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侍女端着我那件玄金黑色的龍袍,戰戰兢兢地垂着縮在一邊,“陛下!”

她喚了一聲,邁着腳步,小心地走到我面前,“婢子幫您換衣!”說話間,她的手已經覆上了我的肩頭,恐懼的臉上略帶了幾分期翼,她将最美的側臉展現在我的眼前。神情舉止将也似有似無的多了些妩媚。

侍女展開龍袍,纖長細白的手指自我的鎖骨往下去滑去,似乎想要将我的裏衣解開,沒由來的,我心裏頓生一股厭惡,不由間便冷哼了一聲,侍女吓得連忙跪下。

“行了,行了!”我皺着眉搖了搖頭,“你下去吧……”

沒等侍女走出開,我又叫住了她,“以後,這些都不需要你們做,告訴其他人,沒有吩咐,誰也不準踏進這裏一步!”

“是!”侍女低眉順目,彎着腰飛快地退了出去,仿佛怕我會突然改變主意一樣。

我捏着龍袍,苦笑了一聲,以前這些事都是夜琴幫我做的。

“哥!”烨兒匆匆推開了屋子,“那侍女惹你生氣了?”

“沒事!”我收緊指骨,将那龍袍上玄金色的九爪金龍緊緊是捏在手裏,“曦兒呢?”

“不知道跑去和跟個宮女太監一起玩笑,一大早便不見人影了!”烨兒想着小家夥,笑道,“從小曦兒呆在我身邊的時間便不多,還好有绯顔,不過……”烨兒有些吃味地酸了一把,“绯顔也太粘曦兒了。今天早上便讓人給曦兒送了一套紅妝,她開心的不得了。”

我撲哧笑了一聲,“你不也一樣粘她,當心寵壞了她。”

烨兒從後背攬住我,用力地在我脖頸處吸了一口氣,他的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着我的耳垂,“怎麽辦,我還是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啊!哥……”

我轉身回抱住烨兒,“别說傻話了。你不是催我去上朝麽?”在烨兒額上點了一下,我重複了一遍,“放心,不是夢。”說着,我将手點到了烨兒的肚子上,輕笑道。“說不定,曦兒還能再多個弟弟。”

烨兒半張着口,從腰将抽出一支笛子,用力地在我頭上敲了一下,“外婆說,曦兒出生後。我的體質和以前一樣了,哪裏還能再……”

烨兒從我手裏接過龍袍。“哥,我幫你!”

想起夜琴紫衫淡笑的模樣,我心下一痛,不着痕迹地将烨兒的手檔了開來,“不,不用了。”

烨兒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麽,也不堅持。默默地退了出去。

“什……什麽!”木落手裏的劍掉在地上,叮叮響了兩聲。

“姑娘!”護衛将眼睛移開。不敢去觸及木落的眼睛,這些年來,木落一直跟在白琴身邊,她已經錯過了一個女子最好的時光,明眼人都知道她對白琴是怎樣的感情,可是,無論木落做了什麽,白琴都沒有任何反應,也從來沒有在人前承認過木落的身份。

木落的身份一直處于一種尴尬的位置,她無怨無悔地跟在白琴身邊,可是,卻又不能被稱爲王妃,更不能叫她一聲‘公主’,落澤早已滅亡四年有餘,這‘公主’二字一被叫出,連判謀反都算不得冤枉。

木落雖是一個女子,可是,四年下來,她早已在軍中有了一定的威信,然而,軍中将、帥之職具由天翌将士擔任,他們雖聽從木落的指揮,但是,帥印、虎符卻是木落的禁區,她跟本碰不得,軍中的将士也不得叫他一聲木帥。

有時候,連護衛也覺得白琴做的太過了,這樣一個女子,白琴怎麽忍心至今還防着她?

兜兜轉轉,她所換得的,不過是一句“姑娘”而已。

浪費了這麽多青春,值麽?就連護衛也不由的爲木落心酸歎息了一聲。

“他真的這麽說了!”木落大駭,眉峰蹙起,“他不知道這裏有多關鍵嗎?肖滄瀾絕非泛泛之輩,現在叫我把大軍調走,他是想白白放下這大好河山麽?”

木落無聲地斥責着,眸光漸漸變得哀傷起來……

她很快從剛才的憤怒中平靜了下來……這一刻,護衛瞧着她,竟生出了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無奈,“姑娘。”

“罷罷罷!”木落無力地退坐到蒙塵的地闆上。

她仰着望着烈日下的天空,刺目的日光将她的的眼睑燒出一些水痕。

“姑娘!”陸帥咬了咬牙,将虎符奉到了木落的面前,“少主從來沒有做過種事,他一直那麽明智,這一次怎麽會做出這種荒唐的舉動?”

