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遲到的警信



入夜圓月悄悄爬上樹梢,鑲嵌到黑藍色,天鵝絨般的夜幕中,似水的月光俯視這片富饒的平原,明鏡般的湖泊和白帶子般的河流中,倒影着甯靜的皎潔,微風從純淨安谧的夜色下掠過,帶起“莎莎”的枝葉聲,催促整個日月平原沉入一片寂靜。

嘭!的一聲,一隻鋼靴踢開了半掩的木門,一個一頭金發的少年怒氣沖沖走了出來,跨出過門檻時他轉回頭,對着一屋不知所措傻住了的少年們怒喊道:“還愣着幹嘛,收拾馬匹出發啊!一群蠢豬!”

“裏奧,别着急,不是還有兩天嗎?”他的少年同伴随後追了出來,開口安撫道。追來的少年年紀并不大,卻已經長着一臉大胡子,肩膀寬闊,身材高大,像一頭直立的兇暴棕熊,頭上戴着銀珠子的發網,穿着一件印着胸甲痕迹的皮外衣,斜背着一條牛皮硝制的背帶,身後的帶子上扣着一把斧子,這是一把斧頭帶着刺角的兇惡的衛士斧,腰間挂着一圈短小輕便的手斧。

“匪徒是守信的人嗎?信使被抓都三天了,匪徒就是白癡也覺得蹊跷了。早知道就不該聽你的,在路上歇息了三天。”裏奧責問道,随即他就說到:“對不起,格納,我被他們氣壞了。”他掏出一個金色的發箍将頭發紮起來,彎身脫掉了身上的法衣,那是一件嶄新的有着白色大領口的初階魔法師法衣,法衣上行路時沾染的灰塵還沒有彈掉,可見主人的匆忙。

“噓!”他打了一個呼哨,一匹赤棕色的駿馬跑了過來,他扔下法衣,在背囊裏找出一件皮外皮加到身上的牛皮甲上。

“不穿胸甲?”格納問道。

“我們是去送信,輕便就好。”裏奧答道,憤怒不已地說道:“這幫豬頭,我回來半天才告訴我,他們滿腦子除了玩,還能有點神作書吧用嗎?三千人的生命呢,晚了一步,他們一輩子别想安甯,睡覺都會被噩夢吵醒。”

這時一個瘦瘦的少年從院子那邊的馬廄跑了過來,扯着嗓子喊道:“裏奧,裏奧。”

“我還沒聾,聽得見。”

“艾富裏兄弟沒有馬?”

“騾子不是四條腿啊,驢子不是四條腿啊,沒有馬,我給他們把掃帚行不行?”裏奧說道,“快滾回去,别讓我看着心煩。”

一旁的格納向瘦瘦的少年使了個眼色,讓他回去,“天黑了,馬也跑不快,騾子驢子都能跟得上,沒事。”

一個臉色沉穩,神情有些冷的少年上到近前,臉上的閃過一絲慚愧的表情,似乎想到道歉卻又沒有說出口,說道:“裏奧,送信人捆好了,我們确定不留人看守嗎?”

“不留,萬一匪徒同夥來解救送信人,留下的人就危險了。”裏奧一邊說話一邊整理自己的裝備,他調整了一下腰間銅扣串成的腰帶,将劍調整到最合适的位置,劍上套着鳄魚皮的劍鞘,腰間還挂着一支同樣劍銷的短劍。

他緊了緊腰帶的扣頭,最後确認了一邊,翻身上馬,喊道:“都準備好了嗎?”

木栅欄上的院門被打開,裏奧當先,一群少年緊随其後沖了出去。剛才那個瘦瘦的少年,最後看了一眼院子然後關上了院門,上馬打了兩個響鞭,加快馬速趕上了隊伍。

夜幕下,皎潔的月光照亮周圍的景色,遠處兩條河流交彙在一起形成一片寬闊的水域,就像一面巨大銀色的鏡子。鏡子包裹着一個三角形的河灘,河灘上一條灰色印記的路線延伸到高高土丘上,土丘上原木搭建的院子,就是少年們出發的地方。

一縱騎隊在河堤上穿行,離他們的出發地越來越遠,雖然他們不是軍隊,但隊形整齊,隻有馬蹄踏在野草上“塔塔”聲,還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就在這個時刻,土匪密信上約定襲擊的那個村莊,所有人都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當然不會意識到,有一群少年正在連夜來給他們報信,

春天,是郁金香盛開的季節,位于日月平原中心的圖勒普村是著名的郁金香花田村,每年四月的這個時候,藍色、紅色、粉紅色和黃色的郁金香燦爛綻放,圖勒普周邊的田野都會被這些五顔六色的郁金香所“淹沒”。

從天空中往下看,美麗的花田就像是一個巨大的七彩盤,裝點日月平原的明珠“圖勒普”,春天平原上最美麗的村莊。四方的遊人們争先來此踏春,數以千計的平民,騎士還有貴族在花田中徜徉,流連忘返。

