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尚果瞧見初甯後，不由的吃了一驚。

在她的印象裏，富商都是腦滿腸肥的，衣服也穿的浮誇，恨不得到處鑲上銀邊，而且……十個手指頭上，不帶十幾二十個鴿子蛋大小的玉扳指，都不好意思出門。

可面前的這少年，樣子稚嫩，衣服穿的也素淨，多被人看幾眼，甚至還會有些腼腆，衣服的材質雖然頂級，可一眼望去和普通衣料并沒什麽區别，人也清瘦，不顯富态，身邊隻跟了一個仆人，沒什麽排場講究。

總之，面前這一身儒裝的少年，很難讓人聯想到富可敵國的商人，若非他手上持着拜帖，伊尚果很難相信他就是初甯。

“易井先生？”陸敬瞧了一眼伊尚果，雖然早已經知道面前的人是個女子，可是，很難在他們身上看到一點脂粉氣。

面前這主仆三人的扮相都挺成功的……無論是伊尚果還是蘭舞，一眼看過去，根本找不到一點女子的痕迹！

果然是将武之後，扮成了男子，舉止大方，眼神坦蕩。

蘭舞和蘭諾一左一右地站立在伊尚果身後，一眼看上去，倒像三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壓根沒有一般閨閣女子嬌嬌秀秀的扭捏之感。

連蘭舞也是身形挺拔，和蘭諾站一起，甚至還比真正的男孩子還多一二分英氣。

“正是在下！”伊尚果斜斜地挑起眉毛，“初次拜訪，多謝……”

沒等伊尚果的說完，蘭諾便打斷了他，搶先一步開口，“你們初甯大老闆呢？怎麽？沒到？……他讓你們前來接待，是看不起易井先生麽？”

顯然，蘭諾也不大相信面前那稚嫩的少年，會是傳聞裏神秘莫測的富商初甯。

“我看先生雖手持拜帖，可料想初甯大老闆不該是如此乳臭未幹的小子吧。”蘭諾斜眼打量着初甯，語氣甚爲輕蔑，“我家主子要見的是初甯大老闆。”

初甯聞言噗嗤笑了一聲，“多謝擡愛，兄台此番言論，我就當是在誇贊我少年有爲吧！”初甯臉上的笑意越發溫和，“在下就是初甯，如假包換。”

蘭諾還是不信，正要再說些什麽，卻被伊尚果冷冷掃了一眼，再不敢開口造次。

“我弟弟不知禮數，認不出初甯先生。”伊尚果沖初甯抱了抱拳頭，“言辭冒犯之處，還請勿怪。”

“言重了，談不上冒犯！”初甯連連擺手，白皙的臉上略有一點點泛紅，“我本來就長着一張娃娃面相，這幾年下來……好多人都會問同一個問題，我已經習慣了，現在啊……都把這懷疑當好話聽了，感覺還挺不錯的。”

初甯給伊尚果的印象挺好的，聽他此言，伊尚果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倒是我得請幾位原諒。”晃了晃手上的拜帖，初甯抓抓頭發，越發腼腆，“我來遲了……幸好你們還在。”

“不礙事！是我們來的早了……”伊尚果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初甯，他在推敲着初甯的每一個表情，“現在才剛到約定之時！”

長期居于後，宮，什麽樣的人，她沒見過？伊尚果自忖對人心，多少能看出些一二端倪的。

聞聽此言，陸敬連忙解釋，“是我給公子趕的車，外面一直下雨，馬車走不快，又加上路上遇了點雜事，耽擱了好一會……以至于現在才到，公子絕無怠慢之心，望易井先生明鑒。”

他們約在茶室裏會面，這裏是個雅間，樓下有唱戲的戲台子……可惜，這些日子，又是大雨，又是變天，物價還長的飛快，往常熱閡的茶室，反倒冷清極了。

下面的戲台上，無人表演。

就連茶室雅間裏，也門可羅雀……

店主用紅布在門外貼了十幾個‘茶水賤賣’的條子，可惜收效甚微，百姓連糧食都沒錢買了，誰還有功夫在意茶水？

再者，茶水解膩，越喝越餓！

初甯抿唇淺笑，又掃了一眼這茶室，止不住的搖頭歎息起來，“唉……最近華褚生意難做，連這茶館裏也冷冷清清的，我看了茶葉價格，很是公道……并沒有跟着糧價水漲船高，可歎可歎……民生如此，哪有商人立足之地啊！”

初甯開始賣慘，可他那張看上去很是實在的臉，竟讓人覺得他這話說的，有那麽幾分可信度。明明……他才是賺得盆滿缽滿的那類人！

伊尚果抿唇一笑，她大概知道初甯這麽成功的原因了——畢竟，很少有奸商能長着一張忠厚老實的臉！

況且，這個奸商還略帶稚氣，會讓人不自主的覺得……從這少年手上買了東西，是占了他的便宜！

“可我聽說初甯先生的生意，可是頂好的。”伊尚果說話間已經露出了大拇指，“初甯老闆乃外鄉人，可卻掌控了華褚整個米行的市價，實在厲害。”

“哪有的事，都是同行謬贊的。我隻是運氣好一些罷了，去年賣糧虧了不少，糧食便囤到了今年，誰曉得去年之虧，竟是今日之福！可歎世間之事，果然難籵……禍福相依不假！”初甯繼續歎息，面露難色，“不瞞易井先生，母親信佛……我這倒賣糧食，也算發的國難财，這些日子雖然賺了幾兩銀子，可她老人家倒底不高興，我已經打算離開華褚，去關外轉轉了。”

“這是爲何？”伊尚果一挑眉頭，掃了一眼樓下的戲台子，覺得面前的這少年商人，才是最好的戲子，“商人重利，若隻是這點原因……怕不足以讓初甯大老闆遠走華褚吧，況且……華褚缺糧，隻要有米，可随時坐地起價，這般暴利……先生卻要在此刻離開？”

初甯略帶尴尬的咳嗽了兩聲，臉上閃過幾分被揭穿的羞澀，“……”

“義不理财，情不立事……商人者，無利不起早，初甯大老闆，您如今可算掌握着半個華守褚的糧道咽喉，這般成功之人，卻用‘不義之财’這麽個破理由來搪塞于易某人，實在讓人心寒啊。”伊尚果說着，已經微微歎了一口氣，“初甯老闆，這還沒開始談生意呢……您就已經開始趕人了？”

伊尚果站起身子，作勢要離席。

初甯連起身，再三相邀，如此反複了一二次，二人這才重新坐定。

初甯看向伊尚果的眼神帶上幾分犀利，好半天後才苦笑着搖頭，“易井先那那席話，真叫天下商人汗顔啊。”

初甯咳嗽了兩聲，招呼陸敬讓小二上些好茶來，“陸敬，請老闆讓戲曲唱起來，就點那出《覆雨》，算我包場了。”

陸敬點點頭離開了包廂，馬上去辦……很快便見樓下的戲台上有了人氣。

青衣，小旦都忙碌了起來。

茶室老闆也一臉的喜色，吩咐小二給他們所在的雅間送了一些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