木落所有的神情都已經歸爲甯和,她微微搖了搖頭,将那虎符退了回過,“陸大哥,你的好意木落心領了。”頓了頓,木落繼續說道,“是啊,他從前從來不會做這樣的決定,可是……若是這一生小琴從來不會任性,那麽,他便不像是人了……由他吧!”

木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銀色鳳镯,那是在她四年的前的那場婚禮上,安訪絲送她的禮物,如今銀镯的色澤早已黯淡,她留着也隻是一個念想而已。

“整軍撤退!”木落咐吩了下去,“所有的将士全都移到卞興關,準備攻打青羽。”

“……”

“另外,衛棋,快馬加鞭,立刻回天翌!”木落解下了腰間的玉佩塞到衛棋手上,“告訴白安陛下,将守城的士兵再抽出二十萬來……立刻往卞興關移去,二十日之後與大軍彙合。”

“是!”衛棋接過玉佩,眼看着昭澤城便要攻下了,是出了什麽事,非要現在離開?衛棋雖心存疑惑,但是終究沒有問出來,跳上馬背快馬加鞭地趕了回去。

晨曦,日光剛剛浮起,穿上久違的龍袍,我此刻的心境已經與當初不一樣了。

“夜帝!”身後傳來一女子的聲音,那女子的聲音非常歡快,她淺笑着在我的後背上拍了一下,“夜帝!”

我渾身一僵,緩緩回過頭去……

女子看見我的模樣後,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很快變了個樣子,沒有之前叫着‘夜帝’時那麽輕松的神态,恭敬地俯下朝着我俯下身子……

沒等她的腰鞠躬到頭,我便伸手檔住了,“沒在朝堂之上,用不着行此大禮。”

嫦姑淡笑着點了點頭,倒也不再拘謹,“是的,陛下!”

我與她并道而走,沉默了好一會,嫦姑突然問道,“陛下,爲什麽你會……”

我低頭看着自己這一身紫色龍袍,僵角不自然地僵住了。

嫦姑見我這樣子,眼眶裏頗有些紅潤起來,“看樣子,夜帝真的……”

當初夜琴帶起面具,本意是想躲避玄昭的追察,然而,到現在這一身紫衣和白冰面具幾乎已經成了他的标志,若無這兩樣東西,烨兒又哪能假裝夜琴這麽久。

三年前夜琴被劫殺,青羽朝堂上還是有不少人知道的,嫦姑便是其中的一個,可是……誰都一樣,總存了夜琴可能沒死的心理,一年又一年,便隻當他是失蹤了而已,如今,嫦姑見我換上夜琴的紫色龍袍便知道……夜琴死亡的事實,誰都不該再逃避下去了。

“把你的眼淚擦掉!”嫦姑是夜琴發現的,也是夜琴将她安置到朝廷的,當年的嫦姑不過是一個青樓的歌妓,如今她早已在青羽取得了女相的位置,這些年也确實做過一些事情,我之前隻見過她兩次,對嫦姑的印像也不深,不過,今日再見,連我也不得不歎一聲夜琴識人之準。

“他沒走……這些年,夜琴早已是我的骨血,隻要我還活着,他必然也在。”若是當年的淩影,聽到這種話,她定會打心底裏的鄙視,可是,一命兩世,我怎麽也想不到,這種話竟然會出自我的口中。

将那紫色龍袍輕輕地蹭到我的臉邊,我仿佛又一次聞見了夜琴身上那淡淡的蓮香,從前……他怎樣待我,如今,我便會怎麽待我自己,以後,我會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再也不會做出用自己和所有人的命的去賭一個人心這種蠢事了。

嫦姑半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我也沒有催促她,好一會後,她終是将心底裏話說了出來,“陛下,您要将夜帝的死訊公告出來麽?”

我頓住腳步,艱難地點了點頭,“是的!”

“陛下……”嫦姑看着我身上的紫衣,猶豫了一下,“您與……攝政王是——”

“沒錯!”沒等她問完,我便搶先一步答了出來,“我跟烨兒就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沒有理會嫦姑此刻的心境,我坦蕩的回答道,“我愛他,我愛烨兒,我們之間絕不是兄弟之情。”

出乎我意料,嫦姑接受的很快,至甚完全沒有一絲對這種大逆不道之事的反感,反而露出了個意料之中的淡笑。“陛下,嫦姑知道了,不過……這件事,陛下還是暫且别讓其他人知道爲好。”

“嗯!”我想了想,不得不妥協,“隻是委屈了烨兒。”

踏上我一個人的龍椅,竟頗覺得孤獨……

俯瞰着大殿上那跪了一地,神情激動的大臣,我肅然起表情,緩緩擡起了手,壓住聲線,沉聲說道,“衆卿平身。”(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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