景楓微微一皺眉,手上一松,複又将追命長棱收回了腰間。
“冶魔血脈,百裏鳳烨……你是什麽人!”景楓做出一付恍然大悟的模樣,“難怪百裏宣會這樣子對付他唯一的兒子。”
百裏鳳烨輕蔑的搖了搖頭,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好半天後,百裏鳳烨這才将桌子上的那兩張印着足迹的娟子拿到了手裏,一用内力,沒一會,兩張紙便開始燃燒起來,如同當日百裏鳳烨焚化的嫁衣一般,那樣的火光将那人的鳳眸襯得那麽……可憐。
景楓并沒有阻止,目光随着他手上的火苗時起時落。
那些火焰一點點地往上爬,很快便燒到了百裏鳳烨的掌心,然而,百裏鳳烨卻并沒有将娟子丢掉,隻是任那火苗在手掌裏燃燒……
手心開始狠狠地疼了起來,然而,越是這樣,百裏鳳烨便越是将那些火苗捏緊。
他幾乎帶着一種自殘的快感,無法宣洩,無法呼出!
這一刻,景楓沒有嘲笑百裏鳳烨,他甚至隐隐可以感覺到這個男子的心情。
“這麽恨,那麽……你殺了他怎樣?”景楓半帶玩笑的開口,“殺了他,永遠不讓他出現。”
娟子越燒越小,最後在百裏鳳烨的掌心裏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而百裏鳳烨的手,也因此焦了一層皮,上面起了不少血泡。
冷冷地掃了景楓一眼,手上的傷口好像讓百裏鳳烨平靜了不少,他眸子之中的沉疼連景楓都能一眼看得到底。(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