月夜之中似乎還有人趁月賞花,不,花田四角守夜的屋棚中,看守喉嚨裏插着的箭,以及不肯瞑目的眼睛無聲的哭訴這幫“遊客”,是收割性命的“遊客”。果然如裏奧所說,匪徒已經覺察到信使失蹤,提前了約定的時間。

花田通往村子縱橫交錯的小路上,數百條身影緩緩前進,幾乎聽不到腳步聲,這群人幾乎都是精壯的成年男子,眼睛中流露出野獸般兇殘的目光。雖然大多數隻有簡陋的皮甲,但每個人手中器确精銳的槍劍,甯靜的花田上空開始彌漫着一股越來越重的肅殺之氣。

數裏之外,連接村口大道到鎮鎮公路的交叉口上,卻是一隊約有百人的騎兵,散亂着隊形卻安靜到無聲。騎兵衣甲鮮明,制式的輕騎兵铠甲具裝整齊在身,映得月光分外耀眼。

今年的夏天似乎要早到,初夏驅趕着暮春,這才四月的中旬,天氣就已經漸漸的燥熱了起來。

一天比一天熾熱的陽光,曬得郁金香花兒亮豔似火,但也催着花季一天快過一天淡去,圖勒普村即将告别喧嚣,農戶已經開始琢磨花期過後,平靜的耕神作書吧生活。

生活在此的普通的農戶,年輕的村民夏普在床上翻滾着幾圈,還是不能睡着,遠處村民廣場傳來陣陣歡慶豐收的喧鬧,他卻沒有多少喜慶的神色。去年冬天他獵狐時摔傷了腿,雖然現在已經好了能正常行走,不過還是養了一個冬天。

“當時要是不貪圖白毛狐皮就好了”他懊惱的想着。現在不但花光了積蓄,還不得不咬着牙借了一筆外債。上個禮拜過完冬剩下的麥草,也沖了利息白送給了債主,家裏養的牛都快沒有草料吃了。

想到這兒他坐了起來,默默的盤算一遍,今年他請鄰居代種郁金香,落到了最後隻能用往年價錢最差的褐色球莖。不過村長家靠河的花田遭了水,褐色郁金香全沒出花,全村褐色郁金香就屬他的收成最多,算是彌補了受傷拉下的虧空。

“活該啊,摳門的一家,獨獨便宜我的花賣上了好價。”他得意的想着。已經還掉一半的債務,最後一批花最少還能得到六個小金拉茲。還剩下的債用掉三個,還要感謝鄰居的帶給的好運,工錢已不必算了,得給一個小金拉茲表示感謝,否者每次聽鄰居酸酸的抱怨,也不好受。

還是沒剩下多少啊,隻有兩個小金拉茲,年輕的村民心中又難受起來,要是我有紅毛揚那個野狗崽子的幸運就好了,也發一筆橫财,看庫克老胡子還敢攔着我不讓見柏莎不,用拉茲砸他滿頭包。

一想到村裏漂亮的姑娘、俏麗的柏莎還有她那豐碩的胸部,夏普渾身燥熱起來,“不行我得給牛添點料,收完郁金香花,犁地全靠它了,希望小麥的收成能好,今年的日子就熬過去了。”

想到這兒,他披了件衣服起了床。

叉着草走到圍牆角的牛棚裏給牛添上料,他退出來拄着草叉望了望月空,低下頭看看去年冬天被雪壓塌的,隻剩牛棚一角的圍牆,歎了歎氣,正想回屋夢着柏莎做幾個好夢,看見月光中有個提着東西的影子走過來。

“嗨,揚,怎麽這麽晚你還不睡啊,今天你上圍壘值夜嗎?”看清走近的影子正是借錢給他的揚,他殷勤地打着招呼,“前兩天你不是剛當值過嗎?又替了别人啊,你真是太好了,揚!”

“哦,是你啊,吓了我一跳。”夏普口中的揚,好像專心想着什麽事情,眼睛幾乎沒有離開前方,聽到夏普的招呼,驚的幾乎蹦起來。

“我去圍壘上找他們喝酒去,我酒瘾犯了,炖了一鍋肉。”揚匆忙的解釋說,“你怎麽還不睡啊?”

“給牛添點草,這就睡了。”夏普聞着那肉香,咽了咽口水,走向屋子,說道:“晚安,揚!”

“揚,等一下。”剛走回兩步,夏普又回頭喊住了揚:“那個,揚,今年再有發财的機會,你帶上我好嗎?我絕對不給你添亂。”

“沒問題,夏普,下個月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叫上你。”被喊住的揚站在屋角陰影裏,回頭一瞬間臉上全是猙獰的表情,無聲的念叨:“過了今晚,你就可以去地獄發财了。”

“那謝謝你了,喝的高興點,再見!”聽到保證的夏普高興的說着再見,回到床上還是禁不住陣陣興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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